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心難安
我還打算給趙鬥鬥分個雞翅, 他居然就跑了。
送來的美食哪裡不吃的道理，我指著油紙裡的烤雞，“都吃點？”
周豹表示不吃, 等到明天蘇一有空了, 他再來討教。上官龍想了想, 他覺得這是趙師弟專門買給我的，他不好意思去吃, 也擺著手離開。
最後房內剩下自己人, 我把烤雞攤開，“都這麼客氣，來來, 你倆吃點。”
蘇一：“我吃一個翅膀。”
禮四：“那我吃條腿。”
我點點頭, 分了翅膀和腿後，用刀把烤雞切塊, 把沈二和師父也叫來吃，順便開封了楊梅酒。
披著外衫的蘇一坐在桌旁，看到沒有自己的酒杯，他拽我袖子，“哎, 我怎麼沒有。”
我指著沈二，“你問大夫。”
沈二無情駁回：“你傷還沒好利索, 這毒很頑固的, 就算明天能幹活了, 你也得戒酒半年, 你敢不遵醫囑，我讓你上吐下瀉。”
蘇一無話可說，只好可憐巴巴地看著我們推杯換盞。
“師父, 我們還得在猛虎派待多久啊？”沈二忽視了來自師兄的哀怨眼神，看向斜對面的人。
“再等一陣，等到臘月的時候吧，那個時候應當就能喘過氣了。畢竟現在許多弟子都解除師徒關係走了。”
對於這個安排，沈二也沒甚麼意見，只說，“我們也是仁至義盡了吧，到時候真的修隧洞岔道，我們也得出錢呢。”
師父：“修了對我們也好嘛。”
我：“哼，掌門夫人還想挖牆腳。”
“你別哼哼的了，這只是掌門夫人挖我，你也不看看多少師兄弟瞄著你的。”沈二嬉笑一聲，對著我眉飛色舞，“哎呀，我們的瘋癲小胖妞，也是迎來春天了。”
師父也正經了表情：“的確，我看這些猛虎派的師兄弟們對你還挺熱心。”
“應該是這些師兄弟慕強，我稍微出風頭了。如果我只是個單純的胖胖，又有誰會這樣上趕著。”我波瀾不驚地反駁，認為我受歡迎並不是無緣無故，畢竟是我展現了膽量、氣魄和能力。
蘇一卻反駁道：“未必啊，普通胖胖，就算武功弱也沒關係，總是有可愛之處的。”
我死魚眼地看著這位師兄，很想把雞骨頭塞他鼻孔裡，就是因為他用這些花言巧語，才會把我迷得團團轉。
畢竟他不是以貌取人，也不是慕強的型別，該死的。我前兩世那麼倦，根本沒用對地方。
蘇一完全不看這些啊，怎麼有男人不看這些膚淺的地方！甚麼漂亮、強悍、聰慧、溫柔，他似乎都不在意啊！
怒了幾秒，我看向禮四，拿他撒氣道：“你肯定也是慕強的！我當初要不是救了你，你個兔崽子根本不會看我一眼！”
“師姐，你誤會我了。不管是長相，還是武功，又或者家世，我不看這個。就算毀容殘廢也沒關係，傻了也行的。”
我讓他以蘇一為榜樣，這也學得太像了吧，但這個答案還是很讓我滿意的。
沈二：“總覺得你們的話題有點恐怖。”
師父勸道：“好了，現在四四都長這麼大了，三三你還跟小時候那樣訓，不合適。”
我：“師父，難道小狗長成大狗了，就不是狗了麼。”
師父：“……嚴格來講師弟不是狗。”
沈二：“來來，再喝幾杯，稍微帶點微醺好睡覺。別狗來狗去的了！”
沒法喝酒的蘇一眼饞地看著我們喝完了一罈，也算是這些天的放鬆，畢竟猛虎派出了事，也不好在外面這麼喝酒聊天，還是關起房門小聚一下就行。
晚上，我們從蘇一的房間出來了。我和沈二是睡一個屋的，她酒量沒我好，叫囂得最厲害，結果要我揹回來。
禮四打來水，我就給沈二擦洗一番，將她往床裡側趕，折騰了一會兒，我才吹燈躺平。
砰的一下，沈二的胳膊往我身上一壓，她樹袋熊一樣貼過來，隨後一條腿也放了過來。
想著她可是能配合蘇一單殺我的狠角色，現在又是我扶持的神醫，我忍。
翌日清晨，我身旁已經沒人了。沈二早起離開時，並沒有驚動我，算她有點良心。
又睡了片刻，我的房門被敲響，這個節奏和力道就不是禮四的習性，而且我沒起來的時候，若是沒大事，他不會來吵我。
是蘇一，這個猜測絕對沒錯。
“大清早在這敲，你喊魂吶！”我出門劈頭蓋臉就罵。
的確是蘇一，他笑眯眯地揉揉我的雞窩頭，“我身體好許多，剩下的事情我來忙，你這些天好好休息吧。”
一大早就被他搓頭，看他這生龍活虎的樣子，身體是沒問題了，心下安然。
眼神將他掃射個來回，我懶洋洋靠在門邊斜睨他，“師姐準你幹活了？可別幹一半又吐血。”
“不會的，你別擔心，到底我也是師兄呢，身體好很多了。”
“哼，愛逞強的也還是你啊。你要是出事了，我可不管，我就把你丟到糞坑裡。”
“真的？我覺得你不會不管哦。”
我煩躁，抬起腳就要踹，蘇一哈哈笑著跑遠了。我對著他的背影呸了幾聲，回房間繼續呼呼大睡。
討厭，我居然有點開心。
不過既然他能接替我，很多事情我就能放手了，不需要操心。
回籠覺睡了一個上午都無人打擾，只是做了一個非常糟糕的噩夢。
其實有陣子沒有夢到蘇一了，這次卻夢到他恢復了前兩世的所有記憶，然後再次對我拔劍相向，一劍刺穿了我的心臟。
驚出一身冷汗，我猛地睜開眼，只覺得頭頂的不是床帳，而是棺材板。
我如被點xue一般無法動彈，大腦遲鈍了許久，直到那股兩世積累的戰慄情緒一點點消退，我才能夠從床上坐起來。
“禮四，禮四！”
我赤著腳，踹開門，暴躁地對著人來人往的院子大喊。忙碌的弟子們發現我醒了，都想過來問問我怎麼了。
但是我現在焦躁，沒有給任何人好臉色，趙鬥鬥撥開人群跑到我面前，“章三妹妹你醒了，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他的聲音在我耳邊環繞，我只覺得更加反感，我清楚地知道趙鬥鬥是無辜的，可這一瞬間看著他，我只想一掌打飛。
並沒有剋制這種遷怒，我抬起手掌，趙鬥鬥意識到我眼神不對，可他沒有退開，反而視死如歸地閉上了眼睛。
“師姐。”
手腕被輕輕握住，禮四的聲音與以往大不相同，竟是忽然就低沉了，進入了變聲期。
看到他出現，我渾身的刺就像被順毛了那般收斂，將我半摟住，禮四看向圍觀的人，“抱歉，我師姐有些不舒服，我帶她回房休息。”
給眾人交代一句，禮四看到旁邊愣怔的趙鬥鬥，又好聲好氣道：“趙師兄沒事了，別擔心師姐，她只是現在心情不好，並不是討厭你。”
被禮四這般安慰，驚魂未定的趙鬥鬥點點頭，又看了我一眼，飛快說道：“章三妹妹，我等你心情好了再來看望你！”
幾乎沒看到過我發作的狀態，趙鬥鬥剛才沒被嚇跑也算有點膽識了。
我失去了行動能力，就這麼掛在禮四懷裡，他安撫地拍拍我的背脊，隨後彎腰將我抱起。
禮四帶著我回了房間，將我放在凳子上，拿起外衣披在我的肩頭，又輕柔地將我臉前的碎髮挽到耳後。
“師姐，餓了嗎？”
我呆滯地搖搖頭，隨後目光掃過他的喉嚨，“你的聲音變了。”
“嗯，像卓小雷當時那樣，過得一年半載會好的。”他有些靦腆地回應，也覺得自己的聲音與過去相差很大，但又不能不開口與我交流。
“師姐你要是覺得我說話難聽，在恢復之前，我寫給你看？”
我失魂落魄地繼續搖頭，“不準，你要和我說話，不能裝啞巴，難聽我也要聽。”
“好，你是夢到甚麼了嗎？”
“……”
我老半天沒有回應。
看我這心不在焉的模樣，禮四出門了，視野裡的身影消失，我的視線終於聚焦，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湧起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師弟怎麼離開了，我有命令他滾蛋？為甚麼不吭一聲就走了，難道是叛逆期？
是不是我最近沒怎麼訓他，所以他飄了？
可明明是他具備好狗的品質了，我才沒有頻繁訓他。
所以他幹嘛離開？
我剛要起身，少年端著一盆熱水回來了，他看到我起身，笑道：“師姐快坐，我先給你洗洗臉，擦擦腳，這樣會舒服些。”
“我以為你跑了。”
我呆呆地說，然後對他揚起手掌，禮四以為我要扇他臉，放好了水盆，便蹲在我膝前，仰著臉等待著這一巴掌落實。
掌心貼合在他漂亮溫順的面龐，我沒有給予巴掌，只是這樣貼著，像是在汲取他的養分一樣。
“禮四，我夢到師兄恢復了關於前兩世所有的記憶，可是，我好像已經不想他恢復了。”
“為甚麼？”
“一開始想著憑甚麼只有我記得所有，可這麼幾年過去了，我覺得是可以重新開始的。沒有那些痛苦的記憶，蘇一隻是覺得我是個暴躁、喜怒無常的師妹，而不是和他有兩世深仇大恨的敵人。”
“不會的，師兄也有這一世的記憶，他不是那樣的人，不會僅憑過去的記憶就與你反目。”
“可是我……”
話到了嘴邊，卻不知道該怎麼承認這種情緒。我應該不屑於去承認，又或者很牴觸才對。
“師姐，我始終在你這邊。”
我低頭望進他深棕色的溫軟眼眸，在無害的時候，禮四就像兔子一樣，可他也是有著兇狠的一面。
蘇一也是如此。
“沒關係的，師姐，可以和我說，野心還是愛意，都可以說。”
禮四低啞的聲音又一遍響起，不急不躁，與我的情緒形成鮮明的對比。
“確實和你沒甚麼好隱瞞的，其實我只是忽然害怕讓師兄恢復記憶了，我怕。”
袒露恐懼也是需要足夠的信任度才能做到的。
“你需要師兄恢復嗎，你不願意，我就去替你辦。”
這般輕描淡寫的寬慰，就像當初說要除掉歐陽雅兒一樣。我只是情緒發作，反反覆覆地拉扯，想要改變的確不是那麼容易的。
心中難免不安，可那些漂亮話都給蘇一說出去了，他也已經有了許多記憶的拼圖，宜疏不宜堵，不能為今後埋下禍患。
心底裡有個聲音說不可以走錯路，我在猶豫中，試探地問禮四，“你覺得呢？他需要恢復嗎？不用考慮我，從你自己的想法來判斷。”
“需要恢復哦。”
“……為甚麼。”
“也許這樣，真的能解開三世心結呢。”
我從撫摸變成了掐他的臉蛋，“說得輕巧，感覺這個過程會很難熬啊，搞不好他哪天就不理我了，一旦想起歐陽雅兒，我就完蛋啦！”
“不會完蛋的，這一世的師姐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