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大醉一場
我和師兄在學堂裡立正, 沈二和禮四不在,只有師父一臉天塌了的表情在我倆面前轉來轉去。
“你……”
“你……哎……”
“你倆……”
他三番幾次地試著講出話,可每一次都沒能講甚麼, 倒是頭上的白頭髮都散落了下來, 讓他顯得尤為焦心。
“師父, 不急,你想好了慢慢問。”蘇一擺出一副寬宏大量的樣子, 微笑著勸解。
我不想罰站了, 往寫字的矮桌上一坐,不屑道:“幹嘛一副想不開的樣子,不就是抱了一下。”
師父抓住了我裡的重點, 他豎起手指, “問題就是這個,抱!你倆都大了, 就算是同門,也不能光天化日之下抱來抱去的。”
何止抱啊,我當初還強上他了,我正要開口講點刺激的,蘇一過來捂住我的嘴, “師父,你有甚麼顧慮, 請說。”
看著我倆略顯默契的模樣, 師父搔著頭髮, “我還以為三三一直討厭阿一, 以前是單方面的,後來是兩個人都有意見,怎麼今天看著又好得不行了。”
蘇一:“師父, 同門關係好,你應該高興才是。”
“關係好也沒有抱成這樣的,你倆,莫不是互生情愫了?老實和師父說。”
蘇一把捂我嘴的手放了下來,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似乎在等我的回應。
我一甩劉海,“師父,無可奉告。”
師父氣得捏著我的臉,“不要在這個時候和為師逗笑,你整日都是和四四在一起,他人也是你帶進師門的。雖說大家都長大了,但唯獨你和四四親密些,為師是沒法說甚麼的。”
“為師還幻想著,搞不好哪日咱們門派就和霍家攀上關係做親家了。門派關係要清白,你們已到青春年華,春心萌動屬實正常。可認定一個也就罷了,如何能左右搖擺?”
聽完師父的話,我也有些吃驚了,隨後我看向蘇一,意有所指道:“聽到沒有,認定一個也就罷了,左右搖擺就該浸豬籠!”
“這話明明是說給你聽的,師妹。行為上我沒有搖擺過。”蘇一不認,反手指責。
“行為上沒越界,你心裡呢!”
“不該論跡不論心嗎。”
“身心合一有那麼難!如果我只是要你人,我何必那麼大費周章,我把你手腳剁了,擺我房裡當娃娃不好嗎!”
“師妹,自己機關算盡做那麼多錯事,如何還能當一個受害者?”
我聽得額頭青筋浮起,恢復記憶了,果然就很容易翻舊賬。但也正因為有因有果的,這樣的爭執才有了意義,而不是我單方面地發瘋。
師父拿起桌案上的戒尺,將我倆隔開,“怎麼還爭起來了。還吵得為師一點聽不懂。”
我脾氣暴躁,瞪了師父一眼,就這麼一個小動作,蘇一注意到了,他立即將師父從我身邊拉開,擋在了自己身後,怕我傷到對方。
這個防備倒也不錯,畢竟整個門派都是苦主啊。
我挑著目光看他,“師兄,不用那麼緊張,我又不會做甚麼。剛才我倆不是還很親近嗎,師父都誤以為我倆互生情愫了。”
不明所以的師父又繞出來,站在我倆中間調停,“你倆真是奇了怪,一時好一時不好,那究竟有沒有超出同門的情意?”
蘇一:“這要看師妹。”
幹嘛把鍋踢我這邊!你自己沒有一點主動的嗎,剛才不是你要抱的?
嘶~這賤人肯定是因為想起來了所有,又害怕我作惡,這才想要用美色迷惑我?
第二世他就是看了日記才這樣,第三世有了全部記憶,沒道理會放著我這個心腹大患不管,畢竟我能把江湖攪得雞犬不寧。
“啪——”
戒尺敲在桌案上,師父一臉嚴肅,“為師不希望發生同門相殘的事情,更不想因為男女之情而讓徒兒們有了心結。三三,你與師弟、師兄的關係要妥善處理,萬不能做腳踩兩條船之事!”
“我和禮四沒有男女情意啊,師父,他只是我的狗。”我解釋道。
“你心中沒有,但你的行為嚴重過界,為師一直睜隻眼閉隻眼,是因為你讓四四解開了心結。但如今大了,他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如何一直做你的狗?”
嘖,我最近觸黴頭,一直被教育。
心中煩躁,我從桌上起身,滿臉不悅地看向師父。蘇一再次把無知無畏的師父給拉開。
對比前兩世,好像教育我的情況變多了。
我往地上一躺,開始撒潑打滾,把周圍的桌子全部踹倒,整個人如陀螺飛旋。也是許久沒有這麼發瘋了,我一邊發出嗷嗚的聲音,一邊龍捲風過境似的把學堂搞得一團糟。
師父想安慰都沒法近身,被蘇一推走了,然後這位師兄就在旁邊圍觀我用身體拖地。
“師妹,我覺得師父說得對,師弟不是你的小狗,你不該這麼捆縛著他。”在一旁看著我打滾的蘇一,見縫插針地開口。
“我養他是為了甚麼啊!是為了救自己!你懂個屁!我為了忘記你有多努力!你還要招惹我,我殺了你,然後一路殺下山,做甚麼好人!不做了!我要毀天滅地,要這武林大亂!”
如翻殼烏龜在這轉了個幾十圈後,大動肝火的我躺平了。一根手指戳在我的臉頰上,隨之而來是蘇一的聲音。
“師妹,明年你和我一起下山吧,陪我去報仇。”
我猛地睜開眼睛,看著蹲在我身旁的人,他托腮對我笑,這表情就像下山賣白菜時一樣輕鬆。
我愣了片刻,撐著手肘坐起來,“你說甚麼?”
“邀你跟我下山。”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狂笑,然後冷漠道:“你第一世的時候是怎麼做的。”
蘇一想了想,“拒絕你了,畢竟那個時候你很弱啊。帶你去又危險又麻煩。”
“第二世呢。”
“你一哭二鬧三上吊,求我帶你去,那不是一塊去了麼,雖然半路上把你勸回來了。”
“你第二世帶我下山,是我以死相逼,撒潑打滾求來的!不是你自願的!”我惱怒捶地。
“所以這次我是自願的,我願意帶你一起。你現在武功這麼強,獨步神功至少第五層了吧。”
看來恢復所有記憶了,也有不好的地方,對我的情況,他也算是瞭若指掌。
“沒有,其實我沒練。”
“你覺得我信嗎?”
“哼,我不需要騷豬的信任。”
我從地上爬起來,衣服已經滾髒,準備去找禮四搓衣服。我轉過身,一旦背對他,我就忍不住嘴角上揚。
和以前不同了!
他邀我一起下山,這和前兩世是完全不一樣的,不是我死皮賴臉,而是蘇一主動的!
“師妹,和我一起下山吧。”
背後又傳來他的邀請,我傲氣地回頭,“你現在有了記憶,找仇人是易如反掌,還需要我幫忙?”
“需要啊,我很需要師妹。畢竟‘痴心魔女’江湖第一,比霍家還厲害耶。”
“……”
被他這麼念出來我第二世的隱藏身份,莫名有種羞恥感。我脫下鞋子準備去扇他,笑眯眯的蘇一擋住我的手腕。
“我知道你會和我下山去的,不過,我還有個請求。”
“有屁就放。”
“和我下山,不能帶師弟,他留在師門,或者回去都是可以的。”
我怒道:“你爹!是你求我和你下山!你不准我帶禮四是幾個意思!”
“就是不準的意思哦。”
我踩了蘇一一腳,他疼得嗷一聲,我罵罵咧咧地走了。
仔細一想,蘇一的做法其實是在讓我二選一?
曾經意外遇見獨孤痕,我就是舍下了禮四選擇保蘇一,當時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仇人來過青山鎮。
而現在居然主動讓我做選擇,目的是甚麼?難不成看到我和禮四太親密了,吃醋了?畢竟第二世我倆也是夫妻?
不對,這麼想就把蘇一想簡單了。
因為我們一直糾纏,他要我推開禮四,大機率是想保護禮四,不要讓對方被牽扯進來。
畢竟我已經耽誤對方四年多了,作為更小的師弟,這幾年一直是禮四在照顧我。
怎麼所有人都在讓我放開我的狗。
“師姐。”
走回自己房間,看到在屋內打掃的禮四,他對於看到我和蘇一擁抱,似乎沒有任何意見。
怎麼問都不問一句呢。
“師姐,你衣服怎麼這麼髒。”
問了,但不是我想聽到的,就只看衣服嗎,真沒勁。
“地上打滾了。”我一邊說一邊脫衣服。
少年看到我這寬衣解帶的動作,他視線迴避,連忙去給我找乾淨的衣物,等他將衣服拿來時,我已經脫得就剩貼身衣物了。
他將門窗關了,隨後滿臉通紅地撿起地上散落的髒衣服,“我、我去給你洗衣服。”
少年飛快地跑出去,我看著桌上疊好的夏裝,手指輕撫上去。
這是霍家送來的面料,又軟又透氣,杏色清新,刺繡精緻,出去買都得不少錢。
將禮四帶來門派,得了他家不少好處。如果他與霍家斷絕關係,是不會有這些便利的。
一開始我並不在乎他是不是霍家的人,但得到了這麼多的好處,不管是人脈還是金錢,我都沒法說不想要霍家的東西。
我是否該將霍家的人還回去,一開始就不該將他捲入我和蘇一之間。
趁著還能收手的時候。
“師妹,能聊聊嗎。”
“一個兩個的,師姐你又有屁事啊。”
我話音剛落,門就被推開,紫衣少女一臉八卦地走進來。
“你和師兄是怎麼回事?我覺得我挺關注師門動向的,怎麼一回頭,你和師兄都抱上了,你可別說你喜歡師兄啊,那以前的討厭都是偽裝嗎?”
一進來就呱呱說了一堆,沈二理所當然坐在了我旁邊。
“沒錯,師兄師弟都是我的掌中玩物。”我拿起茶杯在手中轉悠,一臉反派地講道。
“你別玩過火了,我本來都打算後天走了,可看你們這樣,我現在很不放心啊。我先不走了吧。”
我冷笑,“能走,你又不走了,人家醫師都等著你,你好意思?”
“那也沒辦法啊,還是你們更重要!”
“你留下來又能如何?下毒害我啊?”
“你說得甚麼話,我怎麼會害你。不過我從未想過要和師兄弟有戀情,你瘋瘋癲癲的,感情還挺豐沛。你究竟是怎麼打算的?”
“無可奉告。”其實我自己也不清楚,想要放下的人,始終沒能放下,甚至有了能得到的苗頭,壓抑的感情遲早爆發。
可一手栽培出來的狗,也是不太想放走的。
這麼想,我和第二世的蘇一有何區別?
煩得捏碎茶杯,一旁的沈二嚇一跳,趕緊求饒。
“我就是隨便問問,不想說沒事的!不管你是和師兄,還是和師弟,我看都還行。畢竟你也不是省油的燈,師兄對你也很好!如果和師弟的話,那就是天下第一家的媳婦,榮華富貴數不盡啊!”
求饒到最後變成了擇偶分析,只不過最後沈二還是收斂了狗腿子的表情,鄭重地握住我的手。
“師妹,別讓男女之情壞了我們師門情誼。”
我知道啊,我有在努力,或許我是心中有魔吧,畢竟變壞的路是那麼容易。
沈二離開,我也在房間坐不住,走到水井旁去找搓衣服的禮四,然後一腳踹他後背上。
“師姐?”
“我想喝酒,去給我買,要那種很烈的酒。”
禮四用木瓢舀了水洗乾淨手,起身看向我,還是沒能說出甚麼,乖巧地點頭。
午後,太陽毒辣,我在房間乘涼,聽著蟬鳴陣陣。
個把時辰後,禮四氣喘吁吁地帶回來兩罈子烈酒。我看他白皙的臉泛紅,想是一路疾跑,才會這樣氣息起伏。
“你滾蛋吧。”
“師姐,少喝點,這酒很烈。”
“去去去。”
趕走了小狗,我開啟酒,拎著酒罈子就對嘴喝。清冽酒水灌入喉,片刻後就辣得喉嚨一抽一抽的,好似吞了火星子。
許久不買醉,酒量還退步了。
咕嚕嚕地喝完一罈,又拍開另一個酒罈子的封口,眼神飄忽的我舉起酒往臉上一倒,彷彿洗了個臉。
整個房間都是濃郁的酒氣,我放下這壇酒,抹掉臉上的酒液,往桌上一趴。
似醉非醉,身體已經不太受控,腦子好像又很清醒。
還能想事情,那確實沒醉,頭疼不已,又沒法掌控身體。打了幾個酒咯,我扶著桌面站起,隨後一把掀了桌子。
噼裡啪啦的巨響後,酒撒了一地,我撲在門板上,就和所有討人厭的酒鬼一樣撒潑罵人。
恍惚間,我看到人影從視窗翻進來,在撿拾地上的狼藉。我醉眼迷離地看著對方,晃盪著腳步走過去,一把拽住此人的頭髮。
“你誰啊……”
被迫仰起頭的少年受到我的打量,他輕聲道:“師姐,休息吧,你喝多了。”
我沒輕沒重地戳他腦門,“你真沒勁,還是師兄好,還是他好……”
指尖力道鬆開,他的髮絲水流一般滑過指縫,他得以低頭繼續清掃。
結果我胃裡翻江倒海,走兩步,在翻倒的桌邊吐了一地。
禮四出了門,打來一盆水,先給我弄乾淨,又去收拾屋子。
將地面的碎片歸攏傾倒,又把桌子擺好,禮四過來將趴在視窗吱哇亂叫的我抱起。
我順勢將腦袋往他懷裡一埋,“重蹈覆轍……哈哈……師兄,你真是,害人不淺,師兄……師兄!”
“我不該……再這樣,救救我啊,你好沒用,怎麼不能救我……”
“不要再愛他了,不要了。”
“可是我捨不得,舍不……得。”
發出野狗亂吠的聲音,在禮四的懷裡掙扎亂動,為了不讓我摔出去,他只好抱著我先坐回地面,將我箍在懷裡,不讓我亂爬。
安撫我的手段已經相當成熟了,像個橡皮泥。
亂揮的手摸到了他的腦袋,摸啊摸,摸到了耳垂上的耳洞,然後是耳環。
手指從環孔中傳過去,勾一勾,疼得禮四皺眉。
“蘇一沒有耳環啊……”
視線落在他的脖子上,看著那個從傷口變為印記的硃砂痣,我又用指甲去撓了一下。禮四喉嚨一緊,嚇得揚起頭,吞嚥的時候,那顆痣也跟著動。
“師弟,是師弟,哈哈哈哈……不是師兄。你還是比不上師兄,比不上……戳死你個不爭氣的。”
對著他的硃砂痣戳了幾次後,我發現他出了汗,汗珠從下巴一路滾下來,沾溼了我的指尖。
“師姐,太熱了,我扶你去床上。”
帶著一種即將崩潰的顫抖聲音,禮四擋開我的手,這一次一口氣將我抱起,然後大步走到床邊將我放下。
悶熱的天,捲進來的風吹散了幾分酒氣,但還是顯得醉人,就連我的師弟看起來也是滿臉通紅,和煮熟的螃蟹一樣。
可愛呢。
將薄被蓋在我的肚皮上,順開我的髮絲,少年貼近我的臉側,呼吸很輕,又很熱。
“乖,我會救你的。”
我眼神發痴地望著他,“你真好。”
“……”
“你真好,但你不是他。”
頭腦已經一片迷霧,這麼折騰了一天,我終於也是疲倦了,帶著醉意沉沉入睡。
不知道是醉的,還是藉著這醉不想醒,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上午。睡得四仰八叉的我揉著眼睛坐起來,屋內的酒味沒有了,整潔得看不出我喝醉大鬧過。
肚子餓了,走出房間,卻沒看到禮四的身影,我扯著嗓子喊,“我的奴隸呢,我的狗呢!”
無人回應,師門靜悄悄的,顯得詭異,就連散步的家禽都不在。
“師父,師姐,師兄,師弟?”
我一邊喊一邊找人,大家都不在自己的房間。
直到我走到藥房,看見蘇一,他坐在椅子上,肩頭染血,沈二正在給他縫傷口,英俊的臉上還有被拳腳招呼的痕跡。
“師妹,醒了啊。”裝作沒事人一樣,蘇一和我笑著打招呼。
我沉聲問,“怎麼傷的?”
沈二氣呼呼地穿過線,將皮□□合,故意大聲說。
“我都不知道師兄和師弟甚麼時候結仇了,還互相看不順眼,你昨天倒是睡得舒服,他倆在校場打得要死要活的,師父和我差點拉不住!”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