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t5章 第 204 章 她是人類
大抵是因為赫連會背叛這件事, 在城主看來太匪夷所思了，所以當那把刀捅進心口時，她沒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還歪頭看了赫連兩眼，眼神和曾經一樣, 透著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依賴。
而等她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了。
移動城堡停止了, 這座花園城堡下的機械四肢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然後在一陣驚天動地的動靜裡轟然跪地。
花園城堡也重重砸落大地，在那汙染嚴重的灰褐色大地上激起山一樣高的煙塵。
花園城堡的結界，就像水晶球外的玻璃似的嘩啦啦碎裂，煙塵被風吹進來，精緻奢華的城堡眨眼間就變得斑駁陳舊。
鮮花凋零，草地枯黃，噴泉停止, 池塘乾涸，廊柱發黴……而永遠忠誠的石雕守衛們, 無論是負責攻擊的披甲戰士, 還是負責警戒與傳信的石鳥，都在一陣無力的掙扎後，不甘地暗淡下去。
永夜之城無論是被外敵侵佔，還是完全被摧毀, 都只會讓城主受傷而不致命, 只有這座她一直居住的城主府，與她的本源相連，花園城堡由精緻華麗變得晦暗腐朽，即象徵著城主的生命力由盛轉衰。
赫連下手沒有絲毫猶豫遲疑, 她盡全力將匕首往裡推進，還狠辣地轉了兩圈，在城主不受控制地發出痛呼時，她餘光瞥了眼身後的動靜。
那是個石雕守衛，在城主遇刺的瞬間，它就掙扎著想要動起來，然而它們的存在也是依託城主，可現在城主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這些沒有生命的東西，自然也就無法存在了。
細微的碎裂聲一道接一道響起，城堡裡的所有石雕守衛，一個接一個碎成了石塊。
與此同時，赫連拔出了匕首，一串血花從城主後心飆了出來，鮮血淋在露臺的大理石地磚上，觸目驚心。
赫連雙手忽然傳來劇痛，一低頭，就見城主死死掐住她的兩條胳膊，指甲用力到扎穿她的骨頭。
“為甚麼？”城主仰頭死死地盯著她，瞪大眼睛又嘶吼出一句，“為甚麼！”
這是赫連第一次從年幼的城主臉上見到這麼複雜的神情，震驚、不解、痛苦，還有……絕望。
赫連沒有動。
城主一直死死盯著她，雙眼因為太久沒有眨動而逐漸充血，她覺得自己等了很久很久，也沒能從赫連口中得到一個答案。
城主的眼神逐漸暗沉，身體也變得越來越沉重，赫連刺殺她的那把匕首不知從何而來，摧枯拉朽一樣吸走了她的生命力。生命力急劇流失帶來的後果就是她的雙腿再也無力支撐身體。
城主摔到了地上，她的手指還陷在赫連的手骨裡，然而赫連並未在意自己的傷口，反而第一時間抱住了她。
她幼小的身軀落在赫連懷裡，像一隻孱弱的幼獸。
可她依舊抓緊了赫連，眼神一瞬也不離開赫連的臉，她的目光那樣深，那樣用力，彷彿要看穿赫連這具皮囊，一直看進赫連的心裡去。
“你有一點愛過我嗎？”城主這樣問。
赫連極力控制著嘴唇的顫抖，低低嗯了一聲，“有，不止一點。”
城主聽完，反而歇斯里底地嘶吼起來，“不！你騙我，你騙我！你一直在騙我！”
她在赫連懷裡不斷掙扎，然而越是這樣，生命流失得越快，直到後來，她的雙手開始泡沫化，再也抓不住赫連。
赫連只緊緊摟著城主，她也不管雙手上還在冒血的傷口，低頭為城主理好凌亂的頭髮，力道不輕不重，彷彿曾經的每一個清晨。
可是城主快要死了，因為赫連當時下手毫無留情。
鮮血很快浸透了城主的衣服，又逐漸在地上匯成了一灘。
城主的掙扎也越來越微弱，她急促地呼吸著，臉色白得像石膏，她還想再抓緊赫連，可是泡沫化已經蔓延到了她的雙臂，於是她只能無力地動了動肩膀，眼角控制不住溢位淚花。
花園城堡快要消失了，從草坪開始，一寸寸變成了泡沫往上飄飛，過了片刻，連露臺也開始泡沫化，赫連與城主身邊的每一寸地方都在逐漸破碎。
年輕的女人就這麼抱著年幼的孩子，彷彿世界崩塌時仍在相守的家人。
城主依舊死死盯著赫連，直到她的眼珠裡光芒熄滅。
而赫連也一直注視著城主，直到城主那對靈動漂亮的眼珠不再動彈，她才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嗚咽，淚流滿面地將城主死死摟進懷裡，這具幼小冰冷的身軀卻在一瞬間崩潰，散做成千上萬的泡沫。
赫連抱了個空，身體下意識前傾撲在地上。
這一下，她久久沒能起來。
她趴在地上，如同急症發作的病人，渾身發抖痙攣，久久沒能起來。
“嘔嘔……”到後來，她乾嘔了幾下，卻甚麼都沒能吐出來，等她再起身時，花園城堡最後一塊地磚也泡沫化。
天空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黑洞，幾乎所有泡沫都被吸入其中。當赫連站起身時，身體都有一種要被提著往上吸的錯覺。
赫連仰頭看著天上的黑洞，瞳孔中倒影出黑洞逐漸收縮直至消失不見的景象。
遠處一棵乾枯大樹後忽然冒出個斗篷人，他也不知觀望了多久，見黑洞關閉，才敢走過來，可還沒走到赫連跟前，他的兜帽被風吹走，露出一張方正的國字臉。
如果此時王部長等人在這裡，她們會震怒發現，這人就是失蹤已久的趙志和，也就是當初給羲和的能量下毒，間接害死席女士的叛徒。
趙志和第一眼看見赫連，就驚訝道：“你的眼睛怎麼了？”
只見赫連的雙眼紅腫一片，像是哭得太狠太久了。
赫連搖頭，聲音沙啞，“沒甚麼。”
趙志和還要再問，卻被轉移了注意力，因為赫連拿出那把匕首，指尖在刀面上輕輕一抹，剎那間，匕首上氤氳開一團溫暖的白光，等光芒散去，匕首不見了，出現在赫連手裡的，是一顆兒童腦袋大的水晶球，水晶球材質剔透，裡面是一團雲霧一樣的一團白色，正緩慢地在水晶球裡移動。
趙志和驚喜道：“你果然成功了！”
赫連將水晶球收進一個布袋裡貼身放著，這讓她看起來腹部凸起，像個孕婦。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而後便目標一致地朝著霧氣瀰漫的遠方走去。
***
幸福小區
【永夜之城篇已結束。】
【《永夜之城》完整劇情已解鎖，點選可檢視劇情梗概。】
【《永夜之城》之《作者與主角的奇蹟》已解鎖。】
遲予的面已經吃完了，還打了個飽嗝。
他平時都很自律的，吃飯只吃八分飽，這樣對身體比較好，但是今晚一邊吃一邊看劇情，腦子沉浸在劇情裡了，嘴巴還沒停，而且還忘了正在吃飯的事情，不知不覺就吃撐了。
《永夜之城》的劇情他已經看過了，知道個大概，倒是赫連和城主的關係他沒有搞清楚。
於是他點選了第三條。
眼前的螢幕上忽然多了一本書，扉頁翻開，是城主與赫連曾經在永夜相處的片段。
「城主覺得手底下的惡魔和怪物都是笨蛋，蠢得像豬，還沒有豬肉好吃……」
「在第一次看見到赫連的時候，城主的感覺很奇怪，她覺得自己好像等待了很久很久，就是為了等這樣一個人，可赫連是個人類啊！城主決定觀察觀察她……」
「城主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赫連了！這個人類也太聰明瞭吧！她就像是自己肚子里長出來的蛔蟲，她心裡想甚麼、需要甚麼，她都能猜到，這也太神奇了吧！」
「城主研究了赫連好久，可是赫連還是那麼溫柔、從容又厲害！是的，即使赫連只是個人類，哪怕她強化過身體，在城主眼裡也不比螞蟻強大，可是城主就是覺得她很厲害，非常厲害，偶爾，城主還會有些憧憬她。這真的很奇怪。」
「城主簡直太喜歡赫連了，赫連總是能戳中她的心事，無論她是真生氣還是假生氣。城主決定以後上哪裡都帶著赫連……」
「要是能永遠跟赫連在一起就好了。」
…………
遲予看了一會兒，然後點開了赫連視角。
「還沒記事的時候，赫連的生母就病逝了，後來她父親有了第二任妻子，她的父親是個自私殘酷的人，娶妻生子只是因為有利可圖。赫連的童年，只有書籍、螞蟻，和一個裝有古城池的水晶球。」
「後來，她寫了一本小說——《永夜之城》，她將那個無處依靠的、弱小無助的自己安放進了小說裡。」
「後來她長大了，與生父斷絕關係，再也沒有回到家鄉，自以為能開始全新的生活……的確是全t新的生活，因為末世降臨了。」
「當發現永夜之城就是她筆下那個永夜之城時，赫連心裡微妙極了。」
「她歷經艱險，終於進入永夜之城，也終於見到了城主——那個幼年的自己。」
「她很喜歡城主，非常非常喜歡，假使可以，她願意滿足城主的一切要求，她很希望能把城主養大……以至於下手時，心裡的不忍險些讓自己產生猶豫。」
「城主死之前，一直問她為甚麼。」
「為甚麼呢？赫連心裡想，也許因為，自己是個人類吧！」
作者有話說：吃中藥有效果了耶，這幾天作者胃口挺好的。
為自己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