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茶館。
幾個人把紙張敦實地放在桌子上,方天曜累得吐了口泡泡,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啊,好累啊。”
齊端倒是沒有那麼大反應:“幾張紙而已,你一個習武的還會覺得累?”
方天曜仰天長嘯:“心累啊。”
朝雲笑:“他這種學渣,一看到書大腦就自動啟動防禦模式了。”
幾個人紛紛笑了。
“哎哎,你們怎麼走這麼快啊?原來這茶館是你們開的啊。”
話音剛落,周小青就抱著那一摞紙從門外爬進來了,累得滿頭大汗,膝蓋都快著地了。
齊端搖著扇子扇風,和程六背對背坐在一張椅子上一起乘涼:“你們怎麼認識這群小孩的?都跟了咱們一路了,夠有毅力的。”
朝雲用手當扇子扇了兩下風:“那也不算小孩了吧,看著也有十五六歲了,也就比咱們小一點。”
說完,她扭頭和了塵說:“和尚,我記得地窖裡還有個西瓜吧?”
了塵點了點頭:“我去切。”
朝雲頓時咧嘴笑開。
周小青已經放棄搬運那摞紙了,他狼狽地喘著氣坐到方天曜旁邊,自來熟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飲而盡。
“我說…你們這個茶館還挺大的嘛。”
方天曜指了指門口的方向:“你的那些朋友都在外面。”
“他們…哈哈哈,”周小青一臉心虛地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他們不好意思見你們,畢竟之前偷過你們的銀子。”
程六:“既然知道不好意思,那當初為甚麼還要做?”
周小青理直氣壯:“因為窮啊。”
程六一噎:“你們才多大?就窮得都需要偷錢了?”
周小青猶豫著探出手,比了一個六的手勢。
不等程六說話,方天曜先不幹了,兩隻手扒著他的臉上下左右地看,一臉驚訝:“你有十六歲?!你居然有十六歲?!怎麼可能?我不信!”
周小青被他扯得臉皮都要下來了,到時候血肉橫飛噴他一臉。
“行行行,我承認自己沒有十六行了吧?我十四,十四!你給小爺把手鬆開,趕緊的。”
方天曜這才鬆開手,滿意地說:“這還差不多,十六歲怎麼可能這麼矮,你就不要給這個歲數蒙羞了。”
這是甚麼不要臉之詞?
周小青揉著臉,不服氣地呸了一下:“說得好像你多高一樣。”
方天曜孩子氣地做了個鬼臉:“略略,反正比你高,比你大,還比你武功高,叫大哥。”
“大你個頭哥!”周小青反駁,腮幫子都被氣得鼓起來了,“年齡大老的快,有甚麼可豪橫的?我呸。”
這倆人湊在一起,像極了菜雞互啄,程六他們都被逗笑了。
“咳咳。”周小青臉頰稍稍泛上紅潤,直了直背脊,轉移話題,“你們覺得自己能拿到那兩百兩銀子嗎?”
一提起這個,方天曜的眼皮就自動開啟了震動模式:“我是不可能的,他們四個還有點可能,尤其是齊端和朝雲,拿到銀子的可能性還是挺大的吧。”
應該。
周小青都驚了,眼睛睜得老大,伸手拍了拍桌上的一摞紙:“這題這麼多,你們也有可能贏?我讀書少,你別騙我!”
“騙你幹嘛?”方天曜指了指朝雲給他介紹,“我相信朝雲為了那二百兩銀子是會開發出不可預計的潛力的,就這些題,一定難不倒她的。”
我的天!
周小青一臉震驚地眨眨眼,難道這就是學霸的力量嗎?太神奇了。
大概是學霸的形象天生比較高大,周小青眼裡都燃起了兩撮小火焰。
不行,我也要去試試,我也要當學霸!
這個念頭一蹦出來,立刻就在他腦袋裡生根發芽了,周小青連忙從椅子上蹦下來,腳下生風地往外跑。
方學渣十分不理解他突如其來的上進:“西瓜你不吃啦?”
周小青憋著氣抱起書,聲音帶著極其容易察覺的興奮:“不吃了,我要學習!”
方學渣:“……”
怎麼著?你來就是為了幫我坐實學渣不思進取的名聲的唄?自己改過自新了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太陰險了。
怪不得這麼矮,都是被心眼拽的!
方學渣恨恨地說。
了塵端著切好的西瓜進來了,朝雲拿起一塊,慢悠悠地說:“甚麼被心眼拽的,你那就是嫉妒,說那麼多沒有根據的話有沒有意思啊?再說小青還在長個呢,萬一以後他比你長得還高你就知道打臉是甚麼滋味了。”
“對啊,”齊端也同意道,“到時候你怎麼說?人家不光比你上進比你智商高,還比你個子高?以後你出名了這件事再傳出去,你還要不要在江湖上混了?”
方天曜唰唰唰啃完一塊西瓜才抬起頭來,目光悽慘地看著二人:“你們肯定不是真的老七和朝雲,這樣打擊一個學渣脆弱的心靈真的好嗎?”
朝雲扔掉手裡的西瓜皮,淡然地瞥他一眼:“少演。”
程六抽空看了他一眼,吝嗇地給出了評價:“戲精。”
寒風颳過,方天曜獨自坐在椅子上,可憐巴巴地抱著塊啃了一半的西瓜,不得不說,是悽悽慘慘慼戚。
#論方天曜地位的一落千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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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茶館尚且開張,就有一陣讀書聲傳來。
“科舉殿試中的第二名叫甚麼?A狀元,B探花,C棒眼,D以上都不是。”
方天曜撐著腮讀完題,面無表情得選了第三項:“這種智障級別的題目我還是會的。”
齊端坐在他旁邊刷題,聞言掃了一眼他的那道題:“第三項那是棒眼,你看好了,正確答案是榜眼。”
剛說完話就慘遭打臉的方憨憨:“……”
學習毀我啊啊啊!!
了塵也在看著題目:“排骨藕湯中的排骨下鍋之前是否需要剃掉骨頭?”
“那怎麼可能?!”了塵不假思索地寫了個否,振振有詞道,“沒有骨頭的排骨還有靈魂嗎?”
他話音剛落,方天曜就嚥了口口水,一臉渴望地看著他:“我想吃這個。”
了塵脾氣好地應下:“那晚上做這個。”
齊端嫌棄地瞥方憨憨一眼:“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方天曜理直氣壯:“你不想吃?不想吃晚上你別吃。”
齊端切了下:“你不吃我都不可能不吃。”
程六那邊的題是:“我國第一屆蹴鞠大賽的冠軍隊是哪個?”
方天曜一臉迷茫地眨眨眼:“蹴鞠大賽?臨國還舉辦過蹴鞠大賽嗎?”
“對,”程六一抬眼,就對上四雙茫然加好奇的眼睛,他眼瞼輕晃了下,“你們都不知道這事?”
方天曜興奮拍桌:“不知道不知道,我們都不是臨國人,你快講講,最後是哪個隊伍勝利的?”
程六輕笑了下,說:“那屆蹴鞠賽比較盛名,幾乎傳遍了整個臨國,當時參賽的隊伍裡有一個是由皇室的皇子公主郡主們組成的,叫甲光隊,也就是那場賽事的最終贏家。”
朝雲敢想敢問:“那他們是真的贏家還是其他隊伍讓的?”
程六拿著毛筆蘸了蘸墨:“依我看,一半一半吧。”
“明白了。”朝雲嘖嘖,拿起自己手裡的紙張彈了一下,“不過這題真的是……設計範圍之廣,醫藥,膳食,蹴鞠,科舉……應有盡有,錢家這位先生出的題可真是夠全面的,這二百兩銀子幾乎不可能有人拿到吧?”
了塵搖搖頭:“總之我只熟悉膳食這方面的題,這些也不過佔十分之一罷了。”
程六翻了翻紙頁:“我也只懂武功那些,老七都會嗎?”
齊端搖了搖扇子,沉吟片刻:“史書典籍,詩詞歌賦,我都知道,但是這臨國的科舉蹴鞠我就無能為力了,藥理方面稍有涉及,但是膳食又是一竅不通。”
朝雲攤手:“我和了塵會的差不多。”
一屋子人看著桌上的五摞紙陷入了沉默。
這二百兩銀子確實不太好賺啊。
吃完晚飯,幾個人坐在小方桌子上玩骰盅,方天曜和了塵一邊,齊端朝雲程六在另一邊,猜大小。
誰輸了就要在臉上被貼個長紙條,半個時辰下來,齊端這邊每個人臉上都已經貼了六七條了,但是方天曜和了塵更慘,十幾個紙條几乎糊滿臉,一吹起來一大片。
了塵大概還不適應這麼丟人的玩法,就去廚房洗水果去了,也就是暫時躲避而已,意義不大。
方天曜抓耳撓腮的:“今天運氣怎麼這麼差?”
說完,耳朵就是一動,齊端眼尖,立即制止:“哎,說好了不能使武功的。”
方天曜耳朵立刻頓住,悻悻地吹了口氣,紙條在空中肆意翻飛,將將落在一半的時候,方天曜忽然抬眸,程六與他對視的時候,極快地捕捉到了他眼裡乍起的寒芒,消失地很快。
然而下一刻,程六也聽到了門外傳來的呼吸聲,氣息深而沉,來人武功不低。
深更半夜,誰會在街上行走?
這麼一個小城裡,除了他們,又有幾個武功高強的人?
他臉上笑意頓時消散,一隻手握上了厚重的刀柄,與方天曜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獨自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這時候,了塵端著一碟剛洗好的香水梨出來了,一看這警惕的架勢,有些驚訝:“怎麼了?”
朝雲和齊端趕緊往長桌底下鑽,齊端動作有些慌張,朝雲一臉懵圈,躲在桌下用口型問他:“你慌甚麼?上次也沒見你這麼慌啊。”
廢話,上次和這次來的人能一樣嗎?上次方天曜他倆拼盡全力還能打得過,這次這個都已經來到門口了他們才發現,這武功水平能一樣嗎?
他武功這麼差,不慌才怪呢。
咚咚。
門外傳來兩下敲門聲。
齊端和朝雲應景地打了個寒顫,彷彿黑暗來臨前敲響的警鐘。
程六未到門口,聽到敲門聲,腳步一頓,回過頭看了一眼方天曜。
了塵這會兒也意識到發生甚麼了,放下盤子就往長桌下躲,三個人蹲著圍成一圈,齊端和朝雲都驚了,一臉恐慌:“你怎麼也躲到這兒了?”
了塵攥著佛珠瑟瑟發抖:“小僧也害怕啊!”
“哦對,你武功和我差不多。”齊端才想起來這茬,沒多想,只是努力把朝雲往桌下藏了藏。其實藏在這兒主要不是做著甚麼外面的人打進來卻看不見他們的白日夢,而是為了不耽誤外面神仙打架,不求出頭,但求不被誤傷,不拖後腿。
然而,就在他低下頭,想要把朝雲往裡帶一帶的時候,卻看見朝雲若有所思地握上了右腕處。
這個姿勢是甚麼意思,齊端自然清楚。
他心頭一絲異樣劃過,稍一抬頭,就看見朝雲腕下白色光芒微閃,語氣警惕地威脅了塵:“出去!”
齊端眉頭一皺,本能想要阻止她,這樣和自相殘殺有甚麼區別?
然而令齊端更意料不及的是下一秒,了塵只是在捏著佛珠,眼中還是一片茫然的時候,他的頸上忽然從後面伸出了一刀一劍,一左一右,將他牢牢困在其中,動彈不得。
方天曜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冷淡沉靜,帶著一種不容抵抗的力度。
“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