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chapter26 幕後之人。
遊戲結束的時候, 所有人都回歸了原位,並整理好衣著,只有資訊素的氣味還沒有散去。
菸草、檸檬,還有被它們緊緊糾纏的甜酒香氣。
這些氣味引人遐想, 顧家人懷疑地看向他t們的兒子, 路家人還是那麼鎮定, 未做他想。
為甚麼要他想?
他們的長輩路易斯不一直坐在這裡嗎,假如他看見甚麼,他又怎麼會不吱聲呢?
路易斯還在喝他瓷杯裡的茶水, 神態與世無爭, 誰看向他, 他便向誰溫和地笑笑。
誰會懷疑這位將軍剛才看見了不合時宜的畫面?
顧家人看見他, 都放下了對自己兒子的猜疑。
林安旁觀著這一幕, 心中冷笑,她忽然覺得,路易斯的本性可能同他表現出來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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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林安被安排進貴客房間,這間房間大得堪比她過去租住的公寓。
她享受地在房間的浴室洗了個澡, 出來後, 腦袋剛沾上|床單就睡著了。
她太困, 困到忘記和某人的約定。
半夜,她被聲音驚醒,她這才記起那個被她遺忘的青年。
她睜開眼,看見他,他在自己玩。
他哼哼唧唧,聲音時低時高,棕眸剛對上她睜開的眼睛, 立刻被她激得到了一次。
他開心地倒在地上,手向上攥住她垂下的手指,一根根吻過去。
“抱歉,我睡著了。”她說。
“沒關係,長官,我可以自己來。”
路遲頭向上仰著,表情乖巧,眼睛卻又迅速變得霧濛濛的。
他怎麼又哭啦,他是這麼愛哭的人嗎?
林安好拿他沒辦法,她是想要安慰他的,可思及明天還要上班,她不想把精力分給別人。
她想了想,決定同他精神交流。
“路遲,你知道嗎,你和他不一樣,我親他是一時興起,我親你是喜歡。”
她信口胡謅,她困得迷糊,都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路遲的眼眸卻被她點亮,眼睛裡光芒一閃一閃,他坐起,趴到床邊,眼神央求她再多說一點。
她說了:“你真好,為我改變性取向,還包容我和別人的關係,我好愧疚呀,總讓你傷心。”
這回完全就是謊話,她的愧疚至多隻有指甲蓋那麼一點,遠遠到不了“好”。
路遲還是每個字都相信,眼睛裡光芒愈亮,他向前,坐到她的邊上。
他彎曲身體,手臂扣住她的腰,情|欲的氣味衝向她的鼻腔,他擁抱的動作卻那麼單純、無慾。
林安很久沒有和人這麼純潔地擁抱過,也好,就這樣到明天吧。
她回抱住他,把他當成陪|睡的毛絨娃娃。
“晚安,小遲。”
“晚安,林安。”
他第一次呼喚了她的名字,他品嚐著舌尖餘韻,彷彿只是叫她名字就讓他覺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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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有著早起的習慣,和輕微的起床氣,週而復始的迴圈上班令她總想一拳擊碎鏡子。
這種生活甚麼時候才能結束?
她要結束它,她想,她會找到辦法結束它。
她刷完牙,預備下樓吃早餐,路遲還沒有醒,他好似半夜在她睡著後又自己玩了會。
年輕人……身體真好。
她欽佩。
走廊裡,她迎面撞上刺蝟頭的青年,他看見她,毫不尷尬地舉手和她打招呼。
他像是不記得昨天發生了甚麼,又或者說視之平常。
林安對他點頭致意,步伐不停地向前,他們錯身的時候,他突然叫住她。
“學姐,”顧奇楓回頭,困惑望她,“我怎麼聞不到你的資訊素了?”
林安平靜解釋:“抑制貼。”
顧奇楓撓頭,“可是你昨天也貼了吧?”
林安笑笑,不說話。
顧奇楓繼續道:“好奇怪,真的好奇怪,學姐,你今天聞起來就像個beta。”
林安:“……”
林安的笑容難得產生裂痕,麻煩,她心道,這還是她性別錯亂後第一次以beta身份被人質疑。
她為了隱藏性別,beta時一直會往自己的身上噴酒味的資訊素香水。
葉黎沒有生疑,路遲沒有,許恩然沒有……大家都沒有,偏偏顧奇楓的鼻子聞出來了。
所以,被發現了要怎麼辦?這樣的事情她在腦海裡重演過很多次。
林安抬頭,朝面前人一笑,主動往他的方向靠近一步,下巴昂起,盯視他。
“所以呢?”她把問題拋回他,“所以,我如果是個beta,你要怎麼做?”
顧奇楓的反應超出她的預料,他直愣愣地看她,表情純然地說:
“那我就不能喜歡你了,學姐。”
“哈?”
“我的理想型是Omega,我從我十四歲分化的那天起,就夢想有個Omega戀人。
“誰知道,我後來會進入Alpha高中,再到幾乎全是Alpha的軍校……”
顧奇楓娓娓道來,每個字都包含對Omega無限的執念。
林安怔住幾秒,笑道:“是嗎,那祝你早日找到理想的戀人。”
這回輪到顧奇楓怔住,他怔住的時間長到她快要消失在走廊盡頭,他匆忙追上去問她。
“學姐,你、你真的是beta嗎?”
他的聲音像要碎掉了。
林安回頭,淺笑著掃他一眼,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地收回視線,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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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的桌子空無一人,侍者們才剛剛把食物端到桌上。
來得太早了,林安想,她挑了個位置坐下,舉杯,還未喝一口,聽到了腳步聲。
她沒有回頭就知道那人是誰。
她眼角的余光中,依次看見他修長的雙腿,纖細的手腕,還有隨步伐飄動的黑髮。
路易斯坐下了。
他坐在一個距離她遙遠的距離,他看見她,一臉驚訝,像是剛剛發現她在這裡。
隨即,他衝她微笑,點頭致意。
假如這是她同他的第一次見面,她不會對他的表現起疑。
可經歷昨晚的事情後,她覺得他和善的笑容就像面具一樣虛偽。
林安放下杯子,直視著他,問:“你沒有甚麼想和我說的嗎?”
她連“您”都不用。
路易斯切割盤中食物的動作微頓,抬眸,望她,黑睫無辜地眨了眨。
良久,他像終於想通她在說甚麼一般,嘆息出聲。
“抱歉,我讓你輸了遊戲,林安。”
“……很好,你沒有再叫我‘孩子’,可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那是?”
“你對我親吻了你的孫子,又親吻了他好友的事就毫無看法嗎?”
林安滿意地看見,她說完這句話後,路易斯驟縮的瞳孔。
她笑了,繼續:“還有,你也知道,晚宴上他是因為甚麼發出的聲音吧?”
路易斯:“……”
林安:“再是,那天舞會的休息室外,你甚麼聲音都沒有聽見嗎?”
路易斯:“…………”
路易斯漫長地沉默著,手指靠著臉頰,望她,黑眸像深潭般沒有波瀾。
而後,驀然間,潭水動盪。
他笑了,涼薄的笑意出現在他的眼睛裡。
這是而今的路易斯絕對不會露出的笑容,這是200年前的指揮官具備的森冷眸光。
林安受到驚嚇,她像葉公好龍的葉公第一次見到龍的真身,欲|望被恐懼擊潰。
這是因為她的潛意識比她更早意識到了某件事、某個詞彙-021號副本。
林安拼命地眨眼睛,試圖用笑容、用其他表情蓋過她心中聯想到的事。
路易斯沒有發現她的不對,大概沒有。
她已經不再看他,不再同他對視,而他這時,如她所願對她的問題做了回答。
“壞孩子。”
輕柔、微啞的聲音迴盪在餐桌間。
林安區分不出這句話的語氣是長輩的斥責,還是含了情|趣的曖昧。
她的注意力還在副本上。
而當她再次鼓起勇氣,看向他的時候,那種寒冷的指揮官的笑容已經離他而去。
眾人落座,他笑容和藹地同每個人打招呼,人們呢,親切地叫他“爺爺”、“將軍”。
氛圍其樂融融。
林安格格不入地坐在一旁,她近乎要懷疑,自己剛才所見的只是一重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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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出門,前往斯謬萊特,走之前,她拉上路遲,她告訴他,她想和他多待一會。
這當然是謊話。
上了車,她用閒聊開啟她的真實目的。
“小遲,路易斯將軍有沒有和你聊起過當年那場戰役的事?”
“您是說,X星戰役?”
“嗯。”
路遲緊皺著眉,回憶。
“沒有。我問過爺爺幾次,他每一次都避開了我的問題。
“我媽媽不建議我繼續問下去,她說,她覺得爺爺可能有戰後後遺症。”
“PTSD。”
“嗯。”
“那你有沒有和他聊起過模擬副本的事情呢?”
路遲這次的回答有些猶豫,他手抵下顎,像是突然想到甚麼。
“您這麼問,我想到一件奇怪的事,爺爺明明從來不願談起那場戰役。
“可是,他問起過副本的事,那時,您還沒有將副本製作完……”
“他是怎麼問的呢?”
“他問,戰役相關的檔案是誰提供的?我回答,聯邦,他們找到了星艦的黑匣子。
“這件事對學校的我們來t說都不算秘密,我很驚訝,爺爺居然不知道。
“我以為,像這樣重要的事,聯邦會第一時間通知他……”
林安回想起舞會當日,卡莎對路易斯的那種敵對的目光,卡莎是不是知道甚麼?
而無論她知道甚麼,她都不該將她,一個無辜的炮灰,捲入其中吧。
可現在看來,她已經被捲入;現在看來,那個製造出副本BUG的幕後之人八成就是路易斯。
他不知出於甚麼原因,不願意暴露X星戰役最後的戰利品,他希望它成為一個秘密。
這件事本來不難。
因為當年計程車兵全都死了,戰死、病死、老死,只有他透過不斷的星際旅行,孤獨地活到今天。
為甚麼?
為了守護這個秘密,還是為了其他目的?
不知道,她也不關心。
她手捂住臉,只不斷問自己一個問題:所以,林安,X星戰役的戰利品是甚麼?
她原本以為,她是不知道答案的,現在她聽到檔案、黑匣子,她想起來,她看過那玩意。
她只是忘記了。
這個世界是劇本,她是炮灰,劇本無關的事、劇本之前的事對她來說全都像煙霧一樣模糊。
她連大學時候的初次物件叫甚麼名字、長甚麼樣都不記得了。
要她記住X星戰役的戰利品?不可能!
而問題是,路易斯或者卡莎或者其他某個知情的人,他們會覺得,她知道答案。
所以,路易斯這幾次向她投來的目光,全部都是試探嗎?
林安緩緩感覺到了涼意,旋即,她又想,事情可能沒有那麼糟糕。
假設路易斯所作的是試探,那她遞出的就是完美答卷:她對他見色起意。
僅此而已。
她安全,她無知,她不會透露出去任何秘密……她希望,他此刻對她得出的是這樣的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