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chapter172 沒有比這更合適……
北城繼一聲巨大的爆炸後立刻恢復了電力, 就彷彿生怕他人不將這兩件事聯絡到一塊似的。
真有她的風格。
林安在心裡評價,與此同時,她目視著前方的煙霧散盡,朝前邁出步伐。
因為她想對方肯定也在尋找她。
是的。
她很快便看見了她, 金髮碧眼, 高挑身材, 全聯邦最受歡迎也最受尊敬的Alpha女士朝她走來。
她們兩人宛如在共赴一場約會。
不久,她們面對面,站定, 林安聳鼻, 聞到對面飄來的硝煙味中夾雜著的另一種氣味。
辛澀, 微腥。
有些令她聯想到, 漫山遍野的植物們在暴風雨中野蠻生長。
這就是卡莎的資訊素, 她的氣味就如同她本人:野心勃勃,冰冷無情,又或許這兩個詞本就是同一個意思。
林安有點走神。
卡莎的聲音拉回她的注意力:“你不驚訝。”
林安眨眼,抬頭,定睛看向卡莎, 說:“嗯, 我知道你的目標是他。”
問:北城除了柳家人還有誰?
答:還有早早便公佈行程, 要來極晝之城探望亡妻的路易斯。
所以,她早該想到的……
林安嘆了口氣,又道:“還有,我也知道為你工作的人是誰。”她敲了敲耳麥。
卡莎秒懂,抱起手臂,問:“那麼,你傷心嗎?”
林安歪頭, “我為甚麼要傷心?”
卡莎的嘴角露出感慨又譏誚的一笑,“畢竟,你是兩百年來最接近他的人了。”
林安說:“睡到了是很開心,接近這種事我就不是很感興趣了。”
卡莎問:“這是實話嗎?”
林安反問:“如果不是,這又能代表甚麼呢?”
卡莎想了一會,聳了下肩膀,說:“你也做不了甚麼。”
林安說:“是啊,我也做不了甚麼。”
林安垂眼,從口袋裡掏出一根棒棒糖,拆了包裝袋,含進嘴巴。
卡莎盯視著她,看了一會,手向旁,做了個動作。
林安會意,轉身,同她一塊離開這片死亡之地,向更乾淨、更有生者氣味的地方移動。
路上,卡莎主動對她說了柳宗陽的事。
“柳宗陽派他的廚師參加那場比賽,假意求取‘奇蹟’,其實是為了引誘我利用他。
“他不知道的是,我早就查到他同路易斯幾十年前就相識。
“很明顯,他找我合作是他和他計劃的一部分,目的是要用藥物試驗的事政治抹殺我。
“可惜,他們失敗,柳宗陽被你殺死,將軍被我殺死……藍星終於要進入一段和平的時期了。”
卡莎的結語說得像演講一樣動聽。
林安在她們的目的地,卡莎飛行艇客廳的沙發上,卻忍不住笑出聲音。
卡莎睨她。
林安捧著卡莎招待她的咖啡,飲了一口,微笑開口。
“女士,很有趣,你沒有否認那些藥物試驗是你策劃的,你也沒有解釋你做那些事的目的。”
“怎麼,你很在乎解釋嗎?”
“我覺得該有那麼一個解釋。”
“而問題是,提供解釋不該是我的責任,而是為我工作的人的責任,比如說你。”
林安指向自己,“我?”
卡莎揚眉,“對,你,你覺得,我為甚麼要做那些藥物試驗,我又為甚麼之後都不會再做了。”
林安手支下巴,作思考狀,“讓我想想有甚麼高尚的、適合您使用的藉口。”
卡莎大笑,“我不需要高尚,我只需要誠實。”
林安放下手,說:“那我現在就有一個答案。”
卡莎抬手,做了個示意她說下去的動作。
林安說:“你做那些藥物試驗,既不是為了永生,也不是為了進化,你是為了——試驗失敗。”
卡莎說:“很有創意,你怎麼想到的?”
林安說:“我有一個朋友,他的思維就是這樣,不斷將玻璃砸向地面,以此來獲得玻璃永遠不會碎的確認感。”
卡莎大抵沒有聽出她在說格繆,徑自評價:“一個蠢貨。”
“是嗎。”
“玻璃一定會碎,可我沒有那麼蠢,我不會做將玻璃摔下去的事情。”
“那您做的事情是為了?”
“為了試驗失敗,這點你說對了,只是我知道這些藥物不是玻璃,而是一旦碎了全人類都會遭遇大劫的炸彈。”
“然後你就摔炸彈。”
“不,我是要看,如果炸彈爆炸,我還有甚麼辦法做出彌補……萬幸的是,炸彈從來沒有爆炸過。”
林安解讀卡莎的話,道:“你是說,藥物試驗沒有成功過。”
卡莎點頭,“一次都沒有。”
林安詫異,抿了抿嘴唇,道:“可如果其他人成功了呢?”
卡莎盯她,“你想說路易斯?”
林安說:“他曾經對我說過,他的試驗早已成功。”
“不可能。”卡莎迅速否認了這一可能。
“為甚麼?”林安問。
“這種事不可能不留痕跡,試藥需要金錢,需要場所,需要大量的試藥人,我一直在管控他們的數量。”
林安失語,擰眉,“女士,你談論他們的語氣就像在談論家禽。”
卡莎卻說:“是又如何?”
林安:“……”
“林岸,你有沒有想過,飢餓為甚麼會從現代消失?這是因為有人看中了人的特質,提前支付了購買他們生命的貨幣。”
“您的言t論真是恐怖。”
“我只是在陳述真實,不過,這不代表我就贊同那些極端的行徑,我的試驗全都走了合法途徑,並支付足額報酬。”
“是啊,你只是隱瞞了他們,那些藥物究竟會給他們的身體帶去甚麼罷了。”
“錯,我沒有隱瞞,這是律法本身的漏洞,法律還需要進步,永遠如此,當然,進步的方向和速度由人決定。”
“由您。”
“也不只是我,”卡莎近乎用一種謙卑的語氣說道,“你也可以。”
說完這句話,她朝她伸出手。
權力的橄欖枝此刻無形地出現在卡莎的掌中,她握著一端,另一端大方分享給她。
林安卻紋絲不動。
卡莎等待了她幾秒,表情毫無遺憾地收回手,握住自己面前的紅酒杯。
她舉杯。
林安頓了頓,也舉起自己的杯子。
她們沒有碰杯,不過,品酒、放杯的速度卻保持了同頻。
卡莎欣賞地看她一眼,“我們很有默契。”
林安說:“嗯。”
說完,她從口袋裡摸出第二根棒棒糖,塞進嘴巴,甜味蓋過酒的苦味,她感到心裡舒服一些了。
但這只是心理作用吧?
她很清楚,世界還是這樣,世界一直是這樣。
卡莎喝酒喝到微醺,這會,她端著杯子起身,一邊踱步,一邊同她聊起這個世界。
“林岸,你拒絕了我,但你可能還不知道你的拒絕意味了甚麼。
“你拒絕的,是參與、構建這個世界的機會。
“還是說,你還處在相信世界是為公平執行的年紀呢?
“唉,那些都是騙人的話,是勝利者落筆到書中,寫來規訓愚蠢、單純、怯弱的下等人的謊言。
“世界從來都不是為了人人幸福或者人人平等而執行。
“世界是為了慾望而執行。
“我的慾望,聯邦的慾望,以及所有能夠讓自己的慾望被聽見的人的慾望!
“至於,那些慾望從來不被聽見的人,誰會在意他們?誰會聆聽他們?他們,他們就像是——”
卡莎激昂的宣講偏偏在結尾的地方卡殼,因為她發現她想不到一個合適的詞彙,這種詞離她太遠。
林安卻知道他們該叫甚麼。
“炮灰。”她輕聲道。
卡莎愣了下,回頭,面朝她,露出極其燦爛的笑容。
“Good,林岸,沒有比這更合適的詞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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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告別首席執政官,離開飛行艇,她感覺自己的背影簡直像狗一樣狼狽,或者說,像個炮灰。
林安第三次剝了根棒棒糖塞入嘴巴,接著,她抬步,朝路易斯爆炸的地方走去。
她找到了路易斯。
也可能只是一堆和他屍體相近的灰塵罷了。
老實說,她區分不出灰塵和骨灰的區別,它們的色彩真是相近啊。
總之,她找了個罈子,挖了一把地上的灰倒進去,然後她捧起它,往墓地的方向走。
她記得梅沙的墓碑位置,離她的很近,她要把路易斯的骨灰灑在梅沙的腳下。
她希望梅沙一家人不要介意……
不過,真到灑的時候,她還是有些心虛,手掌向旁移動,慢慢移到了她的墓碑之上。
她頓了下,分開五指。
路易斯,很多很多的路易斯從空中落下,猶如雪花,不過是來自地獄的雪花。
“你千分萬裂了,路易斯。”
她調侃地說道。
而這一開口,她發現自己想要對他說的話不止這一句。
“路易斯,我知道她想要殺你,我阻止過你了,你還是去了,你知道你逃不掉,我也知道。
“她要殺你,我理解,因為你是個瘋子,你非要拿X星人的配方給人類來一場進化。
“會死人的,路易斯,會死很多很多人,你這個瘋子!
“但是,殺掉你的人也不是甚麼好東西,她也很瘋,很自私,而且滿口謊言。
“她說,她不斷地做那些藥物試驗,是為了確認‘炸彈’不會爆炸,進化不會成功。
“錯,她可不是那樣想的。
“她做那些試驗,我猜想,是因為她早就將‘奇蹟’對自己用過,卻發現它沒有生效吧?
“她不禁擔心,自己享受不了進化的快樂,卻要眼睜睜看著別人進化成功,這要她怎能容忍呢?
“她可是一個Alpha,原本,沒有比Alpha更強大的性別了。
“現在好了,EXA,EXB,可能就連EXO都比原來的Alpha更厲害,她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於是,她就一邊反對進化,一邊做藥物的試驗,以確保所有人都一樣,所有人都不會進化成功。
“倘若有,她會做些甚麼?我不敢想,路易斯,我只猜測,她會變得和你一樣瘋狂。”
林安說完了冗長的告白,又面朝墳墓佇立了一會,轉身,朝別墅區走去。
她卻不是要回路易斯的別墅。
‘失控公司爆炸後,我同他的合作已經終止,我也依照承諾幫他解決了麻煩。’
‘科技會?’
‘嗯,我幫他擺脫了那個組織對他的控制,他幫我炸燬‘奇蹟’的生產線,很公平,不是嗎?’
‘你說過,伊萬德背叛了路易斯,其實,伊萬德不單單背叛了路易斯,還投靠了你對吧。’
‘不然你以為我的‘奇蹟’從哪裡來?’
‘然後,這次,他又主動找你合作,謀殺路易斯……為甚麼?他這回又是為了得到甚麼?’
‘這個問題,你就不該問我了,林岸,你才是最該知道這個問題答案的人。’
臨行,她和卡莎的最後一場談話,卡莎的話語意味深長,並且說完,將一串別墅鑰匙拋給她。
她現在正朝那棟別墅走去。
路上,她一遍遍地想,卡莎的話是甚麼意思,格繆又從他同卡莎的合作裡得到了甚麼。
她想不到答案……
而等她看見門,答案一瞬間變得不重要了。
她握拳,心臟緊揪,眼睛裡冒出對卡莎的怒火,她幾步向前,跪下,一把扶起地上新娘裝扮的男子,抱緊他。
“格繆。”
這些天,她對他的所有不滿、厭惡,統統在這一刻化為烏有。
她可憐他。
她覺得他好愚蠢,儘管他還甚麼也沒有說,她卻已經猜到卡莎允諾了他甚麼東西。
酒紅色頭髮的青年嘴巴里,此刻,正像魚吐泡泡般,不斷向外吐出金色的膠囊。
林安拿手掰開他的嘴,逼迫他吐出。
他反抗,搖頭,說“不要”。
林安罵他:“你這個笨蛋!你還不懂嗎?她連裝都懶得對你裝!”
“……”
“你知道這是‘奇蹟’,對吧?”
“……”
格繆望著她,粉眸張得大大的,呆滯幾秒,而後,驀然間,他大哭出聲。
他哭得好厲害,手卻還是不捨得浪費嘴邊的“奇蹟”。
他全吃了下去。
林安氣得掐他的臉,他回頭,朝她微笑,嘴巴微微張大,給她看他誘人的口|腔。
“客人,你可以親……嗯。”
他還沒有問完,就得到她的吻。
他們親吻,翻滾,她把他壓|在|身|下,拿手指試探他,乾的,她不死心地又親了親他,還是乾的。
她死心了。
她嘆氣,抱住他,嘴唇貼住他的耳垂說:“乖,下次。”
格繆沒有回話,他只是等她下去,將自己撐起,爬到旁邊,從地板上抓起剛剛掉落的膠囊塞進嘴巴。
林安看見,叫嚷:“你瘋了嗎,格繆!”
格繆充耳不聞。
林安制止不了他,忍不住衝過去,給了他一掌。
格繆的臉擺向左邊,右手上移,捂住被她打的地方,粉眸望向她,表情既笑又哭。
林安咬唇,傾身,又擁抱住他。
“格繆,你還不明白嗎,卡莎欺騙了你,這種藥是‘奇蹟’,不是你要的的東西。”
“可是,客人,‘奇蹟’說不定就是我要的東西呢。”
“怎麼,你是說,它既不是讓人永生的藥,也不是路易斯要的進化的藥,而是給你治療性冷淡的藥嗎?!”
“呵呵……”
格繆輕笑,搖頭晃腦,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絕望到頂點的氣質,他眯起眼睛,手扶住她,忽然開口。
“相信嗎,客人,我比那對姐弟更瞭解‘奇蹟’。”
“相信,誰叫你為她工作呢。”
“所以呀,客人,我看到了很多女士沒t有對外公開,甚至沒有給那位律師看過的內部的試驗結果。”
“甚麼?”
“其實,‘奇蹟’的試驗也有過成功的跡象哦,只是不足以到達進化的程度。”
林安急忙問:“具體是甚麼跡象?”
格繆回答:“‘奇蹟’對於越完美的身體越沒有效果,但它對於殘缺卻展示出了奇蹟。”
林安:“殘缺……”
格繆點頭,注視著她,微微一笑,手指向上,逐個點選自己的身體部位,給她介紹廠家。
林安沉默諦聽他的每一個器官的型號。
他說完全部,義眼裡的淚水全部流盡,再流出來的,是像血一樣的東西。
他有所察覺,慌張抬手,想要遮擋住自己的臉。
林安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他,直視著他,說:“不要,你現在很美,我很喜歡。”
她沒有說謊。
她眼前的男子穿了一身象牙白的長婚紗,夢幻的粉色眼睛裡不住流出深紅的血液,血液又染紅白紗。
接著,他便呈現出了一種奇詭的美感。
而這種美又是如此適合他,適合他陰暗的性格,適合他萎靡得像從來沒有盛開過的花朵的資訊素的氣味。
林安親吻他的紅髮,深聞他的味道,指尖停留在他的胸|口,稍施力量,將婚紗從他的鎖骨一路撕開到小|腹。
他的衣服驟然變成敞開、銀蕩的款式。
他羞赧,嗔怪:“客人,好壞……”
他低頭,嘴|唇|含|住|她的手指,說這是對她的懲罰,結果是模仿“性”的吞|吐。
林安被他刺|激。
可他又甚麼都不能陪她做,他知道,她明白,他就跪下去,說要給她做那樣的事。
她嘗試拒絕,沒擋住誘惑,於是半推半就,將Alpha的身體交給他來照顧。
他大概一個人偷偷練習過,很快地,她就弄髒他了。
格繆倒到地上,身子半蜷,穿著色彩已髒到不能看的婚紗,漂亮的臉上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只是他的哭泣還沒有停止。
要如何停止?
他被騙得好慘,他要是早知他被允諾的報酬是他看不上的“奇蹟”,他根本不會為卡莎做那些事。
還好。
他也不是毫無防備。
“客人,你還記得鄔可嗎?”
格繆冷不防地提起這麼一個名字。
林安警惕,“你認識他?”
格繆說:“是藥物試驗的事。”
林安:“哦?”
格繆:“卡莎要我殺死所有知情人,可我留下了一個,我把他藏起來了。”
林安頓住,瞪大眼睛,道:“你是說……”
格繆支起身子,面朝她,豎起食指,抵住嘴唇,唇邊笑容嬌媚,“客人,我們都不會再被她利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