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有了師弟忘了師兄
後半夜時,禮四有抽開過手,手心落空的剎那,像是忽然跌落懸崖,我很快醒過來。
我從草蓆上坐起身,看到他去給睡得四仰八叉的霍天陽矯正姿勢,離火堆太近會燙傷,有些蹦出來的火星子都燎到了他的袖子。
他擺弄好了霍天陽,回頭看到我已經醒了坐起身。可能沒想到我會如此敏感,禮四愣了片刻。
“才過一個時辰。”他說。
我呆呆地點頭,又往草堆上一躺,覺得火焰有些刺眼,我咕噥道:“太亮了。”
禮四一隻手重新牽起我,一隻手覆蓋在了我的眼睛上,“這樣呢。”
眼皮上是他溫熱的掌心,我眨眨眼睛,“有種關燈的效果,爽。”
隔絕了閃爍的火光後,視線只能看到指縫透過的薄光,對於這樣的貼心我很滿意,我高興地再次入睡。
……
這次一覺睡到天亮,交握著的手還是暖的,我睜開眼,滿足地打了個哈欠,然後發現握著的這隻手大了許多,更加結實,虎口的繭子更厚重。
視線往上,我看到側坐著喝水的蘇一,是他牽著我。
以為自己做夢,我皺著眉頭,抬起另一隻手往對方的手背上掐一把,他像湯姆貓一樣叫起來了。
“噢!疼!”蘇一差點噴出水,他誇張地扭回頭看我,“師妹,你怎麼一醒來就掐我。”
不是夢,他從爛泥沼澤地裡出來了,也許我在睡著時就回來了,才能代替禮四牽我的手穩住我。
我甩開他的豬蹄子,面無表情地把手往他衣服上蹭,好像沾到了甚麼髒東西。
“狗膽包天,誰讓你代替禮四牽我的。”
“咦?明明是師弟說,他是代替我牽你的。說不牽你睡不著。”
“……”
我沒說話,只是對他豎中指。
對於我這些常態,蘇一早已習慣,他揚著笑容,“我摘了滿滿一筐夢竹花,二師妹有足夠的耗材,一定能研究出來怎麼種。到時候就有好多夢竹花,可以給你和師弟治療了。”
好燦爛的笑,已經把禮四規劃到師門了,所以理所當然為他考慮。
禮四要是換成個女孩子,保不齊也被他蠱惑了。現在一想,能夠抵抗住蘇一的魅力,絲毫沒有產生男女之情的沈二簡直強得可怕。
從鋪上爬起來,我到處找人,蘇一說:“師弟和天陽兄去溪邊洗漱了。”
我這才正眼瞧他,一眼就看到了蘇一脖子上的劃痕。我不爽地蹙眉,上手就挑起他的下巴,“怎麼搞的?”
他順勢揚起脖子,“你在看傷?是有一隻小狼陷進沼澤,那裡的植物很多刺,我救它的時候被劃的。”
表皮的創傷,破皮帶血絲的程度,無毒,的確是小傷,比我在他房裡丟鞭炮還要無害。
我去揹簍裡找到傷藥丟給他,“擦。”
“這點小傷馬上就好了。”
“擦。”
“好好好,師妹關心師兄,師兄擦,不生氣嗷。”
走到裝滿夢竹花的揹簍前,我隨便拿起一株花打量,花瓣上沾著零星露水,看著很新鮮。比禮四他們拿到的品質好很多。
“對了師妹,你送我的毒木籤派上用場了,爛泥沼澤範圍很大,地勢也險峻,還有很深的水溝,溝裡有食人大魚,我都看到人骨了。”
像是在給我講故事,蘇一說的繪聲繪色,還抬起手臂比劃魚的長度。
我不自覺地看著他的臉,任由回憶飛過腦海,在心裡劃出傷痕。
“然後呢,師兄。”
“我就用你給的毒木籤把跳出水面的大魚給釘住,不過魚很快被老虎叼走了。”
“木籤的毒素會汙了魚,搞不好老虎也會中毒。”
“哎,那隻能說老虎運氣不好了,或許能賭一把呢,生死有命。”蘇一笑著摸摸我的頭。
“師兄,送幾株花給陽陽,我們送他去和霍家二小姐匯合,然後帶著禮四回門派。”
“好啊,路上可以多買些當地的特產,師父、二師妹肯定會開心的。”
換成前兩世,聽到他說話帶著師父、沈二,我都會不高興,覺得這應該是我獨有的,他就該腦子裡都想著我。
怎麼還能有別的位置呢,除了報仇之外,就只能是我才對。
原來我以前真的活得很狹窄。
現在聽到他這麼說,我感覺自己好像又醒悟了一點點,在那些相處的日子裡,他對我或許是特殊點,但我始終不在戀人那個位置。
是和家人、師門,最疼愛的師妹這些詞彙掛鉤的。
那麼被一個人全心全意的愛著,到底是甚麼滋味呢?就因為蘇一太溫柔,讓我誤會那麼多,一條道走到黑。
騷豬真過分,白騙人的少女心,還要裝無辜。
隨手撿起一根沒燒的幹樹枝,我就要去捅蘇一的屁股,某人只覺後背一涼,伸手往後抓住了戳過去的樹枝。
“師妹?”
“給你鬆鬆屁股的大門。”
“……多謝好意,但不必,免得以後兜不住了。”
“會有腦子不好使的以後給你端屎端尿伺候的,但一定不是我。”
其實我願意照顧殘廢的他,只是捨不得廢他而已。
蘇一併不往心裡去,這句話就和罵他的所有話差不多,不值一提。
“吃餅子,師妹,就這個還能吃了。今天如果不過夜的話,能走出密林,回到蓬蓬村。”
“今天趕路回村,不休息。”
說完我拿過餅子塞嘴裡,然後轉身走了,蘇一在後面喊著,“你去哪?”
“老孃蹲坑去,你要一起雙排嗎。”
“……哦,在這等你。”
想到一件事,我停了下來,吩咐道:“拿幾朵夢竹花,摘下花瓣煮水,然後配合師姐的運氣丸給陽陽喝,他中過化冰掌,喝這個補身體。”
“知道了。”
交代以後,我啃著餅子走遠了。
等我一身清爽地回到集合地,雙胞胎也回來了,霍天陽正在喝夢竹花煮的湯水。
我之前給他把過脈,他內功底子薄弱,倒是禮四內外功都不錯。明明是雙胞胎,差距這麼大要麼是天生的,要麼是後天出過事。
禮四不說,我也懶得問,交心甚麼的,不急於一時,有的是時間雕琢他。
除了蘇一的心沒攻下來過,我以前搬弄是非,耍弄人心的技術也不算差。經過兩世積累,我認為攻心是最複雜也最耗時的。
攻破一個人的心時,就是收穫之際。
不過有的人好像就是銅牆鐵壁,只有特定之人才能撬開最深的心,比如歐陽雅兒對蘇一。
第二世時三個人行走江湖,我拼命搶奪蘇一的注意力,還要抽空陷害歐陽雅兒,他也的確是時刻關注我,究竟是在甚麼時候愛慕上歐陽雅兒的。
在我眼皮子底下愛上對方,想想還真是刺激。我倒是有點想看看,這一世歐陽雅兒會怎麼出場了。
“師妹……你怎麼忽然笑起來了。”
陷入回憶中的我勾起一絲冷笑,把過來拍我肩頭的蘇一嚇一跳。
我掀起眼簾,冷冷地望著他,說道:“你夠有種。”
蘇一:“啊?”
大家已經收拾好了東西準備出發,我繞過蘇一,對著空氣伸手。
禮四明白這個意思,他從霍天陽身邊走過來,牽起我的手。一碰上,我就打他的手板心,教育道:“誰讓你昨晚換人的?擅自做主,罰你下蹲一百次!”
霍天陽:“我開始擔心阿月去門派會被你折磨了。”
我:“你懂甚麼,陽陽你回去好好練功吧,這麼差勁給我當狗都沒資格。”
霍天陽:“你!說的好像給你當狗是天大的好事一樣。”
禮四老老實實地抱著腦袋開始做下蹲,介於他腹部的傷,所以我沒有說一千個,這個範圍也在蘇一能允許的界限內。
只要不過火,蘇一會預設。
等到禮四做完,我抱著雙臂,高傲道:“不要揣摩我的心思,做些以為為我好的事。”
“好,師姐還牽手嗎。”
“牽。”
再次牽上手,我們隊伍出發了。
進來密林的時候只有我和蘇一,現在多了兩人,蘇一就沒法和我並肩,他牽著大師兄倒是很合適。
我和禮四走在最前面,中間是霍天陽,斷後的是“豬”和驢。
為了不被我看扁,霍天陽堅持不騎驢,靠著自己走山路。禮四有些擔心他,時不時會往後看。
我偶爾也回頭看看,會對上蘇一的視線,他有些失落的目光對上我的眼神後,又會馬上笑起來,裝作開朗。
我喜歡看他不高興的樣子,回給他一箇中指,我哼著小曲繼續和禮四手拉手。
中午在樹林休息了兩刻鐘,太陽很毒辣,林子裡還顯得涼快些。
但為了能在今夜回到蓬蓬村,我們需要一直趕路。
再次出發後,我們走了兩個多時辰,下午時太陽才有所收斂。眼看回去的路上沒甚麼危險,我又開始犯渾了,拽著禮四的手臂。
“你揹我。”我搖晃他的胳膊。
還沒等霍天陽開口,斷後的蘇一牽著驢走過來,“師妹,師弟還有傷,我揹你吧。”
霍天陽指著低頭隨便啃啃草的大師兄,“它是幹甚麼用的,不能馱人嗎。”
我懶洋洋地往禮四的背上一掛,“大師兄要馱揹簍,別累著它。”
由於我說過聽我的話,禮四也就謝絕了蘇一的幫忙,自己微微屈膝,讓我跳上了背。
“師兄,我可以背師姐。”
“師弟,你要是不行的話,也不要勉強。”撓撓頭,蘇一隻好這麼說。
像只猴子那樣掛在禮四背上,我問道,“師弟師弟~我重不重?”
“不重。”
“你能背得起多少斤?”
“不清楚。”
“那你要努力練功,不管師姐多少斤,都要背得動。”
“好。”
打了個哈欠,我將臉靠在他背上,我聽到後面蘇一的嘆氣,真是擾亂我的心思。
我回頭瞪他,“騷豬你幹甚麼,隨便嘆氣壞我道心,賜你浸豬籠。”
看我搭理他,蘇一笑起來,“我就是有些傷感嘛,有了小師弟,師妹不和師兄親了。”
你還不是有了歐陽雅兒,就不和我親了,我的痛苦比你這點酸楚要多得多。
我順著他的話說道:“別騷了,我回去就讓師父把你逐出師門,讓大師兄成為真正的大師兄,至於你,發賣去窯子賣屁股。”
總在重新整理三觀的霍天陽,“蘇兄,貴門派怎麼收到章三的。”
“哦,師妹是孤兒,忽然出現在山裡的,師父說是老天賜給門派的。”
“是老天對你們門派的懲罰嗎?”
“哈哈哈,雖然師妹很鬧騰,但她讓門派熱鬧非凡啊。”
“……你不對勁。”
“啊?沒有吧。”
“阿月去了貴門派,麻煩蘇兄照看著點,別讓章三太奴役他。”
“放心吧天陽兄!我看師妹師弟相處得很好,我都成外人了呢。”
“……”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