第42章
“話說這魏長源魏大統領,既掌管著羽林衛,又是科舉的主考官,得聖上倚重,風頭無兩自不用說。咱們今日啊,就來說一說他的徒弟——”
謝衡抬起醒木,乾脆利落地往桌子上敲了那麼一下,發出嘭的一聲。
他斜著身子坐在椅子上,懶散得不行,眼睛更是像沒睡醒一樣睜不開。但是說起書來,語氣依舊抑揚頓挫,引人入勝。
一張口,滿堂賓客便都是他的聽眾。這裡,就是他的主場。
“想必在座的各位必定有人聽過,這魏大統領啊,前前後後收過上百個徒弟,但其中最為出名的只有四個,這四人分別佔據著錦衣衛,羽林衛,大理寺和的戶部的第二把交椅,隨隨便便拎出一個都是響噹噹的人物。”
“今日我們就來說一說這第二位,羽林衛第二把交椅——司子瑜,大家別看這名字接地氣便以為這位是甚麼接地氣的人物。實際上啊,此人十三歲便能在羽林衛的手下過上十幾招,十四歲被聖上看中招入羽林衛,僅僅三年,便從最底層升為第三把交椅……”
謝衡抑揚頓挫的說書聲傳到茶館外,路過往來的行人聽見了,接二連三地被吸引進來。
僅僅一個上午,從早上剛開門時的空無一人,到中午已經快要達到座無虛席了。
關鍵是謝衡這個人太厲害,從各國小事到江湖秘辛,從政事戰爭到武功八卦,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講不出。
幾天下來,茶館生意越來越好,利潤也越來越多,基本已經回到了剛開始開張那段時間的收入了。
好不容易等最後一波客人離開,朝雲杵在賬臺後面就開始數錢,了塵他們已經把飯菜全都端上桌了,她還在那邊查銀子,一邊查一邊樂,兩眼放光,那嘴角都快咧到後腦勺了。
“朝雲,先吃飯吧,吃完飯再接著數。”
“對啊朝雲,先來吃飯吧。”
幾個人喊了半天也沒等到朝雲的一句回應,她已經沉浸在銀子的世界中無法自拔,完全遮蔽掉外界的聲音了。
齊端笑著說:“今天生意這麼好,歸根結底,還是謝衡的功勞啊。”
不知道是這句話裡的哪個詞突破了屏障,朝雲數銀子的動作一頓,目光稍稍遊離,耳朵跟著豎起來,再往後,數銀子的速度便慢了不少。
謝衡剛好端著碗進來,就聽到了這麼一句:“怎麼?是要給我多發點工錢嗎?”
這句話一落地,朝雲立刻把耳朵一收,動作乾脆地將手裡的銀塊扔進錢罐子裡:“想都別想!”
幾人頓時齊齊笑開。在銀子的事情上,朝雲是半點都不鬆口,因此,也就格外好逗些。
日子就這麼嬉笑打鬧地過去,謝衡每日起床是茶館裡起得最晚的,不知道為甚麼,他正式入夥之後就變得格外嗜睡,經常是一副睡不醒的樣子。許是身體不大好的緣故,對吃飯這件事也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熱衷。
然而即便如此格格不入,謝衡依舊能感覺到,這個茶館,正在默默地以自己的方式包容他。
比如一睜眼就擺在他床頭桌子上的早飯,說書口乾時提神的茶,還有酣睡時的守夜。
一樁樁一件件,都是他曾體會過,又不曾體會過的人間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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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好得不行的時候,方天曜和了塵也會忙起來,給程六和齊端打打下手。如果沒有那麼忙的話,方天曜就坐在桌子旁邊,磕著瓜子喝著茶,和周圍那群客人一樣,興致勃勃地聽謝衡說書。
百聽不厭。
謝衡說的故事,很少有重複的。
齊端又泡好幾壺茶之後,終於有時間休息片刻。他扇著扇子踱步到方天曜這邊,撩起衣襬在他身旁坐下。
“朝雲現在對謝衡心虛得很,你打算怎麼辦?”
方天曜隨手把瓜子盤往中間推了推,漫不經心地說:“不怎麼辦,不用管。”
齊端拿了顆瓜子,扒殼:“不管的話,朝雲還不知道要彆扭到甚麼時候,現在她可是連吃飯都要坐離謝衡最遠的位置,就差拿自己當透明人了。也是奇怪了,朝雲之前給我下毒的時候可都沒有半點心虛的意思,這回不過是下個巴豆,居然變成了這種反應。”
方天曜悠哉磕著瓜子,沒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道:“謝衡是不是想讓朝雲幫他甚麼忙?”
齊端也不奇怪他是怎麼猜到這一茬的,只嗯了一聲。
方天曜把瓜子皮扔到地上,凝思兩秒,側頭看向他:“你覺得朝雲會因為愧疚感幫他嗎?”
齊端:“放在前幾個月,我也不覺得朝雲有一天會對別人產生愧疚感。”
言下之意,這件事說不準。
方天曜揉了揉脖子,想了好一會兒,才說:“算了,我還是覺得不用管,謝衡應該自己會想辦法消除朝雲的愧疚感的。再看看。如果他遲遲沒有動作再說。”
齊端有些深地看了他一眼:“你就這麼相信他?”
方天曜仍然是那副不怎麼走心的模樣,注意力全都回聚在了謝衡講的故事上,隨口說了句:“咱們茶館的人我都信啊。”
聽到這句話,齊端沉默了許久,才緩緩收回目光。
眸色微轉,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茶館裡人聲鼎沸,叫好聲鼓掌聲頻頻響起,齊端休息了一會兒就又回去接著泡茶了,了塵切好西瓜挨個桌分了分,分好了之後便坐到了方天曜旁邊,也一邊吃瓜一邊聽謝衡說書,既忙碌又悠閒,可謂生活明朗。
只可惜,還沒等他們明朗到一刻鐘,便有人攜帶著噩夢而來。
徐老二剛進來的時候,方天曜和了塵正聽著萬靈閣的黑料聽得津津有味,完全沒注意到他。結果還是程六最先發現,迎上去:“客官您好,要喝茶嗎?”
徐老二臉頰通紅,喘著粗氣,視線自動在大堂裡尋找目標:“我、我找方……”初初起了個頭,徐老二就看到了兩張熟悉的臉,語氣頓時鬆快起來,“誒我找到了。”
說著,也不管程六了,腳下飛快地朝方天曜的方向捯飭過去。
“公子,小師父,我可算見著你們了嗚嗚!”
方天曜和了塵聽到這句嚎叫,還沒等反應過來呢,手就被人抓住了。轉過頭,只見徐老二哭得悽慘,說是鼻涕一把淚一把就有點誇張了的那種哭。
了塵愣了愣,想了半天才想起來他是誰:“徐老二?”
方天曜使勁兒往外抽回手,可徐老二像攥著救命稻草一樣攥得老緊,他抽了兩下沒抽出來就放棄了,挪騰挪騰開始用左手拿西瓜吃。
雖說是不算熱情,但這兩個人的反應多少還是能夠說明他們是認識這個人的,又恰好趕上二樓有人叫他,程六便轉身去招呼客人了,沒管這事。
徐老二哭嚎得很厲害,好在茶館裡這會兒聲音更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手裡的活計上,因此沒人注意到他的到來。
了塵說:“徐老二……徐施主,你有甚麼話起來說,別趴在地上,地上全都是瓜子皮。”
聞言,徐老二果然起來坐在了凳子上,只不過依舊抱著兩個的胳膊不放,抽抽鼻子,說:“小師父,方公子,你們幫幫我吧。”
方天曜扔掉西瓜皮,擦擦嘴,又拿起一塊西瓜:“你倒是說啊,有甚麼事,別乾嚎啊。”
徐老二噎了一下,也不嚎了:“你們上次給我的珍珠被人搶走了。”
……
???
!!!
方天曜一驚,沒控制好力道,手裡的西瓜直接被掐斷了。
了塵也睜圓了眼睛,兩人同時驚呼:“你說甚麼?!”
說完,又反應過來,心虛地往朝雲那邊看了看,見她沒有注意到這邊,兩人連忙把徐老二架出去。
了塵緊緊捂著他的嘴,直到走出老遠來才鬆開,低聲道:“噓。”
徐老二一頭霧水:“你們把我拽出來幹甚麼?”
方天曜心虛,根本不敢解釋原因,只好轉移話題:“你說說怎麼回事,珍珠被誰搶走了?”
一提起這個,徐老二頓時悲從中來:“哎呦方公子,你可一定得幫幫我。”
方天曜點點頭,徐老二才抽著氣,一五一十地講述前因後果。
“這件事是這樣的,我看今天天氣不錯,就出來逛逛街,順便想把那顆珍珠去換成銀子。可誰知道,剛走到半路,就碰上了王霸天那群混蛋啊!他們仗著人多,把我身上的銀子都給搶走了,還有那顆珍珠!”
了塵不解:“光天化日之下直接搶劫?這都沒人管嗎?”
徐老二:“小師傅你有所不知,王霸天和他那一群小弟在城裡極為猖狂,為非作歹,無惡不作,三天兩頭就收保護費,但是根本沒有人敢頂撞一句,就是因為他身後站著的是咱們城主大人啊。”
了塵皺皺眉:“那我們來的這幾個月怎麼沒見過?”
徐老二憤慨不已:“還不是因為城主這段時間不在,他害怕被百姓一人一個菜葉子給砸死,這段時間才消消停停的!”
了塵隱約捉住了重點:“所以……他現在又敢出來了,是因為城主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