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chapter141 每當這時,我都……
與樓宇結束, 林安火速離開模擬遊戲,將林末留給樓宇照顧,兀自離開盒子房。
她走得匆忙。
一是她急於回到賭桌旁繼續賺錢,二是她實在忍受不了格繆在她耳邊的嘮叨。
“你到底在不滿甚麼啊?”
林安一出來就質問他。
格繆委屈, “客人, 它只是一個AI而已。”
“‘而已’。”
“難道我說錯了嗎?”
“沒有, 我只是覺得你的想法有點前後矛盾,你不是希望我一視同仁嗎?”
格繆沉默了一會,說:“客人是在說那張賀卡。”
林安說:“對。”
那天, 他送來的慶賀她訂婚的花束上插著的卡片, 分明寫著:我還以為客人對誰都一視同仁。
“結果, ”林安說, “我真的一視同仁, 你又不高興了。”
“這不一樣,”格繆說,“客人,它又不是人類。”
“0277號也不是人類,小粉也不是人類。”
“我知道0277號、小粉對客人來說非常重要, 可難道, 每個非人都要那麼重要嗎?”
格繆的這句話裡含了泣聲, 他似乎迫切想要知道問題的答案。
林安不懂,他這個人怎麼老和AI較勁。
殺0277號,和小粉關係不好,現在他又在生自己製造出來的病毒帶來的AI後宮們的錯。
格繆,你為甚麼要這麼彆扭?
林安想到這裡,格繆拿言行進一步證明了她的看法準確。
他說:“客人,其實, 我還有別的辦法刪了柳宗陽的意識,我只要——”
林安打斷他:“格繆,你在意的根本不是我沒有做到一視同仁吧。”
“嗯?”
“你在意的是我特殊對待的那個人是別人,不是你。”
“……”
“不過,也沒有甚麼別人,事到如今,你應該清楚,我不是真心想要和柳以奏結婚的吧?”
“嗯,我知道。”
格繆語調輕快,情緒似乎好轉,只是,他還是無法放下這件事。
“無論如何,客人和他訂婚的事情都是真的。”
“是真的,可訂婚又不代表甚麼,它不具備法律效力,就只是一場繁複的儀式。”
“這麼說,客人不介意和別人訂婚。”
“不太介意。”
“這麼說,客人的心裡面,覺得和誰訂婚都可以?”
林安沒懂他的話,“呃……差不多?”她隨口答。
格繆立刻道:“那我呢?”
林安:“……”
格繆:“客人願不願意和我訂婚?”
林安:“…………”
林安陷入了堪比冷暴力的沉默,數分鐘後,她呵呵笑著轉移話題。
“發牌機差不多該好了,我去賭兩把試試看。”
“呵。”
格繆輕聲冷笑,以表對她含糊回應的不滿,卻沒有再繼續糾纏她。
因為沒有力氣。
AI們能夠輕鬆地從她的折騰中恢復平靜,人的軀體卻沒有那麼容易。
此刻,他的身子深陷進散發出銀糜氣味的床單中,整個人就像一團無可救藥的工業廢料。
他沒有救,沒有人會要他,他也不允許別人要他。
他只要她……
“客人,客人。”
他關閉聲音的傳輸,獨自、無望地面朝天花板自語。
“如果不依靠這個,我也能感受到你t,該多好啊。”
……
南城,林安聽著耳邊的聲音,愣在原地,她聽出他在自語,可是他究竟在說甚麼呢?
他說的“這個”是甚麼意思?
林安想了一會,心裡有了個大致猜想,她一邊保持思考,一邊走到牌桌旁坐下。
她希望發牌機已經好了。
它是的。
它“盡職盡責”給她發了數輪“AA”這般看了很難不笑的底牌。
林安忍笑,裝模作樣輸了幾把,等到桌旁眾人下注最多的一把時,再勝利,獨攬全部的獎池。
Sorry啦,被AI偏愛就是這麼有恃無恐。
幾千塊的籌碼很快變成一百萬,百萬在南城卻是不值一看的數字,它只是籌碼面額的一種。
林安捏著掌心裡的這枚籌碼,感嘆,她的全部身家居然就是這麼小小一枚。
接著,她巡視周圍,尋找百萬起賭的桌子。
她找到了,卻遺憾發現,這些桌子旁都不再使用發牌機,而改由真人荷官發牌。
過了一會,她透過觀察糾正了她的結論:不,他們不是真人,他們的後頸有編號。
林安挑眉,手伸進口袋,捏住那副模擬眼鏡,她忽然想要知道,那種病毒用給仿生人會怎麼樣。
它們的性感官無需被喚醒,它們是不是就一定對病毒免疫了呢?
林安好奇這個問題的答案,她果決地走向休息區,坐下來,戴上模擬眼鏡。
林安:“格繆,配合我。”
格繆:“——”
格繆似是剛剛發現她要入侵的目標是個仿生人荷官,驚訝,卻沒有反對。
林安說:“格繆,你也覺得病毒可能對它們有用,是吧?”
格繆回答的聲音出奇得怪異,像要哭了:“嗯,有用……”
林安困惑。
格繆則不給她詢問的機會,病毒載入完成,便同她告別:“客人,我一會再回來。”
房間這一側。
格繆倒下,將和她聯絡用的麥從身上摘下,又抬手,將左眼的眼球挖出。
他不想看,不想聽,更不想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因為,他可以預料。
因為,這個病毒……本就是……“那麼來的”。
格繆合起雙目,翻身,想要將這段時間睡過去,房間裡卻持續響著一種令人心煩的安靜。
安靜逼迫人思考。
他被迫思考他想要卻無法得到的一切,明明,都是很簡單的東西。
很多人都有。
很多“非人”都有……
瞬時間,一種嫉妒貫穿他的心臟,他猛然睜眼,從床上躍下。
他不顧眼眶還在流血,不顧雙腿還難以站立,從旁邊的櫃子上抓起一把匕首,便衝出房間。
外面,客廳裡,藍髮金眸的仿生人歲月靜好地坐在桌旁吃晚餐。
他看見他,高興非常地說:“格繆先生,您的工作結束了嗎?啊,您的眼——”
他話還沒有說完。
酒紅色頭髮、獨眼的男子已像個無差別殺人犯般瘋狂地撲向他,將匕首扎進他的胸口。
仿生人望著他,金眸睜大,神情似要反抗,雙手卻矛盾地向上舉起。
可能,也不是矛盾。
這只是所有AI們共同遵守的規則:機器人不可以傷害人類。
那麼,他們就只能任由人類踐踏他們的生命了嗎?
不,他們也沒有生命。
尤其是他,就更沒有這種東西可言,他的晶片已經被換過不·止·一·次了,不是嗎?
“死亡”的盡頭號無端想起這些事,這些他本不應該知道的事。
……
“是共感對吧?我猜出來了喲,所以,我剛剛特意親吻了那位仿生人荷官,你感受到了嗎?”
“格繆,格繆?”
林安還以為這是一個會讓格繆高興非常的訊息,結果,她說完,換來的是對方的沉默。
和哭聲。
林安頭痛,“你為甚麼哭啊,格繆?”
格繆不說話。
林安又問:“是我的猜想錯了嗎?好嘛,那就下次見面,我再當面親你吧。”
格繆:“不是的,不是。”
格繆終於開口,卻是一邊哭一邊說的:“我只是覺得同客人相比,我實在是太醜陋了。”
林安笑道:“你醜嗎?沒有啊!”
格繆:“我是說心靈哦。”
林安:“那是的。很少有比你的心靈更醜陋的人,可怎麼說呢,一切還在我的承受範圍內。”
格繆傷感地笑了一聲。
格繆:“客人呀,對我一無所知。”
林安不耐煩道:“你總是說我一無所知,你倒是說說看,我不知道你甚麼事?”
格繆:“你……”
格繆的心裡有一秒鐘的衝動要將所有的事情說出來,而到了下一秒,他又感激他沒有說出口。
不能說的,不可以說的,一旦說了就會被客人討厭得不行。
畢竟是像這樣的話……
‘殺掉了哦。我殺掉客人的0277號很多次,一次接一次,因為我忌妒它,因為我討厭它。
‘未來,我還會繼續殺它。
‘可是……客人你又那麼溫柔地對待我,每當這時,我都自慚形穢,但又覺得自己做的是對的。
‘客人越好,我就越不能放手,越不能將客人讓給別人,更不用說讓給‘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