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心情很複雜
時間彷彿禁止, 周圍的人也好像消失，天與地之間只剩下我們三個人。
這種略顯微妙的氣氛沒在我和蘇一之間流動太久，其中之一的主角就一臉嚴肅認真地打破了這份僵持。
“女俠我還有事情, 多謝, 若是下次遇見, 我請你吃飯啊！告辭！”
歐陽雅兒一副乞丐的樣子，還要請我吃飯, 不要搞笑了。
但更神奇的是她根本沒注意到後面的蘇一, 和我說完就要跑了。
我一把抓住她的破爛衣服，上面的補丁被我扯爛。
歐陽雅兒身體一頓，亮晶晶的眼眸看向我, “女俠你還有事嗎？”
“留下。”我聽到自己這麼說。
為甚麼要主動糾纏呢, 我不知道，可能我一直病著。
我的餘光瞥見蘇一往前走了幾步, 因為我對歐陽雅兒出手，他大概以為我會傷害對方，所以不自覺地走了兩步。
然後蘇一沒有再靠近了，他就在不遠不近的地方做一個旁觀者。
“留下？是不是女俠你有甚麼事情需要我幫忙？你說，我聽著。”
她現在這副裝扮, 總不能是在體驗生活吧，是有甚麼事情？
因為覺得自己破壞了蘇一和她的緣分, 所以我現在是在補救？難道沒有一點吃醋了？
還是心裡依舊存在著幾分攀比。
搞不清楚, 但身體既然先行動了, 就一定要把她留下來。
前兩世那種執拗的感覺湧上心頭, 我的手臂如鐵鉗，讓她無法掙脫。
第二世她可是主動和我們交朋友的，還分不清好歹地要粘著我, 認為我倆姐妹情深。
我現在主動和她做朋友，她跑甚麼。
看她這傻子樣，也是沒有前兩世記憶的，挺好的，至少不會被記憶所困擾。
嘖，她還是很幸運的。
“交個朋友。”這句話我講得硬邦邦，好像有人拿著把菜刀架在我脖子上強迫我說一樣。
“好啊好啊，我叫歐陽雅兒！”
“章三。”
歐陽雅兒本來眼睛就大，聽到我報出姓名，她的眼睛又睜大幾分，瞳孔裡面就像發芽長出了星星。
“立早章，一二三的三？”
“嗯。”
“你、你該不會就是這幾年江湖上傳聞的‘狂女’吧？”
她緊張地踮起腳往我面前湊，還用手擋著嘴，做得很隱秘似的。
我稍微詫異，轉念一想，她老爹是武林盟主，江湖上有新名號的人闖出來，肯定也是清楚的。
也沒打算隱瞞，我點頭，“是。”
“哇——這也太有緣分了，狂女！我很仰慕你的！”
“……”
怎麼回事，感覺她眼裡的星星衝出來在攻擊我的臉。
本來是我擒著她的胳膊，現在變成她往我懷裡湊，滿臉的敬仰和不可思議。
她好像暫時沒想走了，我正好把她往客棧裡拐，便說道：“不如進去聊。”
“嗯嗯！”
我轉身帶路，發現她還牽著我的手，眼光閃爍地望著我。
我將歐陽雅兒帶回客棧，禮四、蘇一已經坐回去了，而且禮四已經吃飽了，重新戴上了面具。
霍天陽和黎娘看著我身旁多出來的乞丐，一臉莫名。
歐陽雅兒也才發現我並不是一個人，她看著這一桌子，絲毫不膽怯，說道：“各位好，我叫歐陽雅兒。”
說完以後，她又有點不好意思，小聲說：“其實也想隱藏身份，不過既然是狂女的話，我還是要自報家門的。我爹是歐陽卓越，現在的武林盟主。”
所以剛才她還想隱瞞一下身份？
我又看向蘇一，他沒甚麼表示，甚至目光都沒在歐陽雅兒身上放了。
裝甚麼，假裝不喜歡看是吧，欲蓋彌彰，裝貨。
滿桌的人只有霍天陽給出了正確的反應，“啊？你爹是武林盟主，我倒是聽過盟主只有一位獨女，那你這又是甚麼打扮？”
“呃，有點事。”歐陽雅兒嘿嘿一笑。
我的手搭在桌邊，店小二送來新的碗筷，我抬抬下巴，“一塊吃吧，再給你加幾個菜。”
歐陽雅兒一臉幸福地接過碗，看著我，“你請我吃？”
“……錢是霍三少出的，來，我給你介紹一下。”
我首先指著霍天陽介紹，“排行榜上第一的西城霍家，這位是霍天陽，家中第三子，旁邊這位是他的貼身護衛黎娘。然後你右手邊戴面具的是霍……”
我要講霍明月時，禮四透過面具的眼孔幽幽地望著我。
我改口道：“這位是他的雙胞胎弟弟霍明月，但改名叫禮四了，也是我的師弟。”
最後，我指向右手邊的蘇一，“這位是我師兄，蘇一，我們是銅筋鐵骨門的弟子。”
“霍家我聽過，還見過長女霍天光。兒子倒是一個沒見，三公子你好，黎娘好，師兄師弟好！”
歐陽雅兒絲毫沒有盟主家掌上明珠的傲氣，十分親和熱情地和大家打招呼了。
我：“你不要叫師兄師弟。”
歐陽雅兒：“哦，也對，失禮了。”
我：“叫名字就行。”
歐陽雅兒：“那我也能叫你章三嗎？”
我點頭。
我記得，第一世歐陽雅兒叫蘇一蘇大哥，第二世倒是直呼其名。
歐陽雅兒靠在我耳邊，壓低聲音：“江湖傳聞，狂女和生死有命差不多形影不離，你的師兄就是生死有命吧？”
來了，她還是注意到了蘇一，是準備和我打聽了吧。
我微笑道：“不錯，你想問甚麼？”
她搖搖頭，“傳聞他是報仇，而你是陪他，你好重情重義哦。”
我：“……”
哪裡不對，她衝我來的？
蘇一讓店小二多加幾盤菜，等到店小二端上來時，歐陽雅兒一驚。
“咦，都是我愛吃的。”
有筍、蝦、蒸雞蛋、蟹羹、烤乳鴿……
菜可不是我點的，我就這麼看向蘇一，他有些尷尬地捂著嘴，往旁邊看了，像是在看街道上的風景。
雖然不是很懂，歐陽雅兒看我們都沒嫌棄她這個裝扮，就開心大吃。
我們都吃得差不多，也就是在陪她。
等她放下筷子，霍天陽繼續了剛才的問題，“你是有甚麼要事嗎？畢竟你爹和我爹也算有交情，需要幫忙嗎？”
幹得漂亮陽陽，我都不知道要怎麼留下她，這麼一問就有理由了。
蘇一：“不想說可以不說。”
禮四：“你不是仰慕我師姐麼，對仰慕的人也不能說？”
這兩人一前一後的出聲，由於禮四戴了面具，沒法判斷他的表情，只能看到蘇一面不改色，但確實是在給歐陽雅兒臺階下。
著實是糾結了一番，歐陽雅兒看著我，像是還在等我的開口。
我自然是慫恿道：“說唄，我和你交朋友，你的事，也能幫上一幫。”
“是這樣的，我有個朋友被‘獨眼閻王’綁架了，我拜託我爹派了一些人幫忙尋找，我也偽裝成乞丐在探聽訊息呢。不然以我的身份，我怕打草驚蛇。”
意外聽到了獨孤痕的名號，這怎麼牽扯上的。
歐陽雅兒看起來還挺義憤填膺的，應該也挺看重那位朋友。我又瞥一眼蘇一，他不開口問，我就問。
“哪位朋友，男的女的？”
“男的，而且他很虛弱的，身體不好。被‘獨眼閻王’綁走，我怕凶多吉少了！”
“你仔細講，知道得越多，我才好幫忙。”
“這也太麻煩你了吧，你們應該還有事，不是要報仇嗎。”
我盯著她，“不管，講。”
歐陽雅兒立即全盤托出，而我們從吃瓜的表情變成了嚴肅聆聽，我甚至呆滯了。
因為我和蘇一差不多一起出名的，但狂女這個名號一聽就是女的，加上倚山派的弟子自狂自大，門派裡的師叔伯以前聽風就是雨，誣陷過歐陽雅兒的爹結交魔教。
我教訓了倚山派，歐陽雅兒很是解氣。
種種原因下來，這位小姐開始主動了解狂女的情況，然後越聽越喜歡，終於決定自己也闖江湖了。
半年前，她在雁城外面的林子裡迷路，恰好找到了萬度的莊園——清歡林莊。
而萬度的新名字是夢迎輝，跟他第二任老婆夢輕輕姓的。
歐陽雅兒被萬度的兒子夢淨請進莊園休息，這位夢公子十分好客，看起來也沒別的朋友，很孤獨可憐的樣子，還病懨懨的。
因為夢公子的一再挽留，心善的她決定陪這位新朋友多待一陣。
大概是兩個月前，夢公子請大夫來問診，但是大夫是獨孤痕假扮的。對方擄走夢公子，要挾萬度拿出十萬兩黃金來贖人，不然此生都見不到兒子。
“這個‘獨眼閻王’太過分了！我要是抓到他，讓他兩隻眼睛一起瞎！”憤憤不平地捶了桌子，歐陽雅兒眼裡冒起熊熊火焰。
我和蘇一對視一眼，這其中肯定還有問題。
只是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歐陽雅兒早已牽扯進來，命運真神奇。
蘇一試探道：“歐陽姑娘，夢迎輝莊主的兒子被抓走了，他自己不著急麼。”
歐陽雅兒：“他很傷心的，都哭了。”
蘇一：“……”難評。
我：“怎麼個傷心啊。”
“他知道我是盟主的女兒，就懇求我幫忙救回兒子，我答應了，天涯海角也要追回來！畢竟阿淨也是我的好友！”
我已經看出歐陽雅兒的決心了，大概和第一世想要救蘇一是一樣一樣的。
她本身就很好，把蘇一換成他同父異母的弟弟夢淨，也同樣會救助。
蘇一平靜道：“真想救兒子，夢莊主應該交錢才是。”
歐陽雅兒：“一時間湊不出這麼多錢的，現在是兩手準備，我一邊找，夢莊主一邊籌錢想辦法。”
蘇一：“你有把握能救麼。”
歐陽雅兒拍著胸脯：“我不行，還有我爹呢！”
蘇一笑了，可能是觸及到了曾經的記憶，笑容是柔和的。歐陽雅兒不明所以，“我的話很好笑麼？”
“不是。”蘇一立即收斂了笑意。
既然大家都糾纏在了一起，正好能一塊解決。
我決定道：“你放心，人我幫你找。”
“真的嘛？章三你真好，可你們不是還要報仇去麼，不會耽誤你們？”
我：“不耽誤，順道的事兒。”
歐陽雅兒：“順道？”
“沒事，你以後會知道的，我給你在客棧開房，你給家裡的屬下說和狂女一起行動了，讓你爹別擔心。”
我如此強勢地做了決定，歐陽雅兒先是驚訝，隨後又一臉嬌羞地看著我。
“女中豪傑，重情重義，拔刀相助，鋤強扶弱，狂女名不虛傳！”
我尷尬地迴避了她的眼神：“……倒也不必這麼拍馬屁。”
霍天陽、黎娘陪著歐陽雅兒去找她帶來的下屬，我、蘇一、禮四在二樓的房間商討。
“萬度和獨孤痕應該是聯手的，這倆窩裡鬥了？”因為是在我的房間，我給他倆倒茶，顯得很隨意。
本來蘇一在我面前也是比較自然的，禮四一直有點若即若離，還有種小心翼翼的感覺。
但現在蘇一和禮四一樣，兩人坐在我的對面，像是要接受面試官審問的求職者。
蘇一沒提別的，只說正事，“我傾向於獨孤痕綁架夢淨，是萬度授意的。”
我：“怎麼講。”
“歐陽姑娘意外認識夢淨，兩人成了好友，歐陽姑娘便在莊內住了數月。”
“她是盟主的女兒，不適合在莊內一直住，這樣會讓萬度覺得礙事。可又不敢動她，只能找機會讓她離開，並且沒機會再來玩。”
禮四便問，“如果知道是盟主獨女，自己兒子和對方攀上交情，不是更好麼。”
“並非如此，萬度化作夢迎輝，一個玉石商人，算是遠離武林了。他應該是不想舊事被發覺，兒子和歐陽姑娘相處太近，並不算好事。再說，兩月前，正好是他派殺手來找我麻煩的時候。”
蘇一的分析很有道理，畢竟他也殺萬度兩回了，應該很理解這位親爹的陰暗與自私。
“歐陽說夢淨的身體不好，你這個便宜弟弟，你瞭解嗎？”我又問。
“不曾瞭解，我以前動手殺他時，他的身體就不太好。死時，並沒有怨憎，反而是一種解脫的表情。”
“聽起來，你這便宜弟弟的日子，過得也不是很好。”
“可能吧。”
因為嫌麻煩，我乾脆說道：“不搞那些虛的了，我們直接殺去清歡林莊把你爹幹掉，你覺得呢？一回生二回熟，你都第三回了，應該很快吧。”
蘇一心不在焉道：“行啊。”
“怎麼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想歐陽了？”我眯起眼，開始陰陽怪氣。
蘇一無奈：“師妹。”
我深沉地一撩劉海，“還記得她愛吃甚麼，你可以啊，很長情。不愧是我以前得不到的男人。”
蘇一張了張嘴不知道說甚麼，乾脆拿起茶悶悶地喝一口。
禮四戴著面具，在這種時候並不插話，就像一個精緻的背景板。
不諷刺蘇一了，我轉而看向禮四，“你覺得歐陽長得怎麼樣，你喜歡嗎？”
禮四的背又挺直了幾分，飛快搖頭，他大概沒想到我會專門點他。
我冷冷道：“給我說實話。”
禮四：“好看。但我不喜歡。”
這個答案還算滿意，蘇一和他的便宜弟弟被歐陽雅兒吸引，我覺得沒甚麼。反正蘇一那樣我都習慣了。
但我現在是不能接受禮四對歐陽雅兒有太多好感的，沒別的，就因為他曾經是我的狗，就算我不要了，也不能。
我就是那麼霸道，佔有慾強悍，連狗也不放過。
不對，卓小雷幾年前就見過歐陽雅兒了，還被她幫助過，我都沒斥責他。
看來家養的和放養的，要求還是不一樣。
“師兄，你放心！”我再次拍了桌子。
蘇一拿著茶杯，有些忐忑地問：“放心甚麼？”
我：“第一世搞砸了你的愛情，這一次，我會當你的愛情保安！”
蘇一：“……”聽不懂，但有點慌。
我：“師弟，你也會幫助師姐，然後我倆一起幫助師兄守護他的真愛的，對吧。”
禮四重重點頭：“嗯。”
蘇一：“師妹你要做甚麼。”
“給你機會，讓你彌補。這一世的我，只是個助人為樂的狂女大俠啊。”
“不、你不用幫忙，我只是覺得這件事可以不讓歐陽姑娘牽扯進來。”
“懂，你心疼她嘛。”
“也不完全是這樣，我只是覺得你不用多做甚麼。真的。”
“口是心非，我這次不會害她了。你不是不信我能改邪歸正嘛，看著吧。”
“……”
“你不要在我面前裝，師兄，坦誠點。不然這個小太陽就是你便宜弟弟的了！”
“……”蘇一心累地扶住了額頭。
作者有話說：
蘇一：
禮四：
章三：
歐陽雅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