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店裡是個小二層,面積很大,二樓大約比一樓的面積小了一塊,邊上有木欄杆擋著,坐在欄杆旁邊,剛好能看見門口這一塊,在旁邊放個說書的正好。右手這一邊有個長木桌子,和其他散亂落灰的小方桌不是一個風格。
徐老二還想給他們介紹介紹,可方天曜和了塵一人拍著他腦袋的一邊,合力把他推到了一邊。
“不用介紹了。”
倆人直奔後院而去,無非就是為了那棵樹唄。
後院連著廚房,露天的院子中心,那棵茂盛挺拔的大樹周圍圍著一圈青石板,沒起甚麼作用,高度倒是剛好能用來坐著。
方天曜一臉正經地說:“我覺的挺好。”
了塵盯著這茂盛的樹葉,附和道:“確實不錯。”
頂上不知道多高的樹枝間有些許搖晃聲,好像有甚麼東西正在來回躥。
“你聽見了嗎?”
兩人同時問了一句。
徐老二在後面看的一頭霧水:“聽見甚麼?沒有啊。”
話音剛落,只見兩人同時腳下一蹬,在徐老二一臉懵逼的目光中蹭蹭蹭便上了樹,徐老二隻能看見兩個不斷掠過的黑影,活像兩隻動作靈巧的猴子。
大約小半刻鐘左右,方天曜和了塵從高處飄逸地落在地上。一人肩膀上站著一隻……猴子。
真的那一種。
徐老二覺的自己手都抖了:“你們……在樹上找到的?”
哎呀我的奶奶呦,這店閒著閒著給閒成動物園了可怎麼好啊?
“是啊。”
方天曜扭頭對猴子呲牙笑,大嘴猴也回了他一個如出一轍的笑容,乍一看,兩人就和親兄弟似的。
了塵朝他肩上的猴子伸出手,猴子十分聰明地回握住,兩個人的互動明顯要比隔壁那一組看起來正常的多。
“徐老闆,這店我們買了,”了塵用眼神指了指逗猴子的方天曜,“他來付錢。”
“好嘞,”方天曜從腰封間拿出那顆珠子,隨手一拋,徐老二戰戰巍巍地接住了。開啟手掌一看,立刻眼裡冒光,哎呦一聲,再開口時,語氣已經沒了剛剛的無奈隨意,反而多了幾分明顯的殷勤,“小人真是有眼不識泰山,二位公子既然誠心實意想要買這間店鋪,小人自然不會不賣。只不過,公子,小人醜話說在前頭,若是二位公子遇到甚麼怪事想退店的話,小人可是不全權退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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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鐘後在,方天曜和了塵把兩隻猴子哄回樹上之後,看著滿屋亂糟糟的一片,忽然理智清醒了幾分。
“這個……你會收拾嗎?”
了塵不動聲色地退後一步:“施主,小僧覺的,若是隻有你我兩人的話,可能要收拾上三四天。”
方天曜:“有那麼……亂嗎?”
了塵看了他一眼,方天曜從他的目光中看出了“你聽聽你自己說得是不是廢話”的意思。
還沒等方天曜反思自己,突然有一隻大耗子從牆角滋溜溜爬出來,腦回路新奇地繞著倆人轉了兩圈後,又滋溜溜地爬回去了。
方天曜:“……”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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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衣女子手上沾了幾條人名,到底還是顧忌著官府的人,她換了一身黃色衣裙,揹著包袱準備儘早離開朔州城。
路過糖人攤子的時候,她一時嘴饞,便停下來買了一個。
掏錢的時候,她無意間瞥見正在門上貼告示的和尚。
“哎呀這不是剛剛那個禿驢嗎?”
女子交了錢,拿起糖人走了過去,她走路這會功夫,禿驢已經貼完進屋了。
黃衣女子走近,定睛一看,是則招聘告示,筆跡乍看平平無奇,而且有點鋒利銳氣,但若是細看則會發現,其實蒼勁有力,筆鋒乾淨利落。上面寫著:茶館招聘,屋內面試,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隻字未提薪酬待遇,職位活計。
就倆字,流弊。
這是她今年見過最不要臉的招聘了。
憑著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八個字畫大餅,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嗎?
不過,不要臉歸不要臉,在看到這則告示的時候,她仍是自心底升起了幾分不淡的好奇心,為此,她踏入了這間茶館的門檻。
大堂裡,方天曜和了塵坐在那張長桌子旁邊,了塵端坐著,方天曜則用拳頭抵著腦袋,百無聊賴地盯著自己額前細碎的頭髮吹來吹去。
“和尚,你說第一個來得人是甚麼樣兒的?”說完,方天曜又擺了擺手,“不對不能這麼猜,你猜第一個新夥計是男是女?”
了塵側目看他:“施主希望是男是女?”
“我?”方天曜無聊地吹了下頭髮,無所謂地說,“我沒有想法,管他是男是女,進了這個門就是我的夥計,有甚麼差別?”
了塵對此深以為然:“一視同仁,施主或許是一位好老闆。”
“那我肯定是啊!”方天曜誇起自己來也保持著他一貫實事求是的品格,“我不光要做一個好老闆,還要做一個好俠客,好夥伴。”
了塵微詫:“好……夥伴?”
“對啊,”方天曜傻里傻氣地拍了下桌子,語氣慷慨激昂的,“我們不就是夥伴嗎?”
……
了塵張了張嘴,正想說甚麼,兩人耳朵同時一動——有腳步聲在靠近。
來人沒有武功。
了塵不敢置信地望向門口的方向,方天曜寫的那告示,真得能招來人?
黃色裙角率先踏進門檻,隨後才是一個身姿曼妙的女——
哎哎?
方天曜和了塵對視一眼,兩人眼裡皆是詫異,這不是剛剛賣身葬父那姑娘嗎?
黃衣女子打量了一圈屋內糟亂的擺設,空氣中似乎全是灰,她嫌棄地掩住鼻子:“你們這是要開茶館嗎?收拾都不收拾一下,這麼亂。”
打蛇打七寸,了塵緘默無言,方天曜哈哈笑:“多招一些人大家一起收拾多好,只有我們倆多累啊。”
黃衣女子:“……”
你這麼說,我就很想轉身就走了。
許是看出了她的心理活動,方天曜急忙叫她:“那個,我叫方天曜,”他指了指和尚,“這是和……哎你叫甚麼來著?”
“……”了塵壓了壓猛跳了兩下的眉毛,頷首道,“小僧了塵,見過女施主。”
“呵!”黃衣女子樂了,走上前在長桌的另一端坐下,“你這和尚,剛剛還一口一個姑娘地叫我,這會兒就又叫女施主了?連戒疤都沒有還裝甚麼純和尚?”
了塵沉默。
方天曜一臉好奇:“戒疤是甚麼?”
黃衣女子把包袱放下:“就是腦袋上燙出的窟窿。”
聽到這句,方天曜真得站起身去看了塵腦袋上有沒有戒疤了。
“誒真的沒有啊!”方天曜玩心大起,一臉興奮地來回摸著了塵的腦袋,“光禿禿的,像是新鍋的鍋底!”
“……”
“噗哈哈哈!”黃衣女子笑得只拍桌子,這他媽也太有才了點!
了塵黑著臉把腦袋上的臭手狠狠拍了下去。
“哈哈哈,”方天曜嘻嘻哈哈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看向對面遙遙相對的黃衣女子,“你叫甚麼名字?能幹甚麼活?雜役?泡茶的?”
說著,方天曜忽然好奇地探了探身,目光炯炯地盯著她問:“你會不會講故事?尤其是江湖裡的那些傳說之類的。”
了塵疑惑看他:“夥計還應聘還要會講故事?”
“當然了!我最喜歡聽人講江湖故事了!一聽就熱血沸騰的,感覺自己好像也經歷過似的…哎不對——”方天曜忽然意識到甚麼,側頭看他,一本正經地問,“現在有招聘這個詞嗎?”
了塵一臉的一言難盡:“佛語有云,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能不能不要在意這些細節?怎麼抓不住重點呢。
方天曜哦了一聲,老實地轉過了頭,黃衣女子看到兩人的互動,若有所思:“我叫宋朝雲,你們叫我朝雲就好。”
“我也喜歡聽故事,但是我不會講。”宋朝雲眨眨眼,“還有沒有其他我能做的事了?”
方天曜困惑地撓撓頭,環視周圍一圈,像是在思考。
宋朝雲也跟著掃了一圈。
做飯…她怕忍不住拿他們試藥。
雜役…她嫌累。
說書…她又不會。
宋朝雲的目光轉了一圈,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賬臺,自然而然地移開。
然而下一秒,像是想起甚麼一樣,宋朝雲突然又看回去,視線頓時鎖定賬臺。
她猛地一拍桌子:“我就當賬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