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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十章 混亂與疏遠

2026-04-29 作者:竹子吃熊貓

第60章 第六十章 混亂與疏遠

“你是不是故意冷落師弟, 這都一個月了,他犯甚麼錯了?看著好可憐啊。”

房間裡,沈二有意提及話題。

在師父的面前, 我並沒有明顯的冷落禮四, 本來就沒那麼心思敏銳, 師父也就看不出甚麼。但這事瞞不過沈二的,她總是洞察師門裡的情況。

我坐在矮凳上幫她清理藥材, 沈二就趁機和我搭話, 而禮四被她支開去院子外面曬藥。

開春日頭好,山裡的積雪也消融不少,冬日的群山籠罩在一片復甦的春意中。

我摳著藥草根上的泥巴, 說道:“我的狗, 和你沒關係。”

“那也是我師弟啊,你這麼過分。”

“他說不定喜歡我這麼過分呢。”

“你就做夢吧。”

“師姐, 最近師兄還好嗎。”

“老樣子啊,不過他自己適應得很快,調整了狀態,比初期好多了。”

也就是說蘇一接受了這種噩夢共存的局面,不愧是他。

“但其實狀態會反覆的, 師兄有時候還是會睡不著,看著我發呆, 眼神很複雜。”

“是麼。”我淡淡地應著。

“你也別任性了, 趕緊原諒師弟了。一個兩個別讓我操心。”

懶得多說, 沈二從我手裡拿走藥草, 將我拉起來推到門外,砰一聲關了門。我一轉身,就面對走上臺階的禮四。

我任性, 我當然是任性的,他不過是說了一句話,我就冷戰這麼久。

面對我的眼神,禮四率先低頭,手裡拿著簸箕,上面都是曬好的藥材。

面紗下他的眉眼溫順,沒有絲毫情緒流露出來,看不到他的喜怒。一雙眼,睫毛纖長,隨著他的眨眼而扇動。

我不讓開,他就進不了房間,但他也沒說話,就這麼站著。

惡意閃過心頭,我猛地抬手打翻他的簸箕,一聲悶響,藥材如飛雪落了滿地,我故意撞過他的肩頭,從旁邊擦身而過。

回頭瞥一眼,看到禮四好脾氣地蹲身在撿拾。

有時候覺得禮四無趣,但懲罰他時,我又感覺到了幾分好玩。如果現在返身回去,在他手背上踩兩腳,他也不會對我齜牙。

但說不定會用可憐巴巴的目光將我望著。

踩了手不利於他練功,我又看向院子木架上曬著的藥材,我若是想要全部打翻,這樣禮四就要收拾好一陣。

其實不應該這麼折騰他,畢竟他應該把時間用到練功上面去,想要全面超越蘇一,就要刻苦去學去練。

就因為上回他質疑我沒有放下蘇一,現在遭到我故意冷落,這會影響他的心情,導致練功效率都變低。

我究竟是在氣甚麼,氣自己沒有放下蘇一,還是氣自己挑來的狗,實際上還沒有徹底屈服,敢試探我對蘇一的態度。

可完完全全沒有自己脾氣的禮四,那得多沒勁。

活了三世,也沒見把自己活明白。不過我前兩世都沒活過三十吧,我要是這麼通透,早就看破紅塵,當個世外高人了,何必在這裡攪和。

心中又是一陣煩亂,我的手已經按在了木架上,只要一發力,就能掀翻這放滿了藥材的架子。

“師妹,不可以。”

忽的,蘇一握住我的手腕,阻止了我的發力。

他的聲音比以往要冷冽些,看我的眼神也有不同。蘇一是我觀察最細緻也最久的人,他的細微變化,我總能瞧出來一些的。

否則我又怎麼能在第二世的時候,察覺他心裡有歐陽雅兒呢。

一看到他,想要為難欺負禮四的心思就壓下去了,我驚訝道:“沒去瀑布練劍麼,師兄。”

“有些不舒服就回來了。”

“哪裡不舒服?”

他蹙眉,握著我的手腕收緊,指縫裡能擠出我的手腕肉。就這麼凝視著我,幾次張口,卻又說不出甚麼。

我凝著他的雙眼,不客氣地說道。

“難不成夜裡的噩夢你能記起了,現在白天不睡,夢裡的情緒都能影響你,像閃回的記憶那樣?”

蘇一的瞳孔裡有著詫異,他發現將我的手腕握太緊,陡然鬆開,面板留下了青白的指印。

“我沒記起甚麼,只是情緒有些被影響,你是不是在欺負師弟,這樣不可以。”

“我欺負他不是一兩天了,你今天才管我?以前袖手旁觀、助紂為虐的又是誰啊。”

“我……”

“看著我,你是不是想起了甚麼?師兄。”

“是夢,那不是真的,我甚麼都沒有想起。師妹,你也別再試探我,更不要對同門出手。”

有些混亂地說出這番話,沒有了往日的輕鬆和開朗,蘇一繃緊的神經讓他說不出更多的話,隨後神色陰鬱地快步回了房間。

我望著他踉蹌的背影,篤定蘇一先前不記得的噩夢開始逐漸清晰。只有與前世的記憶混淆,才會造成一個人的混亂。

第三世開始,我不也被這些記憶打得措手不及,搞得神神叨叨的,直到現在,我覺得自己都沒好。

要是他恢復了記憶,我該怎麼歡迎他?

“哈哈哈哈哈!”

我實在忍不住,就這麼暢快地笑了出來。

本該塵埃落定的心,因為蘇一可能會恢復前世記憶而躁動起來。我一時覺得這正是報仇的機會,一時又覺得說好的放下,怎麼又開倒車。

管這麼多做甚麼,要不就隨心所欲算了。

“師姐。”

腦子裡還在煮沸水咕嚕冒泡,禮四的聲音又像冰塊一樣投進我的腦瓜子,沸水不沸了,泡泡也不冒了。

目光轉到他身上,他已經收拾好了我打翻的藥材,而溫和的眼神裡,有了一絲擔憂。

想到沈二的話,我是覺得懲罰已經給夠了,不該一直這麼冷著禮四。可心底裡居然有個聲音在說,還可以欺負他,狠狠地,讓他可憐巴巴的像狗一樣跟著。

讓他除了我,沒法思考任何事情,也不能質疑我的任何決定,只能無條件地接受我。

或許應該斬斷他與霍家的關係才是,讓他除了我身邊,沒處可去。

想到興奮處,又接觸到了禮四溫軟的目光,我的良心被重捶一記。

說好的做個好人呢,我這是向著深淵狂奔啊!

吸氣、呼氣、再吸氣,我調整好了心態,主動走到禮四面前,“後天趕集,一起下山買些吃的吧。”

“嗯!”

看我主動和他搭話了,他的眼裡有了笑意。

我不再單方面冷落禮四後,又出現了新的問題,蘇一居然主動疏遠我。

一開始我還沒上心,直到過完生辰,我才反應過來,他已經有半個月沒和我主動搭話了。

就連師父這個大老粗都看出了蘇一最近精神不佳,沈二排除了身體上的病痛,只能說是他中邪了。

以前我胡攪蠻纏,亂罵蘇一,他都對我是親近的,最近我乖些了,他居然疏遠了。

蘇一不怎麼理我,甚至和師門裡的其他人都沒怎麼接觸,他耽誤了自己的練劍,整日在房間昏睡,要麼就去禁閉室待著。

沈二覺得這一定是中邪了。

如果真是恢復記憶了,他這個死樣子倒也有可能,但他現在緊繃成弦的狀態,我不太敢輕易刺激他,不好提及前世的事。

不過這些都是我的猜測,萬一真的像沈二說的,蘇一隻是單純中邪呢。

這麼一反常態,讓師父極為擔憂,早課時,我們幾個在學堂集合,商討關於蘇一的情況。

沈二攤手:“大夫沒用,請驅邪的道士和尚吧。”

此情此景,如此熟悉。

我哈哈笑著點頭:“沒錯,玄學才是終點,畢竟師兄突然這樣,搞不好就是鬼上身了。當年對我,你們也是這樣的。”

禮四看我一眼,要是有良知的人,大概都會指著我破口大罵,因為前兩世的我壞事做盡,一直糾纏蘇一,才會搞得他如此悽慘啊。

現在這種影響都到了第三世,被我愛上,蘇一有多可憐,簡直是天罰,陰魂不散。

師父在認真考慮,“好像也是三年前,三三忽然就有了瘋症,我們也是請了道士,但根本沒用啊!”

這就是風水輪流轉嘛。

拿起一顆果脯丟嘴裡,我催促著,“既然要請法師那些,就早點請,要不要讓霍家還有卓小雷找找厲害的道士、和尚,說不定驅邪真管用呢。”

師父想了想,答應了。

於是禮四給霍家寄信,我給卓小雷寄信,結果想起來卓小雷要去北漠,也不清楚他最近的落腳點,根本不知往哪來寄信。

只能將希望寄託在霍家,而這邊最快也要一個月才會來人。

只好等等了。

四月初四這日,我依舊單獨給禮四過生辰。

這一次他的臉不再疼,一碗長壽麵能夠一口氣吃下。不過吃的時候,他居然還用面紗擋著。

我掐手算著時間,“師弟,你的面紗是不是可以摘掉了。”

“我想和師姐去放風箏,那個時候給你摘下來,好不好。”

“你學你爹搞甚麼儀式感啊。”

“嗯?”

“行吧。”

下午,禮四拿來風箏,也沒打算去山頂放,院子是有風的,他飛身上屋頂,手中的月亮風箏隨風而起。

少年身形展動,步態輕盈地在瓦片上跑過,手中轉筒飛旋,長線飄遠,胖胖的月亮風箏在他手中升起。

我仰頭看著,當風箏趨於穩定時,這輪“月亮”已經在空中懸掛,在漫天的晚霞中,顯得渺小又脆弱。

一陣春風過,我撩開遮擋眼前的劉海,看到禮四摘下面紗。

“師姐。”

墨眉紅唇,膚白似雪,與那晚霞一樣燦爛,和霍天陽當真是雙胞胎,只是神態不太一樣,望著我時,那雙深棕色的眼眸有著熠熠光輝。

恢復如初的臉蛋還有一些嬰兒肥,尚且稚嫩,卻是很鮮活的模樣,比爛臉有生機多了。

在我仰望禮四之際,拱門之外的院落中,蘇一站在了那頭。察覺到了氣息,我收回視線,隔著這兩丈的距離,看著一門之隔的少年。

半空中的眼神交匯,我從蘇一的眼眸中感受不到半點情緒,他像是空心的那般。

隨後他抬頭看向天上的月亮風箏,又看著對我笑的禮四,我從蘇一沒有波動的面容上看到了一絲迷惘。

蘇一的眼神漸漸地有了情緒,眼裡滲出絲絲縷縷的幽暗冷意,像要捕捉獵物的獸類。

我心口一跳,看到蘇一對著禮四抬起手,當我回過神時,我已經衝到了蘇一的面前,用力抓住他伸出的右手。

“怎麼了,師妹。”

被我扣住,他猛地一驚,像是夢遊清醒,詫異地看著我。

以為他手裡要飛出暗器傷禮四,我才過來攔下,結果是我多心了,他的掌中甚麼都沒有。

“師兄,你身體好些了嗎,沒想到會從房間出來。”

“嗯,今日睡得有些太久了。在視窗看見師弟放風箏,就想出來看看。師妹,怎麼了。”

蘇一的嘴角帶著淺笑,又問了一遍。

我鬆開手,笑著回,“沒怎麼,只是覺得你怪怪的,不過師兄放心,我們會給你請法師做法的,相信你會恢復!”

“就像三年前那樣,給師妹做法?”

“差不多吧,不知道我們的症狀是不是一樣的。”

面對我的試探,蘇一坦誠地回應,“師妹,我現在竟是有些分不清甚麼時候是夢,甚麼時候是真實的。”

“沒事的,你多適應適應。”

“是麼。”

“嗯嗯,要不然捅你一刀,知道痛了,也就分清楚了。”

“可是在夢裡的時候,好像也很痛。”

“師兄,你是不是能記起夢裡的事了。”

“只言片語,並不完全,只是那樣的情緒會留在心間許久。剛才你以為我想傷害師弟對麼,對不起,讓你受驚了。”

與我誠懇地道歉後,蘇一轉身走了,看上去還有些遊離在外的違和感覺。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隨後,又望向屋頂。

風箏已經墜下,卡在樹梢上,禮四的手中還有線牽連,他卻沒有看風箏,而是垂眸望著我。

目光對上,眉目如畫的男孩勾起笑容,“師姐,和我放風箏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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