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chapter160 這套對我沒用。
林安在書架中間發現了袖珍攝像頭, 她不知道這樣的鏡頭是出於安全還是出於惡趣味設下的。
她也不知道另一邊的人到底有沒有在偷看。
她低頭,手指扒拉眼皮,對鏡頭做了個大大的鬼臉後,抬手, 將它放回原位。
後方, 路遲向她告別。
“長官, 我必須要走了。”
“嗯,去吧。”
林安了解他為甚麼這麼說,倘若他一直留在這裡, 柳家、溫家的人都會起疑, 來尋找她。
可不知何故, 他沒有立刻離開。
“長官, ”Alpha男子站在門口, 面朝她,神色猶豫地開口,“您需不需要我去保護他?”
林安意識到他說的是“它”,搖頭,“不用了, 有人去了。”
路遲沉默幾秒, 問:“是那個和您同姓氏的男人嗎?”
林安驚訝, “這都能猜到?”
路遲抿了抿嘴唇,說:“您從這裡離開了後,他也不見,四天前,他回來了,然後您就回來了。”
林安點頭,“這樣啊。”
路遲望著她, 等了一會,見她不說話,沉不住氣地追問:“我可以知道,您和他是甚麼關係嗎?”
林安手支下巴,思忖幾秒,說:“遠房親戚?”
“誒?”
“或者老鄉,反正就是類似這樣的關係吧。”
完全不明白。
路遲的表情如在這麼說,他卻沒有再問下去,只是神色黯然地垂下腦袋。
林安看他一眼,走過去,給他一個告t別吻。
他回吻她。
“長官……”
“可以了。”
林安微微一笑,輕推他的肩膀,將他送到門口,他很好,只是她今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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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繆傳來了他的攝像頭在柳家監控到的影片,林安手捧咖啡,對著螢幕看得津津有味。
看完,她總結:“加百列想做乾爹,溫晚想殺柳以奏,路家派人來勸路遲放棄我,許恩然幫助柳以奏離開柳家。”
格繆說:“嗯,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就和客人說的一樣。”
林安頓了下,笑道:“那這就奇怪了。”
“奇怪?”
“許恩然為甚麼要幫柳以奏,柳以奏又為甚麼可以順利離開柳家?”
“客人是覺得柳宗陽……?”
“嗯,我認為柳宗陽不會輕易放他的‘軀體’離開,更別說,那具‘軀體’還懷孕了。
“他那種人,肯定會認定孩子不是柳以奏的,而是他和……嘔,我,嘔……的吧。”
林安乾嘔著將這段話說完。
格繆同情道:“客人好可憐,真想立刻就幫客人殺了他。”
林安喝下一大口咖啡,壓掉嘔意,道:“你總說這些空話,可從現實來看,我們的計劃正越來越不順利。”
“比如說?”
“比如說,那些難搞的AI,又比如說,許恩然。”
“嗯?許恩然?關他甚麼事?”
“你裝傻的才能真是一流。你會不知道嗎?很明顯,那位律師現在正在為柳宗陽做事。”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柳宗陽為何默許他人帶他的兒子離開柳家。因為帶走他的不是他人,是他的人。
這就是答案。
而問題是,“我聽客人說過,許先生在為卡莎女士工作。”
格繆問出了她心底的疑惑。
林安嘆氣,腦袋後仰,靠到沙發背上,“是啊,這是個問題。”
她想了一會,補充:“但也能解釋。譬如,柳宗陽發現他來這的目的,威脅他幫助自己……勉強說通吧?”
其實是根本說不通。
林安不認為許恩然是一個容易被威脅的人,更不覺得他會主動背叛卡莎,投靠柳宗陽。
這沒有意義。
即便卡莎是事情的幕後,柳宗陽在試藥事件裡也乾淨不了,且可能只是幕後的一顆棋子。
正所謂,人往高處走,或往別處走,許恩然為甚麼要往低處走?
她想不通。
而沒多久,她便不再考慮這個問題,因為格繆在說:“客人,計劃會如期進行下去的。”
林安不這麼想,南城的AI不順利,北城這邊,柳宗陽又看起來還在掌控一切。
所以,“你為甚麼可以那麼肯定?”她蹙眉,低下頭,盯向戒指,問道。
格繆一時無聲,像是因她突然的凝視慌了心神,過了幾秒,他輕笑一聲,回應。
“因為我相信客人呀。”
“你確定你相信的是我,而不是‘那個人’?”
“客人還是堅信有那麼一個人存在呢。”
“難道不存在?”
格繆又沉默了幾秒,道:“存在,”他的聲音輕而無奈,“我不想欺騙客人。”
你騙得還少了?
林安翻了個白眼,追問:“殺了柳宗陽是不是你們計劃中的一部分?”
“不是。”
“你可以說是。鑑於我們兩個現在目的一致,我可以認為這不是利用,是合作。”
“可是……真的不是。”
格繆的聲音像要哭出來了。
林安不為所動。
“這套對我沒用。”
“嗚……嗚嗚……嗚嗚嗚嗚。”
“……”
啊,好煩。
林安手按太陽xue,“服了你了,算了,我下次再問。”
格繆哭聲中止,“客人可以再問下去哦,我只是想要測試客人還會不會心疼我,看來答案是‘是’呢~。”
“你去死,好不好啊,格繆?”
“不好。死之前,我要先回答客人的問題,客人問的是‘是不是我們計劃的一部分’?答案還是‘不是’。”
“那你為甚麼剛巧就在監視柳家呢?”
“有沒有可能,”格繆甜蜜地說,“我不是在監視柳家,而是在監視客人呢?”
林安冷哼,“你以為我會信?”
“好吧,客人不信。而我想,客人一定猜想得到,我不可能將那個人委託我做的事完整地說出來。
“可我相信,我接下來只要這麼說,客人就會安心——
“客人,很多時候,重要的不是雙方的利益是否一致,而是雙方的利益是否衝突。”
“你的意思是,那個人不在乎柳宗陽的死活。”
“這是客人說的,不是我說的哦。”
“我明白了。”
總之,答案就是這個吧,林安想,那個人,那個格繆為之工作的人,有著殺掉柳宗陽之外的目的。
真怪啊。
那個家難道除了柳家人,還有其他足以成為目標的人物嗎?
亦或者,目標是物?可假設目標就是那一房間的“奇蹟”,中心人物不還是柳宗陽嗎?
不懂,不明白。
林安手摁太陽xue,感到自己的腦袋像是臺超頻的CPU,快炸了,而這種高頻思考的生活於她而言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
就彷彿她是主角。
是所有事件的中心,是必須得出答案,給讀者一個交代的主人公。
問題是她不是。
她不關心“奇蹟”,不關心卡莎不關心路易斯、柳宗陽,以及如此等等的人。
固然,她承認並且知曉,這其中有兩個人都同她發生過關係(間接或直接),從這個角度說,她無法置身事外。
更何況,這個月,連孩子都有了。
“Alpha好麻煩啊,中獎機率太高了……”
林安自認沒有聲音地咕噥了一句,說完,她意識到聲音還是很輕地漏了出來。
於是,格繆聽見。
於是,下一秒,他的全息影像不打招呼地出現在她的正前方。
她嚇了一跳,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格繆說:“我的身體無法懷上客人的孩子。”
林安說:“哦。”心裡吐槽:關她甚麼事?她甚麼時候說她想要孩子了?
格繆低垂粉眸,自顧自說下去:“而我也無所謂能否懷上客人的孩子,我只要能和客人親近就滿足了。”
可你的表情看上去根本不像是無所謂啊。
林安剛要這麼說,便見到臨近她的粉色義眼中鋪滿淚水、均勻落下,猶如大雨天望向車玻璃,看見的緩緩滑落的雨水。
義體眼珠的非人感在這一刻殘酷顯現。
林安望著這雙眼睛,不禁想道,他的身體上除了義眼,是否還按照了其他的義體?
這就是真相。
她無法確認,他無法告訴她,他們的心靈卻在這一瞬間奇蹟、同頻地撞到一起。
她專注地注視著他,抬手,給他擦拭眼淚。
這是徒勞的動作。
他的淚水卻漸漸消止,他凝視著她,彎唇,閤眼,前傾身子,臉頰貼住她的手掌,一動不動。
“客人,客人。”
他希望此刻即是永恆,所有的尚未揭示的真相都繼續沉眠於灰塵之下。
可是——“格繆先生,您在和誰說話?我認識這個人嗎?我為甚麼……覺得她的聲音很耳熟?”
源自他這一邊、她聽不見的男聲,化作一根仙人掌刺扎進他的美夢。
他豁然驚醒。
他慌亂切斷全息談話,直起身,移步向桌,垂手,抓起匕首,牢牢握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