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沒錯,他有隱疾
因為昨夜賞月, 又吃了不少東西,後半夜才睡著,元宵節當天自然是起不來的。
沈二來我房間掀被子, 一巴掌甩我腚上, “快起來了, 吃了飯,我們上街玩。”
“你掀我被子, 我心情不好, 不去了。”
“……這也能怪我!師父,師父,章三她又鬧脾氣不去!”
看到我噘嘴, 怕被我噴口水, 沈二趕緊跑出門。
“師妹,你不去嗎?大家一塊去嘛, 我給你做了兔子燈哦。”
剛拱進被子裡,我的壓力源泉就出現了。三兩步來到我的床頭,不敢上手掀我被子,只是在床頭蚊子嗡。
“拿著你的兔子燈燒給你爹。”
“燒給我娘還差不多,總覺得爹沒死, 我一次都沒夢見過他。”
這人怎麼還在我床頭嘮家常了,我睜開眼, 用糊了眼屎的大眼睛瞪著他, “師兄, 你杵在這是幾個意思。”
“去玩啊, 今天天氣不錯的。”他拍拍我的被子,笑得燦爛。
罵他的話在嘴巴里轉了十幾圈,終是沒有噴出來, 可能是捨不得在他興致還不錯的時候重拳出擊。
我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蘇一就明白了,他笑著拉我起床。將我的衣物拿來,又說:“今日我給你梳洗?”
我點點頭。
禮四和卓小雷來的時候,我坐在梳妝檯前,蘇一嘴裡咬著一支髮簪,正在給我編頭髮。
卓小雷還覺得稀奇,怎麼我沒折騰蘇一,他正要過來,就被禮四拉出去了。
“許久沒給你梳頭了,手藝沒有生疏。應該沒比師弟差吧。”將髮飾都整理好後,蘇一拍拍我的發頂。
“豬蹄子可以不用燉。”我大發慈悲地肯定了他的勞動成果。
眾人吃過早飯,收拾了燈籠,沈二覺得多餘的可以拿去店裡賣掉。卓小雷做的燈籠一定會有老闆收,手藝活太好了。
手上功夫不錯,大概是祖傳的,畢竟親孃卓來風號稱“順手如意”。
現在下山比較早,我們決定下午再去,於是大家在院子嗑瓜子喝茶聊天。
想著檢驗一下小弟的技術,我讓禮四找幾個鎖頭拿出來,丟給卓小雷,“你能開嗎?”
“小菜一碟啊。”
有心賣弄的小子,袖裡滑出兩根鐵絲,對著鎖眼搗鼓,好似給螃蟹開殼,三兩下把所有鎖都開掉了。
卓來風很滿意兒子的技術,摸著對方的腦瓜子,對我使眼色,“我兒不錯吧,還想試試甚麼?”
“禮四,和他比比輕功。師兄你做監督,跟著他倆繞門派一圈,看看誰更快回來。”
“好啊。”
這幾個男孩裡,就卓小雷的好勝心擺在明面上。蘇一剛喊起跑,他就一陣風似的刮出去了,禮四緊隨其後。
卓小雷對自己的輕功很自信,他自覺比不過蘇一,比禮四應該綽綽有餘。
沒成想在半道被超過,他落後兩丈的距離才回到我面前。
撐著膝蓋喘氣,他上手去扯禮四的衣服,“你小子藏著這麼好身手!還裝小白兔!”
卓來風擰過兒子的耳朵,“誰讓你眼拙看不出,不是讓你別大意嘛。”
“疼啊娘!那我偷盜本事不差啊!”
這倆身手都還沒超過蘇一,我也沒甚麼好激動的,只說,“禮四,讓每個人身上揣一枚銅錢,看看卓小雷在下山之前能不能全部偷到手。”
沈二當場脫了鞋子,把銅錢踩腳底下,“必不可能偷走我的錢!”
蘇一倒是沒有藏這麼深,銅錢丟入錢袋別在腰間,簡直就是挑釁對方。
各自收藏好銅錢後,一開始都還會格外注意,隨著時間的推移,也就忘了這回事。第一個被順走銅錢的就是師父,他當時正在餵雞,卓小雷過去幫忙。
一個上午過去,午飯時大家對賬,只有卓來風和蘇一的沒被偷。
沈二把兩隻鞋都脫了,發現的確沒了銅板,她納悶極了,“怎麼回事?鞋子也沒破啊。”
“二姑娘,你中途是不是覺得鞋子硌腳,抖了兩下。”卓來風笑眯眯地問她。
“我抖那兩下的時候都還在的,但當時卓小雷確實有過來拿藥。”
卓小雷哈哈笑,“硌你腳的小石子還是我彈進你鞋子裡的。”
沈二:“……好可怕的技能,忽然理解你倆為甚麼被追殺了。”
卓小雷:“我和娘盜亦有道的,也不偷老百姓,就在江湖上跑跑唄。”
我在旁邊潑冷水,“那為甚麼沒偷到師兄的銅錢。”
“其實蘇一放在顯眼的位置,他反倒看得緊。我好幾次都只能收手,狡猾的呢。”沒能偷到蘇一的銅板,卓小雷也挺惱的,不過他馬上又笑起來,“但如果換成我娘,就一定能偷到。”
我:“小子,你還得練。”
卓小雷:“是是是。”
“禮四,你怎麼被偷的。”我斜眼看向身側的人。
卓小雷搶答道:“哈哈,他的也難偷,但是我和他打賭,看能不能偷到你的。我若是偷到了,他就給出來,我沒偷到,也就輸。”
我嘆口氣,“賭狗,十賭九輸,知道不。”
禮四:“我以為師姐不會被偷的。”
我:“我這不是大意了嘛。”
我把銅板揣兜裡,沒有怎麼看守,好幾次卓小雷過來和我交談,也沒有多加防備,應該就是在哪一次靠近時被順走了。
如果不時時提防,很容易被順走東西。
這個小插曲過去後,我們在下午下山,就帶了大師兄一頭驢,身上馱了一些燈籠。
沈二一到城裡,就把多餘的燈籠拿去店內賣掉。卓小雷也不要這錢,就說全送沈二了。
晚飯我們特意在酒樓吃了一頓,等到天黑,街燈亮起,整條街燈火通明,提著燈籠的行人都往熱鬧的地方走。
鎮上請了猛虎派來舞龍舞獅,巴掌門攜帶妻兒在人群的簇擁下,顯得格外氣派。
我們幾個就在人堆裡當看客,偏偏巴掌門眼尖,一下看見我們,還特意對著師父來打招呼。
“哎喲,裘掌門,過節好啊。你看我們門派人多,這幾條龍啊獅啊,全是我的弟子。”
說不羨慕是假的,師父笑一笑,看著周豹在前面挑著繡球吸引舞龍,誇讚道:“徒弟們真是厲害啊,巴掌門教導有方。”
“一會兒還有舞獅大會,給你們借道具,要不要也去玩玩。我看你們門派也就蘇一格外有個樣子。”巴掌門盛情相邀。
師父擺擺手,“再看再看,哈哈哈,我們去那邊瞧瞧,那我們先走了。”
其實巴掌門一直知道蘇一很厲害,每次明裡暗裡都是在較勁,以人數來襯托門派豪橫。
這邊寒暄結束,卓小雷擠過來,“章三你看~”
只見他手中拋著一袋沉甸甸的錢袋,我看這布料,又看向一無所知離開的巴掌門,哈哈笑道:“你手真快啊。”
“偷他有甚麼難度,錢還不少呢。猛虎派是不是經常欺負你們?”
師父也覺得解氣,但還是說道:“都是嘴上說說,還是還回去吧,免得巴掌門回去跪石頭。”
沈二:“師父你還是太心善了。”
蘇一:“我倒是覺得可以花一半還一半。”
我:“師兄你真陰險,全部掉了,掌門夫人只會說是大意被偷。花一半還一半,那就是巴掌門偷偷用了,除了跪石頭還要被懷疑是不是去喝花酒,搞不好兩口子還得吵吵。”
蘇一呆滯:“我沒想到這一步。”
我繼續抨擊:“惡毒的師兄啊。”
蘇一:“……”
最後這一袋子錢卓小雷還是還回去了,但是錢袋子丟在潲水桶裡裹了一圈,臭得要命,讓巴掌門被夫人唸叨了一陣。
舞獅舞龍的空地擠滿了人,挑高的繡球忽的掉落,人群驚呼著,周豹也來不及抓。蘇一說了聲得罪,一腳踏上舞獅人的屁股,正好是上官龍做的獅子尾。
少年身手了得,借力飛了起來。一過眼,便將繡球拽在了手中。
巴掌門氣得咬牙切齒:“周豹!還愣著幹甚麼,搶啊!”
雙方門面的師兄開始爭奪繡球,周豹遠不是蘇一的對手。只不過蘇一沒有逞兇鬥狠的心,他將手中繡球拋了回去。
周豹輕易拿回繡球,鬆了口氣,拱手道:“多謝!”
熱鬧的活動又繼續下去,我提著兔子燈,撥開人群走向人少的地方。
鎮上是沒有穿城過的河,只在外面有條河。剛走出鎮口,我聽到追過來的聲音。
“師妹。”
“師姐。”
兩道聲音撞在一起,我側身看著他倆,“我去河邊放花燈。”
“我和師姐去,師兄,師父他們還需你照看著。”
蘇一看了看禮四,又望向我,最終退回了腳步,“好,你們當心些。”
禮四小跑著追上來,拉住我的手,我也沒有甩開,和他一同出了鎮口。
鎮外是漆黑清冷的,若不是月輝足夠明亮,這燈籠也照不到多少。
平緩的河水自石橋而過,水中一輪圓月輕柔晃動。
將沈二從店裡換來的花燈摺疊開,點亮後,就往河裡擺。小船顫悠悠地順水下去,如豆的燈火閃爍。
我用手肘撞一撞禮四,“早上不搶著給我梳頭,這會兒又搶著來放燈。”
他摺疊著花燈,“只是覺得,要分清場合和師姐的情緒。甚麼時候能爭,甚麼時候不能爭。”
“哈哈,我又不是甚麼需要你鑽研的武功秘籍。”
“師姐可比武功秘籍難多了。”
“人心都如此。你這腦瓜子,不也彎彎繞繞。”
敲敲他的腦殼,我把一盞花燈放在他的頭頂上,命令他一直頂著,不許掉。
放完了這些花燈,我們就在城門集合了。沈二看到禮四頭頂上的花燈,又說我欺負對方,把他頭上的東西拿下來。
卓小雷被卓來風擰著耳朵教訓,怕是剛才惹了老孃不愉快。
我左看右看,驢都在,卻少了人,便問道:“師父師兄呢。”
沈二立即和我八卦,“師兄被好幾家姑娘看上呢,剛才大顯身手救繡球,幾家人來和師父問師兄的事。”
此言一出,卓來風也不擰兒子了,看向我的神色,妥妥的也是吃瓜樣子。
“兒子看到沒,你和人家一少俠學學,別一天到晚偷雞摸狗。”
卓小雷翻白眼:“娘啊,這偷雞摸狗的本事不是你教的嗎。一少俠一少俠的,喊得再親熱,人家也不是你親兒子。”
這話一說完,又被擰耳朵了,卓小雷像是被宰的鴨子嘎嘎叫。
我交代著,“你們等等,我去搭救。”
沈二:“你可別亂來啊!”
我:“曉得了,我有分寸。”
“快去看著你師姐,免得大鬧元宵了。”沈二連忙給禮四使眼色。
看我跑回鎮上了,禮四也連忙跟上。
因為過於出色而被媒人和好人家相中,蘇一被拉拽著不讓走,師父也跟著遭殃,非要問生辰八字來算姻緣。
一旁巴掌門家的周豹也被提及,但風頭遠不如蘇一,他氣得帶門派的人離開了。
我思考著要怎麼震懾群雄,是自己四肢著地跑過去亂咬亂叫,還是想點體面的方式?
想著想著,我已經爬到了挑著路燈的燈杆上,有人看到我猴子一樣登頂,尖叫一聲,指著我喊。
“猴妖啊!”
我對著他吐口水,“去你的猴妖,我是你們好女婿蘇一的師妹啊。你們要他當贅婿,還得捎上我們一個門派呢。得幫扶我們這些窮親戚。”
眾人:“……”
其中一個大戶人家的嬸子喊著:“雖比不得趙家,但我們家也是養得起你們的。銅筋鐵骨門比不得猛虎派,那也是江湖門派噻,至少身強體壯,不虧的!”
我嘖嘖搖頭:“哎,你們也別費心思了,別看我師兄一表人才,身手不凡,其實,他有隱疾啊。”
被迫有病的蘇一站在人群中,也不解釋一句。
嬸子:“甚麼病啊?家裡有錢,幫你們治。牛大夫要是看不好,就找外面的大夫看!”
我沉痛道:“實不相瞞,我師兄他,他練功壞了那處,沒法讓人生孩子啊。我二師姐都治不好!”
此話一出,堪稱絕殺,集體安靜。
“你們學武藝的,怎麼能搞壞那處,又不用命根子去打架!”又一人發問,眼神還往蘇一的腿間看過去。
以為我會編排別的,沒想到是造謠自己壞了根,蘇一也是一臉苦笑,事已至此,只能承認了。
“不瞞各位,這本是門派裡的禁忌。我師妹心善,不忍大家上當,我是萬萬不想說這個的,我也很悲痛。”
此番王炸一出,想招贅的,想做媒的都散開了,一邊搖頭一邊碎碎念,還有幾個不死心的想過來求證,但也不能大庭廣眾扒褲子,最終也只能作罷。
師父整理著被扯亂的衣裳,“雖說把人嚇唬走了,但你師兄的聲譽也受損了啊,你這孩子。”
我:“這招勝算大。”
師父:“那師兄以後怎麼娶妻,你這個調皮鬼。”
我哼了聲,“他的真命天女自會出現的。”
說完,我特意走到蘇一面前,還不等他道謝,一腳踹向他的腿間。嚇得蘇一伸手擋住,眼睛瞪得圓溜溜。
“師妹?”
“你擋甚麼,反正又不打算娶妻的。早就說給你廢了,偏不聽,還惹來這麼多說媒的!”
“……那也不能廢哦。”
“禮四,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