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我覺得他挺喜歡師姐
沈二得了配方, 她和牛大夫一起研究,兩個人很快就把解藥製作了出來。但為了穩妥起見,我先給矮子用毒鏢紮了一針, 再讓毒發的矮子自己喝了一碗。
觀察兩刻鐘沒有任何副作用後, 我就給蘇一餵了, 他中的毒更厲害,如果他喝也沒問題, 那麼再給剩下的那些沒甚麼內力的弟子喝。
不到半個時辰, 所有受傷中毒的弟子都喝下了解藥。只要先把毒素解開,養傷這些都比較方便,最麻煩的就是處理毒了。
所以江湖上那麼多名門正派才痛恨下毒的人, 覺得下三濫。
傷者都在大通鋪裡睡下了, 由沈二、牛大夫看顧著,掌門夫人和兒子在一處, 巴掌門和我們就帶領著還有力氣的弟子繼續收拾院子。
我們都在認真幹活,誰也沒說甚麼,巴掌門好幾次欲言又止,最後又覺得沒臉,索性閉了嘴。
還是周豹沒有那麼多顧慮, 先是與我們道謝,代替師父與我們賠罪, 說往日種種實在太不成熟, 多虧我們不計前嫌伸出援手, 否則猛虎派必然遭到滅門。
而江湖風雲變幻, 開宗立派的數不勝數,誰又會在乎一個不大不小門派的逝去呢。
現在我倒是有心情開玩笑了,杵著掃帚說道:“既然這麼感謝, 來,給我們磕幾個頭。”
師父和禮四都聽得出我這是開玩笑的,沒想到巴掌門和周豹以身作則,當真要跪下來磕頭,嚇得師父趕緊攔住他們。
“別跪別跪,巴掌門快快請起,我家三三頑皮慣了,開玩笑呢。”
“我逗你們的。”看到師父給我使眼色,我只好得饒人處且饒人。
周豹笑著說:“章三師妹還是這麼有趣,大恩不言謝,今後有用得著我們的地方,但說無妨。”
“好啊,我肯定不會客氣的。巴掌門,你徒弟說的話,就能代表你了吧。”
我知道這老東西還有點拉不下臉,也就這麼順勢問他,巴掌門被點到,咳嗽一聲,也正經地點頭了,躬身作揖,決心說點甚麼。
“愛徒能做主,我猛虎派絕不是忘恩負義之輩。當初是我輕狂,不知天高地厚,這才為門派惹來大禍。承蒙諸位今日相助,才保下我門派香火,我巴某感激不盡,若是不嫌棄,還望締結盟友,今後守望相助。”
這番話還是說得很誠懇,與往日擺架子大不相同,我只是看向師父。
師父托住巴掌門的手,溫和道:“言重了,巴掌門,你能經營好這麼大的猛虎派是有驕傲的本事,是那夥賊人不好。而在江湖立足紮根,又樹大招風,卻也風險不小,我當然願與猛虎派結交,今後互幫互助。”
兩個老東西這一客套下來,還怪彆扭的,以前都是嘲諷模式,這搞得巴掌門都不好意思了。
為了打破這詭異的氛圍,我帶頭鼓掌,禮四也跟著拍手,於是一個傳一個,都鼓掌慶賀,也算是給這悽慘夜晚增加一點點人氣。
我們一直忙活到第二天上午,重傷者的傷情也穩定下來了,掌門夫人帶著兒子和輕傷的弟子們做了飯。
一直到黃昏,牛大夫看沒自己甚麼事兒了,他才決定告辭。
“情況都穩住了,那我就走了啊,沈二一個人搞得定,我都和你師姐說了。”牛大夫特意走到我面前說一聲。
此時我正在屋頂上撿拾破爛的瓦片,禮四在另一個屋頂上更換新的,我探頭看著下方的人,又四處瞄了眼,便喊著。
“趙鬥鬥。”
“到!”
在另一個院子修凳子的少年響亮回答,然後殷勤地跑到下面,也仰著頭看我,“怎麼啦,章三妹妹。”
“你送牛大夫回醫館,天快黑了。引路人都被我們抓住,你大膽去送,不要怕。”
“好的!”
雖然我是越過巴掌門和周豹這些師兄直接命令趙鬥鬥,但他沒甚麼意見,非常勤快地幫著牛大夫挎起藥箱,就這麼送他出門。
我把破瓦都撿到簍子裡,跳下去後,禮四那邊鋪好了新瓦片也下來了。
“師姐,為甚麼不派我去送牛大夫。我比鬥鬥要快,還要厲害。”
“他算是沒受傷的弟子裡跑得快的了,得給他找點能增加信心的活兒,你看他修的那凳子,高低不平的。”
“哦,明白了。”
我帶著禮四去看望臥床的蘇一,他中的毒比其他人要重,因為矮子看出蘇一是最難纏的那一個,所以集中精力對付他。
別說幫忙幹活了,蘇一沒癱在床上都是好的,今天吃飯下床活動都是靠著沈二幫忙。
如果不是為了保護巴掌門,蘇一不會中招。若真是巴掌門中了這毒,都活不過昨晚。
我靠在床頭,戳戳蘇一的腦袋,“師兄,感覺怎麼樣?”
蘇一本來是靠坐在床頭,看我過來了,他竟是身子往我這邊湊近,安心地倚靠在了我的身旁。
“師妹,你來看我了,藥好苦啊,毒好霸道啊。”
“這是當英雄的代價啊,你忍忍吧。”
“我想洗澡。”
我看向沈二,“師姐,他能洗嗎?”
沈二拿著木杵搗藥,她手背上青筋凸顯,聽到這話,她停了手,“差點如廁都要師父揹著,還洗澡,可以啊,你們誰去給他搓。”
“我搓唄。”
“師妹幫我吧。”
我下意識的話和蘇一脫口而出的話撞在一起,沈二驚得吸氣,禮四比較淡定,他是知道緣由的,畢竟兩世都和對方坦誠相見過。
“你倆有毛病是不是,關係再親也還是要避嫌!就算是親生的,這麼大了也不能!”
沈二丟下木杵,手指頭在我和蘇一的腦門上戳了一把。
“師兄你是毒到腦袋裡了?師妹瘋癲慣了,你可不能犯糊塗。”
蘇一:“哦。”
我:“又沒甚麼,既然如此,你給他搓唄,反正你是大夫,患者眼裡無性別吧。”
沈二:“我做不到。”
我:“……”
也有些詫異於自己怎麼展現出了天然的依賴,可能是夢裡親暱的記憶越來越多,所以時不時還會干擾蘇一,讓他剛才自然地說出了那份過於親暱的話。
“抱歉,是我唐突了。”蘇一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歉。
“你真那麼想洗澡,那就讓師父或者師弟幫你搓。”沈二提出解決辦法。
禮四抬起爪子,微笑道:“師兄,我會好好給你搓的,和我不用客氣。”
“那就有勞師弟了!”
“嗯嗯,我去給師兄燒水。”
夜裡,禮四給蘇一搓了澡,我正好回門派把大家的換洗衣物都拿來。
眾人齊心協力忙活了這麼久,門派總算收拾得差不多,一些破壞大的地方,等到趕集的時候去鎮上請木工。
第三天,就由巴掌門、周豹和我師父帶著“幽冥尋路”這八人去武林盟的分支交差。
這些都是正道武林通緝榜上有名字的,交給官府不如交給武林盟,還能換更多的賞錢。
因為我是留在門派裡的,他們也都放心讓我掌舵,我在這辦事兒就比較順暢,無人質疑我的決策。
修繕房屋,加固圍牆,清點存糧和賠款,一樁樁一件件都做起來。就算我不會算賬,掌門夫人和沈二都會看賬本。
而那些死去的弟子用沈二研製的藥水浸泡過,屍身集中擺在一個大房間中,這天氣也冷,不會腐爛。
這幾天,蘇一就自己慢慢祛毒養傷。可憐的傢伙,傷勢好些了,做夢又開始頻繁了,這次記憶補全的地方更多了,可能是毒素的刺激造成的吧。
他害怕又像之前那樣混亂,以及對我造成不好的懷疑,想到甚麼了,就會與我說一下。就算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講的,他也會好聲好氣地與我說等他整理好了心情,再與我一一講清。
我這一天天忙得腳不沾地,分給蘇一的時間比較少,但每晚都會去聽他嘮嗑,掌握一下他的恢復進度條。
要是換成前兩世,我除了蘇一的事情,別人的死活根本不會管。
又過兩天,師父和巴掌門他們快馬加鞭地回來了,領取了兩千兩的賞銀。
深秋時節,死者的親屬們一個個上門了,同門在親朋好友的哭嚎中淚眼紛紛。
沒有人對賠償有質疑,一條命一千兩,這已經是很不錯的價格了。而就像我建議的,獨子的雙親可以留在門派養老,若是有妻兒的,也能在門派安家,以後孩子繼續在這裡學武。
有些激動的老人哭暈了過去,就被周豹送去了客房休息,也有情緒失控的對著巴掌門質問,但場面都在可控範圍。
師父和我們就在遠處瞧著,並不在這個時候挨邊。隨後,巴掌門帶著全門派對著這些家屬磕頭認錯。
“是巴某無能,平日裡愛出風頭慣了,招惹了江湖歹人,沒能保護住愛徒們,我罪該萬死,我不求原諒,還請諸位保重身體,我認打認罰。”
巴掌門咚咚咚地在地上磕頭,磕到頭破血流,他的兒子巴大虎也跟著磕頭。
下午,六名死者都被家屬帶了回去安葬。
巴掌門遭此一難,整個人的心氣兒都被磨滅了,看著比師父老了很多。
他將師徒契約拿出來,詢問還在門派的弟子,有沒有要下山離開的,他會送每人六十兩盤纏。
內室弟子沒有人退出,入門弟子走了一半。本就是來強身健體的,誰能想到江湖如此險惡,連命都會搭上。
下午,猛虎派清淨了下來。
我在馬棚裡逗馬,有人從我身後接近,但又老半天沒吭聲,我沒耐心地轉頭,“有屁就放。”
“章三妹妹。”
“哦,趙鬥鬥啊,怎麼了。”
少年臉上有著迷茫,訴說著少男心事,“雖然章三妹妹比我年幼,但你和禮四弟弟都很沉穩的樣子。你說我要不要繼續留在猛虎派呀。”
“你問我師弟了?”
“我問了,他說讓我問你,你有經驗。”
我想了想,對著趙鬥鬥打出幾招,他嚇得猴兒一樣輕靈後退幾步,比較輕鬆地躲開,這反應還可以。
“你平日裡有沒有好好練功啊。”
“呃……有些偷懶,大師兄讓我做內室弟子,我覺得內室弟子都很辛苦。就算是師兄師姐她們,都會練功練得渾身痠疼呢。”
“你要是隻想強身健體,拿本健身的書回去練就行了。下山吧,回家繼承家業,這不適合你。”
“家業才輪不到我繼承呢,我還有哥哥姐姐。我其實也不是那麼想走,還有點捨不得,感覺師父也挺可憐的。”
“周豹師兄怎麼說?你有沒有問過他。”
“他說看我,畢竟現在師門出了事。我甚至去問了師父,他居然讓我加入你們門派,說你們厲害。”
巴掌門這是要自閉了啊。
“要不你回家成親去吧。反正我聽你之前的話,也是家裡要給你招親了。”我又給他指一條明路。
“可我……”
趙鬥鬥看了看我,又不自在地轉開了目光,小聲回道,“我忽然又不是很急了,我就是怕又遇到這種滅門的事情,這次我運氣好活下來了。”
“雖然運氣也有,但你本身武功不是很差,你有心練練的話,我看你天賦比你上官龍師兄高。”
“真的假的?”
“我騙你有甚麼好處。”
“那……那你說話好聽,不就是想安慰我嗎。不過章三妹妹你真的處變不驚,是有大本事的人。我還是頭一回見到你這樣有勇有謀的女孩子。”
說著說著,他鼓起勇氣看向我,眼裡好似有星星。
這個眼神怎麼有點像第二世卓小雷看我的時候。看他這個尊敬的態度,可能我說的話對他來講是有分量的。
我想了想,說道:“既然還很迷茫,你要不留在自己門派再歷練兩年。再說了,你們門派經歷這等大事,還是需要留些人的,可憐可憐你師父吧。等以後師門喘過氣了,你還是猶豫,就下山唄。”
“嗯,也有道理,不能在這個時候棄之不顧。”
“你放心,我們兩派沒有隔夜仇,現在都是好盟友。會互相幫助的。”
“這樣的話,好像更安心了。”
被我寬慰後,趙鬥鬥說要去找周豹和巴掌門,我揮揮手讓他去了,隨後看向屋頂。
“出來唄。”
聽到我的叫喚,師弟這才無聲地落地,“師姐。”
“你把他支到我這裡幹嘛。”
“我只是覺得他挺喜歡師姐,你說的話,他能聽得進去。”
“確實很尊敬我。”
“……應該不只是尊敬。”
“管他是甚麼,反正打發走啦。走走,我們去看看隧洞。”
我牽起他的手,他順從地走了幾步,小聲問,“為甚麼忽然去看這個?”
“勘察地形,我準備勸巴掌門挖地下室和地下通道,增加躲藏處,有道是狡兔三窟!”
作者有話說:
迷弟在看不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