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親爹·現任天下第一·見家……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霍家主居然要來!為師還沒突破銅筋鐵骨第四層, 萬一要切磋,肯定沒法讓天下第一盡興啊!”
急得團團轉的師父在院子裡走了幾十圈了,自詡年紀大了要淡定, 要處事不驚的他這會兒火燒屁股似的, 完全沒有面對巴掌門挑釁時的人淡如菊感了。
我們幾個排排坐在門檻上, 眼珠子跟著他的身影轉來轉去。
“哈哈,可能要被打死了吧。”忽然停下腳步, 師父仰天一笑。
怎麼忽然就自暴自棄了。
不過也正常, 從當初的流浪兒變成一個小門派掌門,再到能接見江湖第一的霍家,確實跨步很大。
如果沒有禮四, 我們大概都沒這個機會, 除非去霍家找死。
“師父,爹他應該不會找你切磋的, 他這幾年甚少動武,時不時研究一下菜譜。說不定會和你討教做菜的事。”包得只剩眼睛、鼻孔的禮四安慰著,就算開口說話,嘴巴上的繃帶也在一張一合。
蘇一也跟著保證道:“如果霍前輩要切磋,師父讓我作陪也行的。”
我:“他打現在的你, 就像老子打兒子。”
蘇一:“把我當兒子打,總比把師父當兒子打要好哎。”
把自己鬍子都要捋出火花了, 師父愁眉苦臉道:“人家天下第一, 想找為師切磋的話, 哪有讓徒弟應戰的, 這也太沒禮數了!”
蘇一:“話是這樣說沒錯,可師父你武功不到家。”
師父:“好了,你可以收聲了。”
我坐在中間的位置, 又從零食筐裡掏出話梅含著,“既然這樣,就讓我這個當過天下第一的會會他,反正兒子也是我帶回來的,我會負責的。”
“師姐……”禮四看著我,眼眸中浮光閃爍,好似有些感動。
但除了他,沒人把我的話算數,沈二更是撫摸我的腦袋,“別添亂了,霍前輩來做客的那幾天,你只要不犯病就是祖上顯靈了。”
因為這一句口信,師門開始了迎接工作,該加緊練功的,該大掃除的,該準備客房的,所有人都在忙碌,就像公司準備迎檢一樣。
我已經是第三次練神功了,所以學得很快,《獨步神功》順利練到第四層,輕功身法上有了質的突破,但讓我現在對上霍屈,也會被打得哇哇叫。
稍微還是有些緊張的,不知道霍屈千里迢迢過來幹啥,屠戮門派是萬萬不可能的。
我心裡最壞的揣測是霍屈打算將禮四帶回家,如果是這樣,我就得做好萬全準備了。
比起師父他們的忙碌,我顯得遊手好閒。去藥房找禮四,他正在幫忙整理藥材,我走過去就拉著他。
“走,跟我走。”
禮四順勢放下手裡的藥包,跟著我跨過門檻,穿過走廊、院子,一路走到拴著大師兄的棚子處。
“怎麼了,師姐?”
“你的臉怎麼樣了?”
“還不太能吹風,最近有點癢,但比夏季時好多了。”
他的臉離不開沈二的護理,我要是帶他跑路躲避霍屈,勢必要把沈二也打包帶走,以我目前的能力,不太能做得到。
能把人藏在哪裡?茅坑嗎?霍屈開啟茅房準備蹲,發現兒子在下面潛伏,這實在驚悚。
臉被他的指尖戳了下,目光聚焦在他繃帶臉上,我拍著他的肩頭,“沒甚麼,好好保護你的臉。”
他知道我沒有說出心裡話,也不追問,轉身回了藥房。
等禮四一走,我炮彈一樣衝出後門,往山裡的瀑布狂奔而去。
“師兄!”
一個猛虎大跳,我落在岩石上,對著瀑布那邊練劍的少年大喊一聲。
對比我剛猛的登場,蘇一如飛蝶撲花,身姿輕盈地落在我身前,“怎麼了,師妹?”
“我在想,霍屈登門,是不是要帶禮四回家,我打算帶禮四離開師門避避風頭。你說我倆不在這裡,他應該就不來了吧。以霍屈的為人,兒子不在這裡,也就沒道理為難師門。江湖上沒有他弒殺的傳言。”
“師妹,你不想真正地徵得霍前輩的同意嗎?這般東躲西藏,怕是會惹對方不愉快,到底是師弟的親爹,有甚麼應該能講得開。我們可以招待好霍前輩的!”
我死魚眼地看著一臉認真幫我分析的蘇一,目前在他的腦子裡,爹還是個好詞。
可惜前兩世真的對霍家不是很熟悉,沒法揣摩霍屈的個性。不過從禮四的只言片語中能拼湊出一點形象,對孩子挺嚴厲,對老婆挺寵。
能把孩子培養得不錯,從霍天陽來看,是有教養的。
也許蘇一說的沒錯,得到霍屈的同意後,我就算是正大光明得到禮四了,他的家人也會支援,不必躲躲藏藏。
如果禮四和霍家切斷關係,也就得不到霍家的助力。
但我看重的並不是霍家的勢力,只是想要好狗而已。
可那到底是禮四的家人,他的情況和我不一樣,他是有家的。我不能剝奪掉他與家人的連線。
抓狂地揉著頭髮,我暴躁地在瀑布這裡走來走去。
考慮了一陣,我心中有了決策。
霍屈若是來給考驗的,我透過就是了,我好歹也當過天下第一,這一次是不能迴避的。
有時候做反派的經驗就會讓我想些不那麼光明磊落的招,所以蘇一說正大光明留下這個選項,才會讓我腦子一懵。
深吸一口氣,我抬起胳膊,蘇一連忙護著臉,結果我只是拍了他肩頭一下,“師兄說得不錯,情況不一樣,應當留下來面對霍前輩。”
“呼,還以為你要扇我臉呢。”他鬆口氣,又鼓勵道:“放心吧師妹,我與你共進退,一定會讓霍前輩安心將師弟留下的。”
既然決定了正面對決,我就不想著別的心思了,握住蘇一的豬蹄:“師兄,同仇敵愾!”
“倒也不是敵人啦,是師弟的爹,你放輕鬆些。”
“哦哦,好的,保持笑容,尊重狗爹!”
“霍前輩來的時候,你千萬別把師弟當狗訓啊,更不能叫狗!”
鑑於我平日裡對禮四呼來喝去的,這大半年是因為他治臉,我才有個人樣。現在人家老爹要來做客,師父、沈二千叮嚀萬囑咐,絕不允許我對師弟狗兒狗兒地叫。
沈二甚至在鎮上的寺廟燒香,祈禱我那些天千萬別犯渾。
到了十月底,師門裡裡外外都收拾了一遍,也不知道霍屈會帶誰來,客房打掃了好幾間,被褥都是新的。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迎財神。”抱著一碗煎餃吃,我在客房看著師父在那用雞毛撣子掃灰。
“吃東西就不要過來了,這裡有灰。”師父對我做出趕雞的手勢。
我後退幾步,又聽到師父說。
“要用心接待,把師門最好的一面展現出來,好歹也是你帶回來的師弟。不能讓人家爹覺得我們小門小派就沒禮數,以為兒子在這裡吃糠咽菜。”
“哦,好吧。”
“就快十一月了,也不知道是哪天來。”
“放心吧師父,我讓鎮上的信差幫忙留意陌生的江湖客,若是看到住宿的或者往青山嶺過來,就趕緊報信。”
“還是你聰明!”
吃完了煎餃,把空盤子丟去木盆裡,今天輪到蘇一洗碗,多給他攢點。
禮四已經從藥房搬回了自己房間,我也不需要整夜守著他安睡,對於霍屈要來的事,他也有點緊張,不過要留下的決心是一點沒改的。
可能是我的焦躁影響到了他,禮四總會安撫著,說他一定不會丟下我離開的,就算被老父親打斷骨頭,也不走。
十一月初四的傍晚,信差騎著快馬上山,說是來了眼生的江湖客,一個魁梧的中年男子和一個男娃娃,夜深已經在青山鎮的客棧住下。
信差交代後就離去,我們幾個在堂屋協商。
蘇一主張去看看,如果是霍屈,就將人請來門派住宿。師父緊張到坐立難安了,他忽然覺得自己還沒準備好,還是明早再相見比較好。
沈二抖著腿:“師父,你鎮定些。”
蘇一:“二師妹,你也在緊張。”
“當然啦!那可是現在的江湖第一啊,要是知道師妹把自己兒子當狗,他肯定滅我們滿門啊!死定了!老天保佑!師妹求求你,正常一些,不要吐口水打滾脫褲子亂跑。”
沈二就差跪地上了,蘇一連忙攙扶她坐好。
這罄竹難書的罪孽被沈二說出來,我左耳進右耳出,一拍大腿決定道:“那就明日等等看,做好準備吧,禮四你爹吃飯忌口嗎?”
禮四搖搖頭:“不挑食。師父、師兄、二師姐,你們不用太擔心,爹其實沒那麼兇。”
總之,這一夜,大家都睡得不太踏實。
第二日清晨,早飯過後,山門被扣響。每個人都放下手中的活,集中在前院,盯著被敲響的大門。
禮四的眼珠子掃過我們,“我去開門。”
我們幾個抻長脖子,看著禮四過去開啟門,隨後是歡笑聲,片刻後,只見禮四拉著一個好看的紫衣小少年過來了。
小男孩和霍天陽有幾分相似,容貌俊俏,透著幾分古靈精怪,貓兒似的。
“這是我五弟,霍燦星。”禮四牽著他,給我們互相引薦。雖然臉上綁著綁帶,從聲音裡也聽出了幾分喜悅。
“見過裘掌門和各位哥哥姐姐,我四哥承蒙照顧。”
霍燦星抱拳作揖,笑得像一朵小桃花,看著很喜人。初見印象很不錯,沒有霍天陽的傲氣,也沒有禮四的冷淡。
師父和沈二熱情地招待對方,又是拿瓜果點心,又是誇獎人中龍鳳,最後一句才落回重點。
“五少爺,你爹呢?”
啃著削好的蘋果,霍燦星的目光掃過我們,眼神在轉過我時特意多停留了一會兒,隨後他笑著對我眨眼。
此子頑皮。
“我跑得快,爹在後面呢。”
“哦!那我去看看。”
師父打算出門迎接,他才走兩步,就看到大門口跨進來一威武身軀。
身著錦緞長衫的男子輪廓分明,幾許白髮搭在額前,眉眼銳利。衣衫下,他的肌肉若隱若現,踏門走入的步伐沉而緩,氣勢並非逼人,卻叫人無法忽視。
高大男子拎著兩壇酒,用紅綢綁著,看著不像在山下隨便買的。
這一定就是霍屈了,瞧著也是風韻猶存,帥爹才能有好看的崽。
家長來了,班主任打算盛情款待,師父才齜牙笑著靠近兩步,就聽到霍屈沉聲道。
“跪下,我有讓你治療你的臉嗎。”
禮四當即雙膝跪地,頭顱低著,一旁的霍燦星將蘋果核丟出牆外,只是看著這一幕。這一聲命令,嚇得師父也要當場跪下,蘇一立即扶著他胳膊,才沒讓他腿軟。
發現自己嚇唬到師父了,霍屈收斂餘威,嘴角揚起一個營業性的笑。
我本來都要擼袖子過去,沈二眼疾手快地拽住我,對著我死命地搖頭,不准我瞎搞。
“師妹別過去,老子打兒子天經地義!”
我嘖了一聲,暫時按兵不動。
“霍屈見過裘掌門,承蒙教導犬子,只是他心思深沉,我怕給諸位惹來麻煩。”
“不敢不敢,那、那個,請、請裡面坐。既然來了,就多玩幾日,客房也收拾出來了,霍大俠千萬別見外!”
前面一句話說得不成調,還好師父也調整了過來,再次展現熱情好客。
蘇一扶著師父,一行人抬腳就往堂屋走,但跪在原地的禮四沒有起身。
我推開沈二,轉頭去拉禮四,“走,跟我進屋。”
在我拉他的時候,霍屈的眼神也給了過來,看著像是在審視。
“師姐你進去吧,我就在這跪著。”
“你不起來,我不進去。你的臉可是我要治的。”我故意大聲地說。
夾在我和親爹之間,禮四跪在這裡。但又因為我一直拽他,禮四一條腿抬起,有了起身的動作。
一縷指風破空直擊,禮四沒打算躲,我踏步頂開他,右掌翻起,聚起掌力打散這突襲的勁風。
瞬息間化解霍屈的內勁,本想對他齜牙,想到自己現在遠遠不是對手,於是我熟練地在地上旋轉打滾,一身肥肉都在顫抖。
“大門大戶欺負人啦!嗚嗚啊!師弟起來嘛!你不起來,我也不起來了,我要滾遍青山嶺,從山上滾到山下!從師門滾到你老家,滾到你爹媽床鋪中間看兩人生娃娃!”
“……”霍屈的眼角一抽。
屋內的沈二也趕緊順勢勸導:“霍前輩,我師妹腦子有點不清楚,你大人大量別見怪啊!但她很在乎師弟的!要不你就讓師弟起來吧?”
無語地看了我一陣,發現我這塊五花肉真的越滾越遠,旁邊的禮四都拉不住,霍屈不再說甚麼,轉身跨門進屋。
禮四看到霍屈沒計較,不由得鬆口氣,對我笑道:“師姐,我們進屋吧。”
我立即停下打滾,從地上鯉魚打挺起身,“這就是你說的你爹不兇?”
“誰讓我以前不聽話呢,日防夜防家賊難防,夥同外人整家裡人。”
“……”
我倆最後進屋,霍屈已經換了一副面孔,還算柔和地與師父交談,言辭間透露出會在這裡待個兩三天。
寒暄的話說了幾句,師父帶著霍屈去參觀門派,霍燦星則是跟著我和禮四,蘇一、沈二去灶房準備午飯。
“四哥,別看爹一進門就讓你下跪。他還是很滿意銅筋鐵骨門的,他可是把玉女醉帶來了。你知道他甚麼時候會喝這個酒吧。”
和卓小雷的聒噪不一樣,霍燦星還沒到變聲期,長得又娃娃臉,說起話來叫人沒來由的心軟軟。
摸摸老弟的腦袋,禮四輕緩地回答,“爹只會和看得起的人喝這酒。知道我心思深重,卻還願意帶我入門,爹覺得師門的大家都是好人。”
“嗯嗯,就是這樣。這都離家一年啦,也是想看看你如何了,我看了你寄回來的信,也很好奇,就跟著來瞧瞧。”
“三哥怎麼沒來。”
“嘿嘿,因為爹只帶一個人出來,我打敗了三哥,就是我出來咯。”
陽陽啊,你怎麼連五弟都沒打過,家裡的戰力窪地嗎。
“姐姐怎麼不說話?四哥總在信中提你,倒是沒想到這麼肥肥哦,你用甚麼妖法把四哥忽悠來的?”
因為我一直沒開口,早就留意我的霍燦星繞到我身旁,帶著微妙的惡意與我笑著搭話。
既然送上門來,我也不客氣了。兩隻手捧住他的臉,試試手感,這把霍燦星嚇一跳,但他竟是掙脫不了。
小兄弟用上勁兒暗暗抵抗,我雙臂如鋼,夾得他面紅耳赤。禮四也不規勸,由著我收拾。
“好了好了,你捏吧,別把我臉上肉掐掉就行。”
等到霍燦星服軟了,我才鬆開手,拍拍他的小臉蛋,“乖。”
揉著自己泛紅的臉,霍燦星看向一旁淺笑的禮四,就知道四哥不會幫忙,他小聲腹誹。
“能馴服四哥,果然不是一般妖精。哎哎哎——”
耳朵被我擰住,霍燦星疼得一邊臉朝著我靠近,還有著嬰兒肥的臉上閃過一抹狠厲,他右手支肘,迅疾頂入我的心窩。
抬掌回擋他的肘擊,我冷笑,左腳輕抬,絆住他的一條腿,肩頭猛撞他胸口,本就體重比我輕巧,被我這麼一撞,足下失重的他狼狽摔地上。
還想著以手撐地,抓緊起身再戰,他單膝支起一抬頭,就被我的拳風給吹散了劉海,露出飽滿的額頭。
駭然停住的男孩眼珠一縮,下意識地吞嚥了唾沫,有些求助似的看向旁觀的禮四。
“四哥。”他如綿羊那般咩咩叫。
“別找打了,燦星。你遠遠不是師姐的對手。”
禮四溫和地說著,我鬆了拳頭,手背甩了霍燦星一記耳光,清脆一聲很悅耳。
霍燦星翹著嘴搓著臉,一番試探下來,面上還是服氣了。
師父全程陪同霍屈參觀,恨不得每個角落都給對方瞧瞧,甚至把人帶去了自己引以為傲的菜地。
還好霍屈不是甚麼很有架子的型別,還真的跟著師父到處溜達,偶爾討論一下廚藝,畫面看上去和諧極了,與剛才一進門就喊下跪的姿態大不相同。
沈二這次有意賣弄廚藝,弄了一大桌豐盛的菜。師父安排好座位,他和霍屈坐一塊,各自的另一邊是蘇一和霍燦星。
因為顧忌著我會發瘋,所以沈二安排禮四和我坐一塊,在這位親爹的對面。
我指著這紅燒肉,小聲和禮四吐槽,“看看你二師姐,多諂媚,多狗腿子。做了這麼多肉菜。”
沈二對我使眼色,讓我閉嘴。師父正好起身,他將霍屈帶來的一罈酒開啟,先是給客人斟滿,再給自己倒上。
霍屈看了眼蘇一,“蘇少俠,會喝嗎。”
蘇一乖巧地拿起酒杯斟滿,“自當陪霍前輩喝個痛快。”
這幾個喝酒的砰了一杯後,霍屈繼續說道,“蘇少俠看著面熟。”
蘇一舉杯的手停頓,他自知自己容貌似母親,聲音中染上幾分期待,“霍前輩可是見過我母親?”
端詳著少年的面孔,霍屈轉動著手中空杯,“你母親可是當年‘天下第一劍’姬望遠?我與她算認識。”
作者有話說:
不省心的兒子被大胖丫頭給拐走了,親爹過來瞧瞧,視情況決定帶不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