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主要是了塵看不過眼了:“那人分明已經道歉求饒了,為何那些人還要打他?”
這樣下去遲早將人活活打死,這未免也過於殘忍了。
何況他們無冤無仇,何必到如此地步呢?
了塵從房頂上躍下去,上前制止道:“住手!”
方天曜沒攔他,也沒下去,他只是坐在離了塵最近的房頂上,大咧咧地看著下面。
大概是他們還顧忌著自己剛入朔州城,了塵只喊了一句,他們便猶猶豫豫地停下了手。
剛剛那個說話的人儼然是這些護衛的領頭人,他拎著棒子,警惕地上下打量了塵幾下,高高在上地說:“你是誰啊?我們黃家教訓人輪得到你管嗎?”
了塵眉頭緊鎖:“當街打人,你們視律法為何物?”
那領頭人嗤笑一聲,不以為意:“律法?我們……”
“住口!”
他語帶輕視之意,可一句話沒來得及完全脫口,人群中心就傳來制止的聲音。
領頭人頓時緊張不已,轉過身,張口就想辯駁:“老爺……”
了塵和方天曜都抬眸看過去,只見轎子從裡面被掀開一角,一個身穿紅袍的富態男人穩穩地坐在轎子裡,侍女把簾子拉得正合適,了塵剛好能看到男人的全臉。
了塵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在他身上隱秘地打量了幾下,然後不動聲色地收回。
富態男人臉上露出一個熟練的笑容:“這位小師傅,這件事是我的護院有錯在先,不過也是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危險,他們有點過度警惕了。我們幾家初來乍到,以後也應該會在朔州城定居下來,與城中百姓交惡,並不是我們的本意。若有得罪之處,還請小師傅和您那位武功高強的朋友見諒。”
說完,男人朝領頭護院遞去一個不悅的眼神,領頭人立刻連連彎腰鞠躬:“是,老爺,小的立刻把人放了。”
不光放了,還十分體貼地送到了了塵身邊。
被打的小混混這時候也計較不了這麼多了,他鼻青臉腫的,身上又哪兒哪兒都疼,剛才他還覺得這群人出現能讓他躲過身後這兩個人,是救星呢。現在可知道了,和這些人相比,被他們偷了錢的這兩個倒黴鬼根本就是福星嘛!
小混混今年才十五歲,本來年紀也不大,平日裡和兄弟們一起行動,頂多挨點追,哪裡受過這種罪?此時全身上下都在疼,他委屈地要命,只想抱著救星嚎啕大哭一場。
可他剛剛伸開兩條手臂,還沒等完全抬起來呢,就被了塵無情擋住,成功阻止了他下一步動作。
小混混眼裡的淚水受驚停住:“?”
了塵雙手合十,頷首道:“阿彌陀佛,小僧多謝施主。”
富態男人面色不改,眼神卻不自覺地朝房頂上掠了一眼,而後回來:“小師傅不必客氣,小人姓黃,平日也與夫人燒香拜佛,供奉香火,不知小師傅如何稱呼?”
“小僧法號了塵。”
“哦,了塵師傅啊,起因雖不大好,但我們也算是相識了,不知道您房頂上那位朋友如何稱呼?”
“哎,在問我嗎?”方天曜好像在狀況外,又好像在狀況內,臉上有點茫然地指了指自己,得到了塵的肯定答覆之後,他才噢了一聲,介紹起自己來,“我叫方天曜,是今朝茶館的老闆,這位姓……黃的大叔,有空來我們茶館喝茶啊。”
黃老爺臉上的笑容熱切了幾分,並未在意他話中的自來熟,點頭應道:“有時間小人一定去,等歸置完宅子裡大小事務後,還請二位賞臉來小人府宅赴宴做客。”
這話說得突兀,腦子稍微會拐點彎的人都知道此時應該推脫婉拒,了塵自然也是這麼想的,只可惜,他還是低估了某人的腦回路,以及,他對吃的敏感。
於是,在了塵剛一張口,連個氣音都沒發出來的時候,房頂上就傳來這麼一句:“有吃的?好啊好啊,我們一定會去的!”
了塵:“……”
為了一口吃的連臉都不要了,這是為甚麼?
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是時代的沉淪還是尊嚴的湮沒?
都不是。
是熱愛,對美食的熱愛。
好了,了·今朝茶館第一詩人·塵抒發完感慨之後,滿腦子只剩下了一個想法:這丫腦子有病。
了塵現在根本不懷疑,方天曜這個人,為了那一口吃的,就算是陰曹地府,他也能眼都不眨地扎頭往裡闖。
經商能把生意做到這種份上,這個黃老爺也不是一般人,因此,在聽到方天曜沒有按正常流程婉拒的時候,他不僅沒有錯愕,反而哈哈笑起來,不知是真心還是假意地應下來:“好,屆時我就在家裡等著二位大駕光臨了。”
客套完,轎子簾子被放了下來,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又往前走。
了塵和小混混自覺站到一邊,以免攔了這大部隊的路。
隊伍經過的時候,了塵才注意到,這堆人雖然扎堆扎到了一起,但是卻不是來自同一家的。而且中間那一排轎子,足足有十七八頂,花紋樣式上也有不少分別,了塵大概數了數,這大概分為□□家的樣子。
等到大部隊快要過去的時候,了塵的目光還落在隊伍裡,方天曜也正在專注地看著那邊,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小混混弓著腰,正想悄悄捂著臉跑開。誰知道腳下剛試探著邁出一步,他的右肩膀便被一隻有力的手捏住了。
小混混頓時嗷一聲:“疼疼疼疼疼!大哥鬆手,手手手!”
這反應可太大了,看他面上痛苦的表情,了塵大概猜到是碰到傷口了,他頓覺愧疚,便鬆開了手:“抱歉。”
小混混捂著肩膀,本來就差滿地打滾了。可就在了塵鬆開手的一瞬間,他眼裡忽然就清明瞭,腳下生風,拔腿便跑。
一口氣跑出十幾米,他才覺得有點不對勁,為甚麼這兩個人沒追上來?
心裡想著這件事,小混混腳下的速度就自然而然地慢了下來。不僅慢,他還回頭看了看。
只見了塵規規矩矩地站在原地,根本沒有要追他的意思。
小混混的腳步更慢了。
他又朝房頂上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有些呆愣。
哎?房頂上的人去哪兒了?
腦袋裡剛問完這個問題,他手裡攥著的碎銀子就被遭遇了一場兇狠的打劫。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呢,那一錢銀子就已經回到方天曜手裡了。
小混混回過頭,方天曜就站在他身後,近在咫尺,手裡還把那塊碎銀子顛著把玩。
方天曜指了指他,和了塵說:“和尚,你知道東北神獸嗎?”
了塵略頓半秒,便猜到了他的意思,低頭輕笑:“確實有點相像。”
小混混一頭霧水,東北神獸是甚麼?他只聽過東街小霸王。
方天曜自己都忍不住咯咯樂:“我爹以前給我講的時候我還不明白,傻狍子追幾步停下它為甚麼會自己回來,這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那麼傻的動物,今天看到他我才明白,好傻哈哈。”
傻狍子混混:A
他總覺得這兩人在罵他傻,但是他又聽不明白,還是先不說話了,打也打不過,聽又聽不懂,閉嘴還能少透露點他智商盆地的真相。
好在方天曜沒笑多久就停下來了。
“他傷的有點重啊,要不要帶他去看看傷?”
了塵緩步走進,聲線很穩:“好,我記得北街有一家醫館……”
“不用那麼麻煩了,”方天曜把碎銀子扔到了塵手裡,“帶回去讓朝雲治就行了。”
了塵沉默片刻,他只知道朝雲使毒使得及其順手,還不知道她有治病救人的本事。
嗯……了塵仔細想了想:“你確定嗎?我總覺得朝雲會出於善良讓他不帶痛苦地走。 ”
小混混:“???”
“!!!”
這兩人話裡的意思太明顯了,一聽要把自己送走,小混混求生欲適時發揮作用,撒丫子就跑開了。
了塵和方天曜看著他狂奔逃命的背影,默契地都沒有去追。有小夥伴的人,應該也用不著他們來操心他的傷。
兩人邁步朝茶館方向回去,了塵抬腳,問:“你剛剛是不是“順手”多拿了一點銀子?”
“啊?”方天曜眨眨眼,一臉無辜,“我就是看看,他身上沒錢,想拿也沒有啊。再說了,他比我還小呢,我拿他錢幹甚麼?我哪像我爹和師父那麼不要臉。”
了塵眉心猛跳了兩下:我覺得你在內涵我不要臉。
他正想開口反駁,忽然聽見前方傳來一陣無比輕盈的腳步聲。
若非仔細辨認,加上街上過於安靜的緣故,幾乎根本察覺不到。
此人武功高強,是個高手。
方天曜和了塵幾乎沒做交流,腳下便同時疾越向前,前面不遠處就是茶館所在了,而那人也恰好在那一片,怎麼說呢,茶館裡有程六坐鎮,按理說怎麼也不會像之前那樣被人連鍋端了。
但是吧,有的時候,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齊端的輕功也好,朝雲的毒也好,其實都未必有發展的空間,比如現在這個。
再強的高手也架不住隊伍裡有拖後腿的人。
而此時的茶館,確實有人在敲門。
程六和齊端率先聽到了腳步聲,對視一眼,程六握上了刀柄,齊端則是去賬臺提醒朝雲。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朝雲茫然地抬起頭,齊端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又指指門外,朝雲立刻意識到了異常。
程六不慌不忙地走向門口,聲音有些沉:“誰啊?”
門外聲音低沉沙啞:“我是來喝茶的。”
程六重心下沉:“我們茶館今天不營業了,閣下去別處看看吧。”
齊端和朝雲雙雙躲在賬臺裡面,屏住呼吸。
門外的人武功已經可以和方天曜程六相比了,這種沒有把握的時候像他倆這樣的只要保護好自己,保證不拖後腿就可以了。
這是他們幾個人之間的默契,無需交流。
門外的人並未離開,反而轉了口:“我是來找人的。”
聽到這話,齊端的耳朵微微動了動,眼眸微垂。朝雲心若擂鼓,她只是單純地害怕,她來到茶館之前也剛出谷沒多長時間,一路上遇到不少危險,都憑著一手毒和那股機靈勁兒及時脫身了。但現在茶館把她釘死在了這麼一個地方,毒有失手,跑又跑不了,她不怕才怪呢。
萬一真死在這兒怎麼辦?她還沒活夠呢。
反觀程六卻是沒甚麼反應,他只是保持著警惕的姿勢,問:“那請問閣下找誰?”
外面沉默了幾秒,而後嗓音裡似是帶上了幾分不明的笑意。
“已經來了。”
甚麼來了?
齊端先是懵了兩秒,然後在聽到方天曜和了塵的腳步聲後,一顆心立刻沉了下去。
——對方武功在他之上。
這下麻煩了。
作者有話說:
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感覺碼得沒有狀態,最近收藏長得好慢噢。
感謝九玥小天使前兩天給我澆的十瓶營養液歐耶【筆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