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帶我走吧（十三） 談一個臉巨帥活巨好……
安靜地過了一段時日, 靳永怡的身體恢復了一些，卻還是每天睡不夠一般，精神勁大不如前。
店裡的活讓趙伏舟招的小工分了個乾淨, 餘到她頭上的竟真的只有躺著數錢了。
這日吃過晚飯, 靳永怡想去散散步消食。
趙伏舟給她繫好夜明珠，又帶了件外套才牽著她手出門。
今夜的江都特別熱鬧, 在府中吃飯的時候就常聽見一連串的煙花聲。靳永怡覺得夜明珠都多餘帶著, 此時的江都燈火通明，竟頗有幾分像定源城和夜域。
“周家小公子今日行冠禮？”
“可不是麼, 要不周府是大戶人家呢, 這出手就是闊綽, 在育江上備了好幾艘船要慶祝呢。”
“聽說小公子今日還收到了來自除妖樓的信？這訊息一早就傳遍了整個江都。小公子讓城中百姓們有空都去育江趕個熱鬧, 你說他是不是要進除妖樓了？那我們去恭喜他是不是能討到賞錢啊？”
“他一樂保不齊撒錢，走走走。”
議論的二人擦著靳永怡的肩過去。
她曾在自己店裡見到過周家小公子周懷瑾, 一眼瞧過去就知道此人是個從小備受家中寵愛, 自信陽光開朗大男孩。
竟沒想到和除妖樓扯上了關係。
靳永怡看向趙伏舟，眼裡滿是好奇：“要不，我們也去湊湊熱鬧？”
趙伏舟依她。
育江岸邊停靠著三艘大船, 他們隨意上了一艘。到點發船, 開到育江中心便停下。
這期間, 靳永怡拉著趙伏舟到處逛了逛。船上佈置得很豪橫，小公子為了慶祝他自己的成人禮也是下了血本。
船停下的那刻，甲板上一直在活躍氣氛的樂手和舞女也退了下去，周懷瑾呲著口大牙站在中心, 抬手讓眾人安靜，他清了清嗓大聲說：“諸位，小爺我可謂是雙喜臨門, 今日不光是小爺的冠禮，更是我進入除妖樓的第一天！”
他的嗓門極大，相鄰兩艘船上的人都能聽到他在說甚麼，一瞬間，眾人高呼捧場。周懷瑾被喝彩聲捧著，爽得不行，掏出幾袋子金幣到處撒。
這訊息靳永怡已經預料到了，也不缺那點賞錢，便捂著耳朵，拽著趙伏舟往安靜的地方走。
另一側甲板上。
靳永怡靠著護欄，任由晚風吹亂頭髮。肩膀忽地落下一道重量，毛茸茸的外套擦過面板，為她抵擋寒意。
熱鬧喧囂隱在身後的黑夜裡。
夜明珠的光將貼在一起的兩人包裹住，彷彿周圍一切與他們無關，這個世界只剩下他們。
靳永怡抱住趙伏舟的胳膊，將腦袋靠在他身上，看著一步之外黑漆漆的江面，問了一個可能會讓趙伏舟覺得莫名其妙的問題。
“趙伏舟，你今年幾歲？”
他一愣，似在回想，須臾後搖了搖頭：“不知。”
在遇見靳永怡之前，他對時間的感知很模糊。而且作為妖皇，他的一生是沒有盡頭的，年齡於他而言只是一個不重要的數字。
但靳永怡不這麼想。
她現在站在這裡，聽著身後的各種祝賀詞，心裡卻感到酸酸脹脹的。
一個周懷瑾，一個杜懷瑾。
同樣是“懷瑾”，一個真的是被萬千寵愛捧著長大的美玉，另一美玉卻是遍佈裂痕破碎不堪。
莫要說冠禮，趙伏舟連一個像樣的生辰都沒有過過。
雖然他自己可能並不在乎，但靳永怡總覺得這是一件憾事。
她不想讓他的人生留有遺憾。
“趙伏舟。”靳永怡勾著他的小拇指輕輕晃了晃，語氣溫柔似水，“我給你補過十八歲生辰吧。”
他又是一怔。
沒等趙伏舟回答，身側突然傳來一聲響亮的叫聲。
“見過樓主！！”
靳永怡被嚇了一跳，轉過身看去。只見周懷瑾單膝跪地，衝她抱拳恭恭敬敬拜見。
她尬住：“你怎麼會知道我是樓主？”
“之前我也不知道，但今日副官大人給我寄了一封信，說是您在江都，許我不必前去除妖樓赴職，讓我待在江都保護您的安全。”周懷瑾撓撓頭，沾沾自喜道，“沒想到我成為除妖樓一員的第一天就接到如此重要的任務。”
他這話一出，倒惹得靳永怡身邊那隻妖不快。
“你先起來，別跪著了。”靳永怡安撫性地握緊趙伏舟的手，對周懷瑾說，“江都是很安全的地方，我在這生活的很好，並不需要誰的保護。你成為除妖師，自是要多去外面歷練歷練。”
“欸話不是這麼說，現在世道可不太平，妖族神出鬼沒的，別看江都面上風平浪靜，說不定妖族正躲在暗處找機會呢。”周懷瑾拍拍胸脯，“即便沒有危險，我也要守著樓主！您放心，有周家做您的靠山，您可以在江都橫著走！”
他彷彿被賦予了非常崇高的使命一般，說甚麼都要認真完成任務。
沒等靳永怡再次拒絕，趙伏舟突然冷不丁地說：“不需要周家，她也可以。”
他一臉“你算甚麼東西”的表情。
周懷瑾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臉頓時脹得通紅：“樓主，我不是這個意思，您您…您才是我的靠山，我還需要您多多指教！”
他起身，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錦袋，雙手捧著遞到靳永怡面前。
“樓主…這是我孝敬您——誒？！”
靳永怡還處在生平第一次因身份而收賄賂的震驚中，身旁的趙伏舟已經忍不住了，他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兩指一抬，妖力掀起一陣風將周懷瑾打翻在地，他手中的錢袋也被風捲住丟進了江裡。
“妖？！”周懷瑾指著他大駭，“你是妖！樓主……”
“怎麼？”趙伏舟打斷他，冷著臉說，“你很想死是麼？”
周懷瑾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對手，瞬間兩眼淚汪汪地不敢吭聲了。
趙伏舟還想催動妖力，靳永怡趕忙拉著他的手，身體撲進他懷裡吸引走他的注意力，回頭朝周懷瑾使眼色。
“妖不妖的不重要，你先不用考慮這些。今天你是主角，你先去忙自己的事吧，明天你來我店裡，我跟你說說除妖樓的立世理念。”
周懷瑾看看她，再看看摟著她的那個兇巴巴的男人，躊躇了片刻，還是起身恭敬一拜，聽她的命令離開了。
“明天？”趙伏舟抱著她轉身，將她壓著護欄上，挑眉問道，“你還要見他？”
靳永怡擺出一副無辜的表情：“怎麼了嘛，不可以嘛，你吃醋了嘛~”
“明、知、故、問。”趙伏舟失笑。
腰側軟肉被他捏住，靳永怡扭著身子，無奈地說：“你把他的錢丟了，我不得替你還回去嗎，這都要吃醋？”
“不用你還，明日我帶上他今日損失的百倍銀兩親自登門送還，就不必他特意去店裡一趟。”
順便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敢當著他的面跟一一套近乎。
靳永怡“噗嗤”笑出聲：“你就省省吧，我還不知道你嗎，想刀人的心思都寫臉上了。”
他不說話，直勾勾盯著她，疑似承認但不改。
“趙伏舟，我不許你這麼做，他是除妖樓的人，你傷害他就是在傷害我。”靳永怡窩進他懷裡，語重心長道，“我會跟他說清楚的，不光是他，等有機會回除妖樓，我會跟所有人說清楚。”
她是除妖樓的老闆，那趙伏舟就是老闆夫。
在除妖樓上班的除妖師總得接受他們老闆的男朋友是隻妖的事實呀。
“一一，你只是在哄著我。”趙伏舟的聲音軟了下來。
他除了妥協，別無他法。
靳永怡聳肩：“哄著你還不好呀，你要求不能太多哦。”
趙伏舟哼了聲。
“好啦小氣鬼，剛才說到哪了，一被打岔我都忘了，噢對對！”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晃悠悠，“我跟你說哦，在我家鄉那邊，十八歲可是一生中非常非常重要的一個時間節點，到了十八歲生辰那日都是要大辦的！”
靳永怡想起她的十八歲生日，那天剛好放假，她睡到自然醒，媽媽正好買了一堆菜和水果回家，交好的親戚都來她家祝她生日快樂，過程很溫馨，她收穫了許多紅包和禮物。晚上去趕第二場，和朋友一起，那便更輕鬆放肆一些，一直玩到凌晨才回家。
二十四點前，她在蠟燭面前許願：以後一定要成為富婆，開一家屬於自己的小店，養只貓貓，和愛的人一起快快樂樂地過一輩子。
默唸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她閨蜜在她耳邊小聲說：“談一個臉巨帥活巨好的男朋友。”
她當時母胎單身，聽見這話臊紅了臉，不自覺在心裡重複這句話，緊接著，零點的鬧鐘鈴聲就響起了。
如今回看，她的願望似乎都已經實現了。
除了她沒能將這一切跟她媽媽分享，她真的好想好想把她帥得慘絕人寰的男朋友帶回家給她老媽看看。
直到手被抓住，靳永怡才回過神來，嬉皮笑臉地跟趙伏舟說：“我給你補過十八歲生辰好不好？以我家鄉的方式。雖然做不到像周公子舉辦的成人禮這麼豪華隆重，但一定是很開心的！”
趙伏舟默默地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一會，將她的手牽到他後背讓她抱住她，才將她完完全全地擁住，發出一聲滿足地輕嘆：“好。”
和一一在一起的每一天，他都很開心幸福。
一一想讓他再開心一點，那他就更開心一點。
聽著靳永怡在他懷裡咯咯咯直笑，已經開始設想起怎麼給他過生辰，他能感受到他內裡腐爛的血肉正在重新恢復活力。
“那請問小舟同志想要甚麼禮物呢？”靳永怡微微推開他，頭髮亂糟糟地黏在額頭上，卻絲毫遮不住一雙眼的明亮，“可以允許你要的稍微過分那麼一丟丟哦。”
趙伏舟眸光幽深，唇邊抿出一抹笑，指尖輕抵她的唇瓣而下，緩緩抬起她的下巴，道：“你。”
“少胡鬧…”靳永怡垂下眸，神情羞澀，欲拒還迎。
繼而他覆上去吻她：“我只要你。”
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