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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2026-04-29 作者:珂陌

第1章

自十七年前,以天坤刀方朝海為首的江湖動盪揭過之後,萬靈閣便成為了當時江湖中最有話語權的領軍人物,自此統領江湖數十年。

這十七年裡,江湖雖有小亂,卻並未出現過大風波,可謂時也命也,相安無事。

然而就今年三月,一直保持著五國相峙的局面突然被打破,一夜之間,黎國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鎮國將軍叛亂,旗下二十萬將士英勇抗敵,死傷無數。

當晚,黎國丞相傳出黎王駕崩的訊息,無君無將之際,相鄰的臨熔兩國聞風而動,同時派兵殺入黎國京都。

一夜滅國。

與此同時,像是按下了觸發機關的一個按鈕,四國同時開始異動,不約而同地燃起了統一五國的第一抹狼煙。

烽煙四起,戰火紛飛,百姓流離失所,哀聲遍佈在各國的每一個角落。

然,天下城池眾多,各國交鋒時雖波及甚大,但總有一些邊緣化、不繁華的地方,是身居高位者不屑一顧的。

而這種不受朝廷關注的城池,則是江湖人士遊走最多的地方。

永州城,就是其中之一。

客棧裡,大部分桌上都坐著那麼三兩個佩刀劍的男男女女,言語間瀟灑大氣,透著江湖兒女特有的隨性自在。

人聲鼎沸。

與城外如今的戰火紛飛是截然相反的光景。

“小二五十八次,老闆三十一次…”

坡腳老闆上完一桌菜,正隨手擦汗,冷不丁聽到這麼一句,且那人還提了自己和夥計的名字,他不免好奇地看過去。

只見不遠處發出聲音的是個著藍色布衣的稚嫩少年,看那露出的半張臉大約能夠窺見其俊朗全貌,下頷線流暢而不乏鋒芒,一看就是年輕人特有的朝氣。

少年獨身一人,桌上放著一個粗布包袱,一隻腳搭在旁邊的椅子上,手指蘸著茶水,不知道在甚麼,嘴裡喃喃自語。

老闆笑了笑,正想著回廚房繼續幫忙,目光卻無意間劃過少年腰間掛著的劍,邁出的腳尖忽然頓在原地。

不可能…

客棧里人聲嘈雜,小二時不時響起的應答聲好似從遠方傳來,無人注意到這個角落,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老闆竟然抖起了胳膊,眼底溢起絲絲震驚和不可置信。

他的確無法相信,棕劍紅穗,是……那位的劍嗎?

這個念頭出來,老闆率先否認了自己。

不會!

那把劍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還是在一個無人相伴的少年手上?

但是……

老闆手指不自覺地動了動,回過頭,再次朝那把劍看了一眼:劍鞘嶄新,紅穗也沒有傳說中被斬斷的那半段,反而飄逸利落,襯得少年意氣風發。

看來確實是巧合。

但這紅穗……

老闆在心底嘆了口氣,江湖之中用劍之人不在少數,然除了那人,不佩紅穗,已然成為了江湖後輩心照不宣的鐵則。

這少年較之一般江湖人更多了幾分不羈和靈動,不像是大家教養出來的,想必孤身闖蕩江湖,並不知曉這項規矩。

雖說有點大驚小怪,但也不排除,會有當年崇拜那位的後輩追殺眼前這位少年。

這麼想著,老闆心生提醒之意,抬腳正要朝他走去,只聽‘碰’的一聲——大門被重重砸開。

這一下,就像是按下了一個突兀的開關,一時間,大廳裡所有人都朝門口看過去,只見一個身著紫袍的男人站在門口,腰間佩著一把打造得極其奢華的劍,臉上帶妝,眉眼中帶著妖嬈的女氣。

身後齊齊站著兩排黑衣人,來者不善。

大堂裡的人都不動聲色地看著他們,店小二更是端著一壺酒呆呆地愣在原地,他剛在這家客棧沒多久,還沒有見識過這種場面,一時反應不及時。

而相比之下,老闆就老練許多了,只見他深一腳淺一腳地上前幾步,躬了躬身,十分客氣地說:“不知眾位大人是打尖還是住店?小的立刻為各位安排。”

紫袍男人高傲地睨了他一眼,理了理自己額邊垂著的一縷頭髮,聲音倒是正常男子聲音:“找人。”

老闆心道不好,面上卻不動聲色地笑問:“請問大人要找甚麼樣兒的人呢?”

這時候,任誰都能察覺到紫袍男人來此的敵意,店小二此時也反應過來了,他被嚇得發顫,連帶著手裡的酒壺都在抖。他是想要鑽到櫃檯後面躲起來的,但是見到老闆還站在他前面,他心一橫,抬起發顫的腿就站到老闆身邊了。

看那意思,是要與老闆共同面對一般。

紫袍男人察覺到,邪氣的眼睛輕飄飄看了他一眼,稍稍眯了眯,只見一股強大的氣息撲面而來,霸道地掃過整個大堂,只這麼一眨眼的功夫,剛剛還端坐著的客人們,便悉數被掀到了地上,桌椅翻倒在地,瞬間一片狼藉。

整個大廳裡,瞬間只剩下坡腳老闆,佩劍少年,以及最角落背對著這邊的一個光頭和尚不受影響地保持原樣。

一時間,除了在地上疼得吱哇亂叫的客人們在動,其他人竟像是靜止了一般。

哦,還有一個不老實的。

只見那佩劍少年不知何時已經抬起了頭,一雙眼睛盯著紫袍男人,眼底竟隱約能夠窺見幾分躍躍欲試。

紫袍男人卻並未理他,目光精準地落在角落裡的和尚身上時,臉上便泛起一個邪氣的笑:“找到了。”

“忘塵寺,了塵和尚。”

此話一出,紫袍男子身後的兩排黑衣人齊刷刷握上劍柄,似是準備隨時拔出劍來,嚴陣以待。

現場氣氛頓時凝重起來,大抵現在還有腦袋不好使的叫喚著疼,甚至捂著屁股問候紫袍男人的爹孃。

同伴眼皮直跳,正想制止他,只見一抹白光從眼前閃過,下一秒,那個人脖子上便多了一道紅痕,鮮血淙淙流出,剛剛還活蹦亂跳的人,這會兒已經睜著眼睛,靠在牆邊沒了氣息,身體甚至還維持著捂著屁股想要站起來的姿勢。

只可惜,這是不可能的了。

紫袍男子身邊的黑衣人面無表情地把劍收回了劍鞘裡,說:“口無遮攔者,殺。”

嘶……

這句話一出來,倒在地上的人頓時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其實在場的人都不是初初闖蕩江湖了,有家有師承的一般都在紫袍男人一出現心裡就有了猜測,雖尚未確定,但不妨礙他們噤聲保命。

傳說天藏閣有東南西北四大堂主,其中北堂主岑無傷,喜著紫衣,佩無傷劍,但神蹤莫測,故他們未在第一時間確定這人是不是。

但眼前這句話一出,便再沒有人不確定了。

口無遮攔者,殺。

這正是天藏閣四大鐵律之一,執律殺人,違者重罰。

紫袍男人眉眼未動,開口時卻有些嫌棄:“年紀輕輕,嘴巴怎麼這麼髒?”

客人死了,這老闆眼都不眨一下,只拽著癱在地上的店小二,朝男人點了點頭:“天藏閣不殺無罪之人,既然您要找人,小人便不在這裡礙事了,只勞煩大人手下留情,我這客棧還是要開下去的。”

說完,也不管紫衣男人各種臉色,他便自顧自拽著小二進了後廚,大抵是從後門跑了也說不定。

佩劍少年看著這一幕,分外不解地擰了擰眉:這老闆看起來也不像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怎麼竟慫成這樣?一屋子的客人管都不管,就這麼自己跑了?

他大抵是自己在心中想想,卻不承想不自覺便說出了口。

待反應過來時,白光已然快到眼前了。

常年練武之人,遇到危險時身體反應比腦袋轉得還快,佩劍少年才剛剛意識到自己說了話,身體便已經遊刃有餘地躲開了這飛來的劍氣。

只聽碰地一聲,劍氣打在少年正後方的牆上,一條長約三寸的劍痕掛在其上,分外醒目。

“嘖,”少年靈活地坐回了原位,左腳再次搭上另一條椅子上,頗為不滿地說,“我不過是說了句話罷了,一沒罵人二沒提你,你們就直接往我身上招呼?天藏閣做事竟這樣不講理?”

“阿彌陀佛。”

不等紫袍男人那群人回答,一聲墩厚之聲率先響起,在這一片狼藉之中顯得尤為……脫俗。

只見那一直紋絲不動的和尚終於站起身,回過了頭,眉眼平平,只是雙手合十,身上著僧袍,手腕處還掛著一串佛珠,通身竟帶著一種超凡脫俗的高然。

“此事因貧僧而起,諸位施主還是請先行離開吧,以免再傷及無辜。”

紫袍男子輕笑了一聲,嘴角斜斜勾起:“你再不出聲,本堂主都快以為你是想不顧佛家箴言當和個縮頭烏龜了。不過今日這群人死在這裡也是他們自己的問題,剛剛那老闆已經提醒過了,他們仍然縮著不肯跑,死了也怨不得別人。”

和尚依舊不為所動,只喃喃念著阿彌陀佛,少年驚奇地看著依舊處於呆滯的年輕人們:“我下山之前還聽聞天藏閣殺人如麻,手段狠辣,但看你們現在坐得還挺穩,看來這江湖傳聞果然信不得呀。”

他說完話,好像連空氣都按了暫停鍵,在經歷了不知道多久的詭異沉默之後,那些人終於反應過來,一窩蜂地跳窗往外湧——笑話,門口那群煞星還堵在那兒呢,誰敢去?

不過小半刻鐘的時間,大廳裡的人基本就跑光了,一陣風吹過,木窗還孤零零地嘎吱了兩下,頗有種秋風掃落葉的淒涼。

佩劍少年觀得此景,皺了皺鼻子,似自言自語道:“這些人走了也不知道留個銀子嗎?都吃白食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啊。”

忽然間,有一道並無惡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少年循跡望去,正對上和尚平和的眼神:“阿彌陀佛,施主不離開嗎?”

“走?”少年忽然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耀眼奪目,“不,我身上沒錢了,想和老闆商量商量,我幫他把這群人打回去,就算抵了我的飯錢如何?”

和尚定睛看了他一會兒,忽然搖搖頭:“只怕老闆並無此意。”

“那沒辦法啊,”少年單手握上了劍鞘,笑容燦爛青澀,卻坦蕩無懼,“我只有這一個抵飯錢的辦法了,他要不要我都得給。”

話語剛落,少年拇指輕輕一推,一抹寒光瞬間出鞘,以一種無可比擬的姿態直直向前。

只見少年腳尖一點,騰躍而上,眨眼間便來到了劍旁,目視前方,伸出的手再停住的時候,冷劍便已握在手中,以極快的速度朝紫袍男人衝了過去,連劍都有了重影。

他咧著嘴角,笑得有些傻氣,眼裡不見半分恐懼,反而全是心想事成的興奮。

江湖高手榜中的第一百名,沒想到初初下山,便能有與這種高手過招的機會,緣分真是妙不可言,師父誠不欺我。

面對少年窺不見其法的攻擊,紫袍男人紋絲未動,反而是他身邊的兩個黑衣人各向前一步,執劍迎上了他。

只聽“鏘”地一聲,三柄單劍相接,劍氣凌絕,相互抗衡,少年唇角帶笑,額前幾縷碎髮晃動,時而遮著眼睛,他揮動劍時,竟有一種懶洋洋的步調,橫斬,下砍,毫無章法地亂打,按理說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就是被按在地上摩擦的,誰知道對面剛剛殺人都不眨眼的這兩位是怎麼回事,竟三兩下就被少年頻頻壓制。

甚至抬劍抵擋時,腳下竟踩出了一個淺坑來。

少年看到,立馬呀了一聲:“不好意思啊,這是我剛領悟的招式,沒控制好力道。”

扒著廚房門邊的小二聽到這句,心想:打架的時候和對手道歉,這不是有病嗎?

老闆穩當坐在椅子上,隔著牆看不到戰況,聞言卻是無聲笑了一下。

紫袍男子看著他看似隨意打出實際上卻能將他身邊兩大高手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的招式,在進入這家客棧之後,第一次認真打量此人。

當看見劍上的紅穗時,他瞳孔猛然一縮,剛剛看到他還沒想起來,此時看見少年用劍時篤定的笑,他忽然就想起來十幾年前整個江湖的傳說……

天藏閣創立不過十年,以手段狠辣,規矩奇特聞名江湖,其中四大堂主更是名列江湖排行榜前百之列,雖說只是末尾,可江湖中能人異士何其多?能夠入前百,已堪稱一聲高手了。

可即便是這樣的人,若是與十七年前天坤刀南通劍之流相比,那就好比蜉蝣撼樹,痴心妄想了。

紫袍男子眸色冷凝:“你與南通劍李俞是何關係?”

少年手中劍光翩飛,擋了兩招之後,劍氣忽然湧出,兩個黑衣人預料不及,直接被這一下掀倒在地,胸口一痛,竟是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少年手中劍尖著地,紅穗輕晃,聞言,抬眸看他。

“李俞?”

一陣風吹進來,少年髮絲律動,眉眼間自信囂張,彷彿他不是甚麼初出茅廬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而是睥睨天下的劍客一般。

“我是來超越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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