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chapter78 轉頭,她成資本了……
林安下車前又多吃了幾顆“奇蹟”牌水果糖, 等糖味散盡,她找到了許恩然。
許恩然在拜訪試藥人家屬,簽署賠償合同。
等他出來,林安忍不住說:“許律師, 我不明白。”
“不明白甚麼?”許恩然點燃一根香菸。
“既然你的委託人就是這些試藥試驗的老闆, 女士拜託我們的事, 你不該一早就有答案?”
“你弄錯順序了,唐小姐,我不是先接下這些委託, 再開始處理女士的事。”
“而是相反?”
“對。”
“你就算接觸了那些委託人, 你還是沒有找到試驗的源頭?”
“沒有, 我接觸到的大多是CRO、中介, 即便找到申辦方, 我發現它們也全都是空殼公司。”
林安嘆出一口氣,“好難啊。”
許恩然說:“放輕鬆,或許,我們今天下午就會有新進展。”
林安伸了個懶腰,“你是說那個姓徐的吧?”
“嗯, 他現在正在警署等待腦內畫面的探查。”
“太好了, 科技萬歲!”
“嗯哼。”
“不過, ”林安擰眉,“我怎麼感覺這裡的調查完全用不到我呢?你和科技就夠了。”
許恩然掃她一眼,沒說話,看來他也是這樣想的。
林安讀出他內心想法:“‘這個女人準是女士的哪位過來蹭專案經驗的無能親戚’。”
許恩然默了一會,失笑道:“我開始確實是這麼想的。”
“後來呢?”
“後來我覺得女士應該沒有你這樣的親戚。”
林安覺得這句話褒貶皆可,反正女士在她的眼中也沒有那麼高不可攀,她侄子她都睡過了。
N次。
所以, 她一笑置之。
只是許恩然還有話要說:“不過,我後來又想,女士叫你過來配合調查也許有其他的用意。”
林安問:“甚麼用意?”
許恩然搖頭。
林安揚了下眉,雙手墊在腦後,一邊思忖這個問題,一邊環顧周圍。
第一造船廠遺址的住民們在這裡來來往往。
他們並非衣衫襤褸,也並非骨瘦如柴,古時候的飢貧已很少發生在現代。
他們的貧困是佝僂的腰,無精打采的精神,低頭不斷撥弄光腦……以及坐在輪椅上的人。
“這些人是?”林安問出口的時候,心裡已經有了猜想。
“試藥實驗的受害者,這種算第二階段,四肢肌肉萎縮。”
“這種情況多見嗎?”
“根據目前的資料,死亡的佔比是5%,輕微不適27%,肌肉萎縮13%。”
“嘶,這麼說,幾乎有一半人都有明顯的不適症狀。”
“是。”
“而這種試驗還在各地悄然繼續。”
許恩然停頓,搖頭,“我想,在部分地區不算是‘悄然’。”
林安抿唇。
許恩然寬慰:“女士已在儘可能打擊這種試驗,至少在巖城這樣的城市不會再發生。”
林安不覺得這算一句“寬慰”,可她到底從這件事裡得出了前一個問題的答案。
女士的用意是甚麼?
就是讓她親眼看見這些“奇蹟”的受害者吧。
‘這就是將軍尋求的那種進化的變革帶來的災難。’
‘你看見這些,你還會繼續支援他嗎,林安?’
哦不,是林岸,女士一次都沒有把她的名字叫對,真煩。
……
他們休息完,許恩然說他還有幾家要去拜訪,林安稱讚他這些事全都親力親為。
“沒辦法,要寫工作報告。”許恩然滅了第三根菸,嘆道。
林安嚼著棒棒糖,笑道:“還有那種東西?我怎麼不知道?”
許恩然聳肩,“這可能就是女士的關係戶和我這種普通打工人的區別吧。”
林安笑笑,沒有回駁。
她無事可做,決定跟著他去拜訪,她靠在門邊,欣賞律師如何引誘人們簽下合同。
她的腦海裡浮現出魔鬼誘人簽訂契約的畫面。
沒差。
許魔鬼的引誘十分順利,幾乎家家聽了條件就一口答應。
而這些人都是曾經前往醫院門口參與聲討、拒絕了當時條件的人們。
他們現在不拒絕了,因為再拒絕,生活的境況會更加不堪。
他們餓不死,垃圾堆裡的殘餘營養液足夠再養兩個藍星的人。
他們渴不死,城市的觀賞噴泉盛滿了比古代瓶裝水更清澈的泉水。
可但凡是溫飽以上的東西都要支付天價:教育、書籍、醫療、交通,如此等等。
簽下名字,拿到這筆錢,搖籃裡的嬰兒長大了沒準能讀到高中。
幸運點,還可能上巖城科技大學這樣的學校。
林安畢業於那,她知道那是一所主供貧困生的特殊大學,同等分數能上排名更前的學校。
我難道也是出生於某個造船廠遺址的嗎?
林安罕見地思考起自己的出生。
不行,甚麼都想不起來。
思緒結束,一位確實出生於此的男子突然闖進房間,他望見她,和她面面相覷。
“你為甚麼在這裡?”
鄔可問道,她還沒有說話,他的視線向前移動,看見那位律師,他顯然認得他。
“你們是一起的?!”
鄔可語帶憤怒地說道。
林安面對他,無言,整個人呈現出一股背叛無產階級、被過去兄弟發現的懦弱氣質。
想想,他們一起拍片、一起擦|邊,互相討論對方出去賣值多少錢……轉頭,她成資本了!
唉,都是誤會。
她多想告訴他,她和他一直就不是一個階級的(哼哼)。
過去,她是斯謬萊特的高管;現在,她是軍校的特聘顧問。
她只是不知為何,將一個顧問做成了辦公室“按|摩師”的角色,顯得很low。
這就造成了鄔可對她的誤會,他對她生出同志情誼,又在此刻被她傷害。
林安嘆息,沉默。
鄔可則無視她,走向那名律師,豎起合同,同他爭吵。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解決’?你們何不將人命等於多少錢乾脆寫進法律?
“何必在人死後再虛偽地搬出條條款款?”
“這位先生,如果你一定要談論法律,恕我提醒,所有的試藥人都簽過責任免除宣告。”
“是嗎,我為何記得根據聯邦的《合同法》,人身傷害的免責條款是無效的?”
‘讀過大學的就是不一樣!’
林安在房內其他人的臉上看出這一想法。
她加入他們的旁觀隊伍。
半小時後,兩人的辯論結束,鄔可勝利。
許恩然面色蒼白,交出讓步:一筆數字翻倍的賠償金。
看上去是他能夠做到的最大讓步,實則可能連委託人心理數字的零頭都不到。
鄔可明白,但不再爭辯。
房間裡的幾個人感激地握住鄔可的手,林安這才發現,鄔可和這家人毫無關係。
那他這是在做甚麼,維護正義嗎?
“他幫這些人爭來錢,再從中按比例抽取報酬。”許恩t然步到她的旁邊,悄聲道。
“看來你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了?”林安調侃。
“我不是第一次遇到這個人了。他是你的朋友嗎?他很聰明,可我建議你和他保持距離。”
林安想起薛霖也這麼說過許恩然:和許恩然保持距離。
許恩然現在這麼說鄔可:和鄔可保持距離。
搞甚麼,我和你們這些男人壓根沒有保持距離的想法,我想要的是負距離,你能明白嗎?
林安投向律師的眸光隨著想法變得灼熱。
許恩然察覺,迅速後退,神情暴露出一種“我是良家少男,切莫靠近”的倉皇。
林安不禁微笑。
笑完,她感到一道比她看律師更灼熱的目光落到她的臉上。
她蹙眉,轉頭,迎上鄔可黑框眼鏡後的褐色眼睛。
他拿一種審判的目光凝她,如同遠古時期的獵巫者看巫女。
林安不寒而慄,光腦這時的震動拯救了她,她低下頭看訊息,以避開和他的對視。
訊息是許恩然發給她的。
姓徐的腦記憶畫面提取出來了,圖片裡的男子,有她熟悉的下頜線。
她認出他,就如同當日她一眼認出可可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