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愛的定義(五) 擁抱我,親吻我,佔有……
“趙伏舟!!”
前方的身影在聽到這個名字後愣怔搖晃了瞬, 仍是頭也不回地向遠處離開。
絲毫不在乎身後的靳永怡是如何撕心裂肺地喊叫。
“趙伏舟…別走……你站住!趙……”
追得快了,靳永怡不小心踩到裙襬,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撲去, 一聲“趙伏舟”卡在嗓子眼, 化作了尖叫。
雙眼下意識緊閉,整個世界陷入黑暗, 唯有風擦過耳廓的聲音。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發生, 她落入一個熟悉的懷抱中。
周圍的一切嘈雜被一道強有力的心跳聲給取代,貼在她耳邊, 越來越響、越來越激烈。
同一瞬間, 渾身汗毛豎起, 身體的防禦機制在告訴她, 接下來的疼痛她承受不起。
可是…內心的衝動阻止了理智,靳永怡還是沒忍住, 憑著過往千百次擁抱而成的習慣性動作, 她直接環住了他的脖子,輕易地埋進了他的懷裡。
滾燙的淚打溼衣領,滲進他的皮下, 與他體內逆流的血液一同沸騰掙扎。
“趙伏舟……你為甚麼要躲著我?我好想你…你知不知道?”靳永怡不管不顧地摟住他的脖子, 渴望離他更近一點, 唇都貼在了他的面板上仍覺得不夠,想狠狠咬一口,卻是知道他也一直在痛,責怪停留在齒間, 再也無法送出去。
她只能嗚咽,可憐得不行。
“你還要到哪去?”
抱著她的那人隻字未言,連呼吸都吝於給她, 更別說要從他那得到甚麼安慰。
靳永怡崩潰地大哭,眼前被淚水模糊成一團,她努力地睜開眼睛去看趙伏舟的模樣,卻甚麼都看不清。
“我甚麼都知道的…你因為甚麼離開我,你有多痛有多難過,我全都知道!”
靳永怡愈發緊地擁住他,淚落得洶湧,用盡全身力氣,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告訴他——
“我不怕的!我一點都不怕!你不用躲著我,有甚麼困難我們一起面對就好了。只要我們還在一起,我就甚麼都不怕了。”
緊緊貼在一起的兩幅身軀不斷摩擦,生出熱意。
而頭頂傳來的一聲輕笑陡然將這未成形的溫暖拍散開。
“靳永怡。”
趙伏舟喚著她的全名。
“我怕。”
他的指尖虛虛撫過她的背脊,引起她的一陣顫抖。
趙伏舟甚至不敢好好地感受她身上的體溫,隔著一層空氣,僅輕輕地觸碰了她,她都會產生強烈的反應。
都這樣了…怎麼能不怕?
“你會難受會疼,甚至會死…所以我怕。”每吐出一個字,他唇邊的呼吸就亂上一分。
靳永怡拼命搖頭:“不會的我不會死的,我甚麼都不怕,你看我有喊過一聲痛嗎?我根本不痛!反而是你,你分明比我痛苦千倍萬倍,你怎麼就不考慮下自己呢?”
“……”
趙伏舟竟笑了笑。
他垂眸看向自己懷中哭得皺巴巴的一一。
哪怕疼得指尖都在發顫,像只受了驚的小鳥落在他手心,明知向前是危險,還是鼓足勇氣對他嘰嘰喳喳。
他不出現的這段日子,一一有在努力生活,他都知道。今日見到她的那刻,除了意外和害怕,還有一種欣慰感遲來地席捲了全身。
他的一一還是這麼有活力,還是這麼美麗。
比起她死氣沉沉地躺在床上,他更喜歡見到她這副模樣。
所以…他又怎麼能自私地想要留在她身邊。
身體疼點而已,沒甚麼的,對他來說都是家常便飯。比起身體上的疼痛,思念叫囂的每一個夜晚才最折磨他。
不過都沒關係,只要一一能好好的,他就甚麼都不奢求了。
趙伏舟想著,手漸漸從縮回來。
這一點微小的舉動被靳永怡捕捉到,她不容拒絕地跨坐到他身上,與他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不給他退縮的機會:“你不可以走了,我不許你再離開我……”
“……”他默了許久,才輕嘆了聲,撫了撫她的頭髮,“一一,別任性。”
“我對你甚麼時候真的任性過?趙伏舟…你簡直不講道理。”靳永怡從他懷裡抬起頭,委屈地紅著眼盯著他,邊抽泣邊說,“趙伏舟,別走好不好?你以前求我留在你身邊,我即便不願也沒有真的想過徹底離開你。現在換成我求你……我求你,不要離開我。”
在這個世界中,靳永怡和趙伏舟互為彼此最深的羈絆,只要對方在這個世上存在一天,這份羈絆便無法割捨。
一旦強行捨去,心臟便會受凌遲之苦。
她受不住了……
真的承受不住了。
靳永怡抓著他肩膀,小心翼翼地湊過去,在他唇畔留下淺淺的一吻,學著他過往時常哄她的輕柔語氣,小聲道:“趙伏舟,我帶你回家吧。”
回家。
屬於我們的家。
趙伏舟終於落敗,卸下了一身的緊繃,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似在安撫她的情緒。
他沒有回答。
靳永怡知道他沒有狠心拒絕她,頓時喜不自勝,抱住他的脖頸,閉上雙眼全身心地感受他的體溫。
……
夜幕降臨。
回了家後,趙伏舟始終不敢離她太近,鮮少與她肢體接觸。
短短一個時辰內,靳永怡就撅嘴佯裝生氣了許多次。她總要跟他好說歹說,一遍又一遍耐心地告訴他,其實她不會因為他的靠近而引起身體上的疼痛。
她說的是真的,系統已經幫她開啟了疼痛遮蔽,哪怕現在捅她一刀她都感受不到痛,何況只是跟趙伏舟牽個手親個嘴。
但趙伏舟根本不信。
就算她不會痛,可身體上的一些反應是阻止不了的。她會因為牽他的手而抑制不住地十指發顫,也會因為吻他而喘不過氣,需要大口大口呼吸上好一會才能緩解過來。
趙伏舟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腳步愈發沉重,逼著他一點點往後退。
是靳永怡再次不管不顧地抱住了他。
“趙伏舟,我很想你…”她語氣中有藏不住的落寞,卻在他懷中仰起頭,眨著一雙亮晶晶的眸子朝他看,“你不想我嗎?”
一瞬呼吸凝固,趙伏舟僵硬地點頭,承認道:“想。”
“那就沒甚麼好怕的,不是嗎?”靳永怡衝他揚起甜甜的笑,發顫的指尖慢慢撫上他的衣帶,將他往床上一推,衣帶隨之抽離,她攥在手心裡,也解下了自己的衣帶,將兩根衣帶緊緊纏在一起後才肯丟在地上。
趙伏舟半躺在床上,看著她褪去身上的外衫,走到燈盞旁將唯一的火光吹滅。
屋內霎時陷入黑暗,一瞬的明暗交替間,他甚麼都看不清。
待他恢復視線時,靳永怡已經磕磕絆絆地走到床邊,摸著他的身體,自然地解開他的衣服,手繞過他的腹部,結結實實地圈著他,躺在他身上。
“一一。”他方想說休鬧。
一個輕如羽毛般的吻落在他喉結上,一點點往上挪,擦過他的下巴,探到了他的唇。
靳永怡頓住,繼而咬了他一口。
“趙伏舟…”
她緩了聲氣,手指扣著他的腰,又說。
“做吧。”
請你…
擁抱我,親吻我,佔有我。
我允許你留在我身邊繼續愛我。
不給他反應拒絕的機會,靳永怡閉眸,輕輕吻住他的唇。
他們猶如兩根緊緊相纏的燈芯,身體已習慣了對方的擁抱,便就難分彼此。
火花漸生。
……
趙伏舟很兇,像是要把這些時日對她的思念全都宣洩出來。
害怕此刻的相愛都是虛無,他便是甚麼都顧不得了。最好能夠真的與她相融在一起,不分你我。
他也甚麼都不說。
除了時快時慢的呼吸聲,他們之間陷入了詭異的寂靜之中。
良久,一抹涼意滑落在頸側,靳永怡意識到那是他的淚。她壓住喉嚨裡想要往外撕扯的叫聲,重重地嘆了口氣,纏著他的腰更緊,手慢慢摸索到他的後腦勺,將他的腦袋輕輕壓到自己的頸窩裡,不疾不徐地撫著他的髮絲。
她的聲音很柔,聽上去又帶著小女人的嬌憨,無奈道:“趙伏舟,你能不能溫柔一點。”
他忽而顫抖,似乎是在死死壓抑過分悲愴的情緒。
“你知道的,沒了你的照顧,我現在的身體比以前要虛多了。要是我被你弄暈了怎麼辦?你怎麼這麼笨,我還想好好感受你,你可不能……”
急切的吻堵住她接下來的話。
“別說了……一一,我求求你…別說了。”
越來越多、越來越燙的眼淚落在靳永怡臉上,匯成涓涓細流,滑至頸側時又轉至刺骨的冰涼。
就像他們。
分明熱烈,卻不得不走向此般冷然的結局。
“別哭。”喉嚨哽得難受,靳永怡艱難地揚起笑,輕拍著他的背哄著,“別哭,別哭…別哭了……”
話落,淚一同墜出眼眶。
她卻是比他哭得還要厲害。
情動聲和哭聲同般難抑,皆為了挽留對方。
夜深。
儘管趙伏舟已經盡力剋制自己,極盡溫柔地對待一一,但她還是早早暈了過去。
正如她所言,她的身體已經承受不起了。
承受不住他的接近,承受不住他的愛。
看著她滿是淚痕苦巴巴的臉,趙伏舟苦笑了番,俯身輕輕吻了她一下。
“一一,我愛你。”
她給他的每一次擁抱、每一次親吻、每一次纏綿。
於他而言,皆是恩賜。
不光是身體上的疼痛在迅速減弱,心靈更是得到了慰藉。
可相反的,她會得到甚麼?或者說…她會因此受到甚麼傷害。
趙伏舟不敢想。
天矇矇亮時,萬般不捨的目光終於從靳永怡臉上挪開。
睡了不知多久,靳永怡才艱難醒來。
家裡早沒了趙伏舟的蹤影,更讓她不安的是,小白還被他帶走了。
這個家終於只剩下了她一人。
嘆了一聲氣後,靳永怡不再表現出任何悲傷的情緒。
接下來的日子還是如常般過,她好好吃飯好好睡覺,開店賺錢,交友遊玩,無一事耽擱。
她不會怪他不告而別,她相信,能找到他一次,就能找到他第二次。
在過了大半年後,系統帶來了趙伏舟的訊息。
【主人,我探到男主此時在望安鎮中,您要去嗎?】
這些時日來,系統最清楚靳永怡心中所想。她可以裝作若無其事騙過其他人,唯獨無法騙過能時時檢測她情緒的系統。漸漸的,系統不再跟她強調書中設定,反而與她站在一起,幫助她尋找趙伏舟的下落。
聽到這個訊息時,靳永怡正在喝茶。心頭一沉,茶杯脫手墜落地面,四分五裂。
不難猜到,趙伏舟如今虛弱到了何種境地才會讓系統找到。
靳永怡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當然要去。”
自她穿到這個世界開始,她始終被推著走。不管是做任務也好,遵從設定也罷,皆不是出自真心。只有選擇和趙伏舟在一起後,她才對這個世界產生歸屬感,慢慢意識到在這裡她也有自己的人生。
她不願放棄趙伏舟,也不可能放棄趙伏舟。
她要去找他。
謝扶搖和穆清風陪著她一起回來。
到達望安鎮的那日,天氣很不好,下著小雨,霧氣籠罩了整座小鎮。
靳永怡撐著傘,站在府門前,手輕輕搭在門上。
【主人,我已為您開啟終極保護機制。在接下來的三個月內,您的身體不會因病發生任何變化,您也不會感到任何痛苦。但需要提醒您,您今日的抉擇可能會導致世界紊亂,我將無法保證您的絕對安全。】
靳永怡笑了笑:“夠了,謝謝你。”
收起傘,她推門而入。
門內,一個身影蹲在地上,正在喂小白吃飯。
靳永怡踮著腳走到他身後,本想趁著他專心喂貓之時狠狠嚇他一跳,他卻突然滯了動作,一塊小魚乾被他舉在半空中,小白饞地躍起來伸著萌萌的爪子去夠。
靳永怡不得不開口,佯裝輕鬆道:“小白胖了好多。”
趙伏舟沒有反應。
靳永怡又說:“你把它養得很好嘛,那我給你點獎……”
她突然被趙伏舟抱了個滿懷,陰冷的溼意不間斷地落在她脖頸處。
靳永怡扯了扯嘴角,撫上他的頭髮,嗓音顫抖著說:“我來陪你了,趙伏舟,我不打算走了。”
“既然你不願意留在我身邊,那我就來陪著你。不論你遠去天涯海角,我都會找到你。”
“……”
被哭聲充斥的喉間難得擠出幾道回應,被靳永怡敏銳地捕捉到。
從趙伏舟懷裡退出,她捧住他的臉,鄭重地說:“趙伏舟,我們成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