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chapter197 聽上去我好像比……
葡萄死了。林安將她死前留下的話記到光腦裡, 再託人調出葡萄的完整資料給她。
家。
葡萄說她要回家,她的家在哪?
林安很快得到答案,一個不可能是答案的“答案”。
農場。
葡萄和D一樣,都是農場主手下的受害者, 這也是為何她會在每天傾倒數十萬噸牛奶的世界裡營養不良。
可農場不可能是葡萄想要回的家。
林安的思考遇到障礙。
或許, 她不該考慮這個問題, 她的任務是找到進化者,殺了“他”,僅此而已。
她已經完成任務。
卡莎打來電話, 大抵是她在這裡的線人告訴的她, 她打給她, 對她說:Very good。
林安“呵呵”, 沒有靈魂地笑了幾聲。
卡莎問:“你甚麼時候回來?”
林安猶豫。
卡莎說:“你要是喜歡那裡的生活, 再待幾個月也可以。”
喜歡禁閉站的生活?
林安從她來到這裡的第一天想到今天,朝天花板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算了吧她不喜歡。
她就只是還沒有想通葡萄的事。
她又一次沉默。
卡莎兀自說下去:“林安,你回來、不回來,都可以, 我支援你的決定, 不過他必須得回來了。”
林安知道她在說誰, “原來你知道他在這裡。”
“剛剛知道的。”
“看來你的線人水平很一般嘛,你還不如叫我做你的線人。”
“林安,所謂線人,其前提是完全信得過的人,你覺得你符合這個定義嗎?”
林安笑問:“為甚麼不符合?”
卡莎說:“曾經,你有過符合的機會,我朝你伸出手, 而你拒絕了我。”
林安:“……”
林安第三次沉默。
她站起身,在她的房間裡踱步,按下牆上的一個按鈕,房間靠南的一面牆壁立時變成玻璃的材質。
無垠的夜空放映在牆外。
林安看著它,腦海中閃過很多人、很多事物的影子,路易斯、伊萬德、“奇蹟”、蕾塔,等等。
現在又加上葡萄。
他們於她就像是從空中劃過的流星,神秘、遙遠,與她無關,與她本該沒有任·何·關·系。
為甚麼被捲進去了呢?
林安發自肺腑地困惑這件事,但是,當她舉起光腦,她對卡莎問出的卻是一個截然不同的問題。
“您為甚麼不准我和尤加一起玩?”
她覺得自己的語氣聽上去像是小孩為了玩伴質問大人。
大人說:“因為你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籠統的回答。
林安不滿,“我們一直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卡莎說:“對。”
林安問:“那為甚麼之前在軍校的時候,您不阻止我靠近他呢?”
卡莎不語,選擇了一種富有技巧的安靜來回答她。
林安聽懂了,些許憤怒地說:“因為那時你還需要我,因為那時你還要繼續利用我。”
卡莎照舊安靜,過了幾分鐘,她重新開口,聲音溫柔而傲慢:“林安,有甚麼是我可以補償你的嗎?”
林安頓住,笑了,眼前出現溫瞳的臉,想到她給她的那些錢。
“你們這些人真是相似,總愛在事後說這種話,以為能彌補,卻從不想,那些事對我來說是無妄之災。”
“無妄之災?不是這樣吧,林安,別忘了,你在斯謬萊特工作,你是模擬戰鬥部的。”
“那又如何?”
“這就足夠構成你的原罪了,從你接下那份工作的時候起,你就和這一切脫不開干係,除非你死。”
“除非我死。”
“是啊,如果你早就死了,你也早就從這些事情裡解脫了。”
“可您說得是哪種死亡呢?”
“甚麼?”
卡莎沒有聽懂。
林安說“沒甚麼”,她此刻正低著頭,望地板,回想自己每個劇本里的結局。
《渣A被軍校頂級A制裁了》,因為簡鑠而死。
《綠茶O海王也會翻車嗎》,因為許恩然進入監獄,可能不久也死了。
《病弱O需要準時“投餵”》,因為被溫家開除,愛而不得,從此蕭條,也接近死亡。
所以,您說的是哪種“死”?還是您根本就不知道這個世界是劇本呢?
我知道,我活著。
而假如您的意思是,我是因為活著而被捲入這些事的話,那麼,聽上去我好像比您更不可或缺。
……
林安驀地感到自己渾身的血液沸騰起來,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在她的腦海中炸開。
她可能不是被捲入的這些事。
而是因為她活下來,就像蝴蝶在雨林扇動了一次翅膀般,才讓事情發展到了今天。
-
同卡莎不愉快的通話結束了,林安表示她不準備回去,以及她會勸告尤加快點回家。
尤加回不回是另一回事,她只負責將話帶到。
林安準備盡責。
然而,她還未走到尤加居住的樓層,陳準便出現在道路前方,他眼眶通紅,一臉被她拋棄的表情。
沒這回事。
林安皺眉,拿一種“有話快說”的眼神瞪他。
陳準沒有說話。
林安便邁步,無情地越過他的肩膀。
“……長官。”
陳準在最後一刻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長官。”
他又喊她一聲,嗓音發啞,整齊紅髮下,紅眸自下而上抬起,眼神流露出愧疚。
愧疚,你為甚麼要對我愧疚?
林安惶惑,張口,想要詢問,驟然間,她自己想到緣由。
她剛剛還在和卡莎通話。
她剛剛還在和卡莎聊線人的話題——“你就是卡莎的線人。”
林安身體驟冷,眉頭緊皺,盯著陳準,一字一頓宣佈道。
陳準微笑點頭。
林安看著他的笑容,愣了一剎,有種氣不知要往何處撒的無力感。
陳準這時主動拉住她的手,抬起,往自己的胸口按。
“長官,請懲罰我吧,我知道您在生我的氣。”
“神經病吧你!”
林安咒罵,從他的手掌裡抽回手,揚起,瞄準他的臉頰。
她就要揮下,看見他的笑容,又停住動作。
“……算了。”
她有種感覺,她打他,他只會心裡覺得更爽。
抖M來著的。
林安覺得自己更瞭解了一點陳準,也更厭惡他了,她決定不理他,繼續走。
陳準鍥而不捨追她到了電梯裡。
“長官,您誤會我了,我沒有背叛您。”
“是嘛,你的字典裡,將我做的每一件事彙報給另一個人,這種事原來不叫背叛啊。”
“長官,我只和她說了囚犯葡萄的事,尤加的事是意外之喜,我不知道他是女士的侄子。”
“意外之喜?只是對你來說是喜吧。”
“是的,長官,那種破壞秩序的人還是儘早離開為妙。”
林安冷哼,“我懂,你的意思是讓我快點滾。”
電梯門開了。
林安不等陳準回覆,徑直邁出電梯間,她聽見後方陳準跟上的聲音。
“長官,您是唯一的例外。”
“哦。”
“長官,您是不同的,即使您真的破壞了秩序,我也——我也會原諒您。”
“我需要你的原諒嗎?”
“長官,請聽我說,我真的沒有背叛您,我還有很多事沒有告訴她,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沒有告訴她。”
“……”
林安終於停住步伐,她回頭,黑色的眼睛將陳準上下掃了遍,最後停在他的眉眼處。
“真的?”
她不太信他。
“真的。”
陳準表情凝重地說道,紅眸裡燃燒著一種狂熱的光芒。
瘋子、變態的光芒。
林安已越來越認識到此人精神不正常,可根據她的經驗,非正常人唯一的優點是,他們不愛說謊。
尤其是他們發瘋的時候,他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話。
林安動搖。
陳準看出,悄然朝她接近。
他覆了白手套的手掌再度握住她的手的同時,薄唇張合,溫聲向她遞出下一個誘餌。
“長官,這件事同囚犯葡萄有關,我保證,您會感興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