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第 203 章 第十個小時
永夜之城已經完全陷入混亂當中。
尹志宏帶隊撤退的途中, 一直不忘觀察永夜的情況。
赤蜂五號無法再靠近拍攝，只能遠遠繞著巡航，即便這樣, 也好幾次險些被城主的刀風擦過。幕後的操作員已經換了三個，前兩個累得眼睛都花了, 第三個也表示再過幾分鐘就得換人。
這並不是操作員能力不行，而是現在操作赤蜂五號, 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 還需要能與注意力匹配的反應速度和預判能力。其中哪怕差了一點點，赤蜂五號都會被城主擊落，這極為損耗精力。
而基t地的軍人能撤退，永夜城裡的居民卻無法，令基地軍官驚訝的是，永夜城中的怪物，無論是平民還是貴族, 都沒有任何要出逃的意思，它們只是成堆成堆地撲倒在城主腳下, 去乞求她的寬恕。
然而城主絲毫不為所動, 赤蜂五號無法拍清城主的表情，只能錄到她發出了一聲憤怒的斥罵，聲音尖利無比，哪怕隔著赤蜂五號的轉播, 聽見的人也覺得耳膜一陣刺痛。
緊接著她鐮刀一揮, 如同死神降臨，一瞬間又奪走了數百永夜怪物的性命。
永夜之城從沒有這麼亮過，隨著建築一片片坍塌，籠罩著永夜的迷霧逐漸散開, 外界的天光落了進來。
火光和淒厲的咆哮吶喊聲，像一個永不甦醒的噩夢，在永夜之城反覆上演。
城主則是這出噩夢的締造者，她飛到哪裡，哪裡就是一片廢墟。
大量泡沫在她身後騰起，徐徐向著天空飄去，但在中途，就被狂風一卷，倒飛著湧向第七梯。
第七梯的廣場上，三蜘蛛的八條腿不耐地敲擊著地面，仔細看會發現她們身下的蛛腹脹大數倍，顯得沉甸甸的。
“嗷嗚！”蛛大張大嘴巴，猛地吸一口氣，剎那間，數不清的泡沫被吸進她腹部，然後她打了個飽嗝，蛛腹又脹大了幾分。
“吃不了了吃不了了……”蛛大擺擺手道：“得上機器。”
話音剛落，一條藍色的河流湧了過來，河流上漂浮著幾件基地的能量吸收器。
永夜之城第七梯哪裡來的河流，很顯然，球球大軍又發動了。
球球們相互配合，幾隻球球合作啟動一個能量接收器，將三姐妹吞不下的那些能量全都吸了進去。
至於這些能量吸收器從哪裡來的？那當然是緊急撤退的基地軍官“主動”送給他們的呀！
“很好。”蛛大滿意點頭，雙手扶在肚子上，八條腿緩慢地往前邁了一段，明明是因為自己吃得太撐了，但在旁人看來，她此刻走起路來優雅都像個古代公主。
蛛強和蛛壯也點點頭，這一次大老闆居然沒有趁機在永夜城裡開黑洞吸取能量，看來大老闆是真的睡著了。正好，她們多吸收能量，回去賣給系統，既能賺一大筆錢還貸款，還能得到大老闆的賞識，何樂而不為呢！
“你們表現得也不錯，回去後論功行賞！”
蛛大話音落下，西西第一個跳起來歡呼，在場的其他次元生物慢了一拍，也跟著歡呼起來。
三蜘蛛雖然兇殘，但做事實在啊，跟著她們幹活總不會吃虧的。
而她們的歡樂，與掙扎在地獄中的永夜怪物們形成了鮮明對比。
雖然離得遠，但怪物們的慘叫聲和求饒聲從未斷絕，不過，無論是蜘蛛們，還是跟隨她們過來的西西、球球等次元生物們，沒有任何一個生出憐憫和同情的想法。
儘管都是次元生物，但她們也是次元生物裡的怪物，怪物的世界裡，可從不會同情敵人。
蜘蛛三姐妹扶著肚子檢閱了一番大家的成果，見手下全都認真幹活，略有些不滿。
怎麼一個偷懶的都沒有，蜘蛛都沒有藉口狠狠踹手下了。
閒極無聊的蛛大看了眼12區，驚訝得肚子都不扶了，八條腿猛地一彈，託著她直躍白米高，頃刻又從空中落了下來。
蛛強蛛壯問她幹甚麼，蛛大敲敲蛛腿，分外疑惑 ，“永夜出了這麼大事，那個大力惡魔怎麼還在搬小區？”
蛛壯反應過來，“對哦，城主都瘋了，這個惡魔怎麼還這麼淡定？”
要知道現在永夜數得上號的貴族，全都衝到城主跟前跪地求饒去了。
蛛強：“難道這個大力惡魔，實際上並不是城主召喚出來的？”
嗯？
三蜘蛛對視兩眼，彼此都從姐妹眼睛裡看出了別的想法。
蜘蛛們沉默了幾秒，然後齊齊敲著蛛腿，在蛛腿敲擊的聲音裡，她們分享了只有自己才能聽懂的情報，然後三姐妹就手挽著手，咯咯咯得意笑了起來。
“不愧是姐妹，咱們實在是太有默契了！”
西西正扛著能量吸收器努力收能量，心裡算著這一回的功勞絕對足夠削掉“體力廢”了，才算鬆了口氣，這一放鬆，她就不免又去注意老大們，見三位老大手拉手樂顛顛的，而她們下半身八條腿團成一團，蜘蛛本體縮起來，乍一看像身下長了個大黑球球一樣。
老大們為何這樣？
難道這是某種神秘的修煉辦法？西西學著把兩條腿團了團，然後站不穩趴一下摔在了地上。
西西恍然大悟：不愧是老大們的修煉方法，果然好難！
永夜之城此刻到處瀰漫著煙塵、火光和慘叫，有一瞬讓西西誤以為自己回到了黎明基地覆滅當天。
她忙用手擋了擋被風吹到臉上的沙塵，爬起來繼續吸收能量。
第9.7小時。
城主一路揮舞著鐮刀搞破壞，不知不覺又回到了城主府，她垂眸，睡裙和長髮都靜靜垂落，從赫連的視角看，像一盞熄滅的路燈。
“城主！夠了！已經夠了！”赫連站在露臺上，一邊用力揮舞一條雪白圍巾，一邊聲嘶力竭地衝她大喊。
那條雪白圍巾還是城主不久前送給赫連的，裹在城主身上超級寬大，可拿在赫連手裡，卻顯得細長。
城主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面上的神情終於鬆動，她又一次揮動手臂，但這一次，她手裡沒有鐮刀。
下一刻，赫連手中的白色圍巾活了過來，它把赫連一裹，託著她飛向了城主。
城主則雙手結印，做了個複雜的施法動作，剎那間，原本有了些光亮的永夜再度被黑夜覆蓋，與此同時，天上下起了雪，雪花鋪天蓋地，很快就在地面積起了厚厚一層，彷彿要將整個永夜都吞沒。
赫連被圍巾託著立在城主身邊，她看起來有些不安，“城主，你要做甚麼？”
城主嘴唇抿著，片刻才動了動，“我不要這些不忠的下屬了！”
她雙手一抬，像是虛空托起了甚麼東西，緊接著整個城主府都震動起來，它此刻完全成為了一座移動堡壘，在地面的隆隆震動中，朝著城主與赫連走來。
第9.8小時
遲予將煮好的麵條盛出來，熱騰騰端到電腦桌前。
六個小區都已經蓋完了，不必他再進行太細緻的操作，遲予左手拿叉子捲起一口麵條，右手滑動滑鼠點點點。
系統彈出提示：【尊敬的玩家您好，幸福市政已經為你準備好六個小區的地址，請問是否一鍵應用？】
“哇，他們效率還不錯嘛！”
遲予雖然讚歎，但也不覺意外，正好現在時間也不多了，於是點選【一鍵應用】。
載入條亮了起來，接著也就四五秒的停頓而已，遊戲介面就綻放開禮花，宣佈小區應用成功。
遲予提交稽核。
【稽核中，請稍後……】
稽核完成了以後就能升級了！
這一次升級距離上一次升級隔得還蠻久的，得虧遲予是個經營流和蓋房愛好者，這個遊戲的玩法又豐富，要不然遲予還真不確定自己有沒有這個耐心。
一邊要等待稽核和升級，一邊又要吃宵夜。
遲予本來想切到那六個小區的介面去看看，但看了看自己的麵條，又看了看滑鼠，還是決定不讓自己這麼忙了。
於是他開啟了劇情，打算就著劇情下飯。
他也不知道劇情進行到哪裡了，反正也是閒著打發吃飯時間，劇情進行到哪裡他就看哪裡唄！
在他看劇情的時候，被他忘在廚房的手機還在播放音樂，歌詞迴圈，樂聲高亢卻悲愴。
——主啊，赦免我們，赦免我們，赦免我們……
“城主！不要拋棄我們！”
“城主……城主……我們不能沒有城主！”
“城主，帶上我，求您了城主！”
“城主！”
“城主！”
在大雪落下的時候，西西等次元生物就發現，能吸收的能量變少了，緊接著她就發現，那根本就不是雪花，那是一種類似雪花的蟲子，它們一隻就吞噬一個泡沫，鋪天蓋地的架勢很快就截斷了她們吸取能量的渠道。
“這些蟲子是城主本身技能創造出的造物。專為她吸取能量和人類情緒的。”
蛛大開口，“這一趟我們的收穫不錯，見好就收。”蜘蛛雖然貪婪，但一直都是謀定而後動的頂級獵手，要不然也不能蹦噠到今天。
“看看晨曦基地那邊甚麼情況？”
一個蜜蜂人飛過來彙報，“基地的軍人早就找到了冰封他們同胞的地下冰宮，但是運輸困難，請求我t們的幫助。”
這麼久了，他們竟然還沒完全撤離出去。蛛大嘖了一聲，但很快就喜笑顏開，“這當然沒問題，記得找基地問清楚救援價格。”
又能撈一筆！這讓蜘蛛姐妹分外滿意，還格外叮囑了一句，“要是晨曦基地拿不出錢，告訴他們可以打欠條。”
好歹是超S級的大怪物，一直揹債算甚麼事，也得讓別人欠她們的債，這才能讓蜘蛛的那顆心獲得平衡。
蜘蛛大部隊還沒來得及趕往地下冰宮，就發現大地隆隆震動起來，甚麼東西？永夜難道要塌了？
真要是塌了，封在地下冰宮裡的人類不會有甚麼問題，那些去救援的可能就慘了。
蜘蛛讓實力最弱的球球們和樹人先走，她們三個則幾個跳躍，朝著地動的中心趕去。
蛛絲嗖嗖嗖攀上永夜的高層建築，帶著蜘蛛以飛一般的速度朝著遠處掠去。
終於，蜘蛛們看清了。
蛛大：“哇哦，哈爾的移動城堡？”
蛛強：“大姐，早就讓你少看點人類動漫了，哈爾的城堡哪裡有這個乾淨氣派？”
蛛壯：“那是城主府吧！”
的確是城主府！
只是以往一直高踞在永夜第十八梯的城主府，此時彷彿成了活物，那座城堡的下方憑空生出了四條奇異的金屬肢體，正是這四條肢體託著城堡朝遠處移動。
那城堡露臺上依稀站著一高一矮兩道身影，看情形，其中的矮個子肯定是城主。
與此同時數不清的永夜怪物與貴族們，一層又一層朝著城主府湧去，它們追隨在移動的城堡後面，像是海浪一層又一層撲向沙灘。
然而任何一個靠近移動城堡的次元生物，無論是怪物還是惡魔，都會被毫不留情地砍成兩半。
即便如此，剩下的怪物依舊前赴後繼，怪物也會思考，也有精神，可一股奇異的能量，讓他們完全忽略了死亡的威脅，彷彿突然間變成了一種只執行一串程式碼的機器。
蜘蛛的鼻子動了動，她們嗅到了，是恐懼的味道。
這些永夜的生物，他們恐懼的不是死亡，而是被城主拋棄。
“這就有趣了。”蛛大盤在一座高塔上托腮沉思。
蜘蛛的眼神不是很好，雖然已經是S級了，但在視力上也比不過大部分同級，於是蛛強蛛壯同時掏出了一個人類的望遠鏡。
視線一下變得遙遠又高畫質，果然，幸福城和基地合作的好處遠大於交惡。
在鏡頭中，她們看見一隻長著蝴蝶翅膀的惡魔衝進了移動城堡。
“是你！一定是你蠱惑了城主！否則城主怎麼可能拋棄我們！都是你的錯，我要殺了你！”
蝴蝶扇著翅膀，沾滿劇毒磷粉的手指彎曲呈爪，鷹隼撲食一樣衝向了赫連。
赫連不免後退了一步。
下一瞬，刀光由遠及近，也就那麼半秒的時間，蝴蝶壓根沒有反應過來，就被一分為二。
她的力量剎那間枯萎凋零，身後的翅膀已經半泡沫化，卻還是不甘又執著地衝向露臺。
“城主……”她的上半身竭盡全力扒住露臺邊，仰頭絕望地看著她，“為甚麼……”
回應她的，是毫不顧惜的一刀。
蝴蝶輕飄飄地跌落下去，還未落地就散做了一堆泡沫。
赫連注視著這一幕，沒再開口。
移動城堡就這麼離開了永夜之城，沒有絲毫回頭，而被拋棄的永夜子民與貴族，全都趴在城牆邊痛哭流涕、淒厲嚎叫，卻再沒有任何怪物衝出去，永夜那破損的城牆彷彿一道天塹，攔在了他們和城主之間。
移動城堡越來越遠，在陰霾重重的天幕之下，像一匹拋棄族群的獨狼。
三蜘蛛正覺怪異時，那些趴著城牆、痛苦到幾乎窒息的永夜怪物，忽然間，全部破碎了！
泡沫從他們體內爆開，他們彷彿不是次元生物，而是一隻只裝滿了泡沫的口袋，繩子一抽，口袋裂開，泡沫就像花瓣一樣散了出來。
這一幕在次元生物眼中尤其不真實，三蜘蛛默契地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
一陣大風颳過，遠處的泡沫四處逸散，永夜之城徹底成為了一座空城，建築殘破坍塌、城牆被移動城堡踩出四個大坑、奢侈的貴族用品滾了滿地……
雪不知何時消失了，街道上冷清無人，像一張荒涼的照片。
三蜘蛛面面相覷，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的心裡話：永夜城主真的瘋了啊！
“永夜城主沒有瘋！”西西忽然響起的聲音把三姐妹嚇了一跳。
三姐妹略有些不爽地回頭，八條腿迅捷地轉了個身，人身前傾，目光灼灼地看向西西。
騎在熊森背上的西西被這充滿壓迫感的三姐妹一看，聲兒都有些發抖，“我……我找到了……原著。”
等將“體力廢”這條設定削掉，西西身上就沒有多少短板了，但她還是想變得更強，於是在其他同事去幫助晨曦基地時，她就動用技能，繼續觀察永夜之城，希望能在這裡發現有價值的東西，結果她找到了甚麼——永夜之城的原著！
片刻後，西西將原著攤開在三姐妹跟前。
故事的內容字數雖然多，但並不算長，描述了一個小女孩的幻想故事……
「還未記事的時候，小女孩的母親就去世了。父親很快有了第二任妻子，但繼母對小女孩並不好。」
「有一天，小女孩在客廳裡聽見父親在和朋友打電話。」
「那人說：後媽究竟不如親媽，你有空還是多看看孩子，免得孩子被後媽欺負。」
「她聽見爸爸說：她現在是我老婆，教育孩子是她的事，我要是有空管孩子，我娶老婆幹甚麼？你問我怕不怕孩子被欺負？嘿，這個累贅，她要真死了才好。」
「小女孩的心慢慢冷掉了。」
「沒有人管她，也沒有人陪她玩，小女孩唯一的樂趣就是數螞蟻和看書。有一天，她寫了一本小說，取名《永夜之城》，就在小說完結那一天，她發現自己穿越了，成為了小說裡以她自己為原型的城主！」
“就是這樣。初版的永夜之城是這本小說的文中文。”西西解釋道：“在設定上，城主是永夜之城的作者，她是寫完小說後穿越進來的，所以她的時間永遠停留在這個年紀。”
蛛大摸摸下巴，“這就解釋了城主離開時，永夜的人為甚麼如此恐懼。”
蛛強摸摸下巴，“因為他們實際上是城主幻想出的造物，一旦城主拋棄他們，他們也就無法存在了。”
蛛壯左右看看，也摸摸下巴，“既然這樣，愚蠢惡魔為甚麼要背叛城主？他難道不清楚自己的來歷嗎？”
熊森忽然開口，“一方面是被球球大總管蠱惑，另一方面，我想，就是因為他對此心知肚明，才非要背叛的吧！”
熊森說完見大家都看著他，趕忙又補了一句，“因為他恐懼將來被城主拋棄，所以先選擇拋棄了城主，人類的虐戀小說不都這樣寫嗎？”
三蜘蛛：……
西西：……
***
第十個小時
移動城堡已經走出去很遠，它體積實在龐大，每邁出去一步，就是幾百米遠，大地隨著它的移動而嗡嗡震動，方圓幾公里的生物都受驚地遠遠避開，不敢接近。
雪花紛紛揚揚飛了回來，織成一條雪白的斗篷裹在了城主的身上。
赫連嘆息道：“城裡出了叛亂，讓其他人解決就好，您如此衝動，雖然一時解氣，但也受了重傷，何必呢？”
城主哼了一聲，滿不在意，“那又怎麼樣，既然愚蠢可以背叛，那其他的也都可以，我早就說過，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我身邊不需要任何一個可能背叛的。”
赫連不禁輕笑，心想，還真是沒有長大啊！看待世界就是如此黑白分明。
“你呢？”
赫連回神，她單膝下跪，抬頭看著城主。
就見城主眼底有滿意之色，但還是固執地問她，“我問你呢？你會永遠留在我身邊嗎？”
赫連眼神溫柔地看著她，“我會的。”
城主執著道：“你要保證。”
赫連舉起手：“我保證。”
城主打量了她一會兒，終於是完全滿意了，她拉她起身，兩人一起站在露臺上，由這座移動城堡將她們送至迷霧深處。
城主道：“穿過這片大陸盡頭的海洋，就能抵達另一片大陸，到時候我會建一座新的城池，完全屬於我們的城池！”
她側頭看赫連，“到時候我封你做公爵。”
然而就在這一剎那，一把匕首從後心處捅進了她的心臟。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