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赴死求生（三） 永不會黯淡的夜明珠
在小木屋裡住的這兩天, 靳永怡每天都要問趙伏舟好幾遍“你的願望想好了沒有”。
他每次都答：“還沒想好。”
今天是上山的第三天，靳永怡起得格外早，也沒事幹就是單純的睡不著。
她坐在梳妝檯前, 手裡把玩著簪子, 卻將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鏡中站在她身後神情專注的男人身上。
“如果你能天天幫我打理頭髮就好了。”靳永怡小聲嘀咕。
遙想她第一次燙頭髮是從優惠平臺上團的券，理髮店的tony老師給她燙了個大波浪, 剛吹出來的時候確實很漂亮, 可第二天洗了個頭，波浪弧度就全消失了。她打電話去問, tony老師說她是細軟髮質, 尤其是這種大波浪, 一定要天天打理才行, 順勢給她推銷了一系列他們店的打理產品。
當時她每天要讀書做兼職，一沒錢二沒時間的, 買一堆劣質產品打理頭髮, 那她豈不是失心瘋了？
此後她再也沒做過髮型。
哪像現在啊。
趙伏舟聽到她的嘀咕，動作一頓，抬起頭與鏡中的她對視, 挑眉問道：“一一在說甚麼？”
“我說你的手真巧！”靳永怡笑眯眯, “今天的髮型又是新的耶~”
他眼如彎月：“喜歡嗎？”
靳永怡點頭如搗蒜。
“別動。”趙伏舟扶住她的腦袋, 細聲道，“會扯到你的頭髮，馬上好了。”
沒過多久，趙伏舟俯身淺淺壓在她身上, 越過她的肩拿起她手裡一直捏著的那支簪子。
調整好角度將簪子插進發髻裡，他輕掰過她的臉，讓她正對著鏡子。覺得哪裡差點意思, 便又給她頭髮上點綴了幾隻蝴蝶小釵，隨著麻花辮一甩一甩，上面的蝴蝶裝飾跟活過來似的，俏皮得緊。
“真好看。”趙伏舟仍湊在她臉頰旁，視線從鏡中挪到身側，他緩緩打量她紅潤容顏，不自覺軟了呼吸。
靳永怡聞聲轉頭，差點和他的唇撞在一起。雖不及這般近，卻也鼻尖相觸，呼吸交纏。
“……”
她猛地後撤，豈料速度太急屁股一斜，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了出去。
腰上一股力將她圈緊，她被趙伏舟納入懷裡，穩穩地坐回椅子上。臉順著耳朵頓時燒得不行，她淺淺抬眼想看他的表情，在看到掛在他衣領上的蝴蝶釵後又是一陣尷尬。
趙伏舟取下那枚蝴蝶釵，重新戴回她的頭髮裡，輕而緩地整理她耳邊的碎髮，甚麼都沒說，只輕輕笑著。
靳永怡抬眼，癟著嘴瞪他。
“有些亂了，要不要重新梳？”趙伏舟對她的小怨氣視若無睹，嘴角的笑意萬分難壓，“反正時候還早。”
“不早了。”靳永怡扯下他的手，捏住他袖口的一角，強逼自己嚴肅，“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甚麼日子？”
他確是一愣：“甚麼日子？”
“第三天啦！我說過的三日期限，過期不候。你呆子嗎，有人想幫你實現願望你都不要？”
“……”趙伏舟隨即垂眸，“不能再寬限些時日麼，就這般急？”
靳永怡明顯感受到他的情緒落到了地上，她甚至都懷疑趙伏舟知道她幫他完成心願後就要離開了。
她居然也有些不開心…
可是她在這個世界已經耽擱了太久，真的不能再待下去了。
至於為甚麼不開心…她想應該是平日裡成天待在一起，知道以後再也見不到面後產生的分離焦慮。不光是面對趙伏舟時會這樣，她送別謝扶搖和穆清風的時候也同樣很不捨。
他們於她而言不單單是紙片人。
但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他們總要說再見的。
還是…狠下心吧。
靳永怡抓住他的手：“這樣吧，今天你甚麼都不用幹，就好好想你的願望。我下廚給你露一手，在晚飯之前你必須得告訴我你的願望是甚麼，好不好？”
“……”
在靳永怡迫切的目光下，趙伏舟還是說了好。
他們住的這處小木屋有個很簡陋的小廚房，工具不多，有些還破破爛爛的。這兩天趙伏舟下過廚，食材倒是甚麼都不缺。
興許是知道她除了會做山楂糕之外其餘甚麼都不會，趙伏舟不免擔心地想跟她一起做。
靳永怡直接把他趕了出去，“啪”的一下摔門：“在你想好願望之前別來找我！”
獨留她一人在廚房裡的結果就是……產出了一堆狗都不吃的食物。
飯悶在鍋裡太久，結了一層黑黑的看起來像有毒的鍋巴。炒了一碗辣椒炒肉，怕不夠味，硬加了好幾種辣椒進去，吃一口怕是屁股不保。雞湯看起來倒是很正常，色澤金黃濃郁，但也只是看起來，實際上她忘了放去腥的食材，也沒去內臟，喝一口腥得能直接去世。
靳永怡嘗她自己做的菜，感覺舌頭不能要了。
在廚房忙了一天，結果不盡人意。
靳永怡失落地開啟門，一眼就看見了趙伏舟的身影。
他走近往廚房裡看了一眼，笑著說：“聞起來很香，一一做了甚麼好吃的？”
靳永怡含糊其辭地回答：“當然香，好吃到能吃死人。”
她堵著門不想他進去看見裡面的狼藉。
但是紙包不住火，怎麼樣都否認不了她浪費了一整天還做了一堆不能吃的東西的事實。
趙伏舟看到那兩碗菜和黑漆漆的米飯時，竟還臉不紅心不跳地誇她。
誇她心靈手巧，第一次下廚就做得這麼好，看起來就很美味。
靳永怡覺得趙伏舟的臉皮比她還厚，給她誇得臉皮都要掉地上了！
夜幕降臨，趙伏舟端著她做的菜到房間裡，靳永怡跟在他身後一直叫喊著讓他趕緊倒了，他充耳不聞。
他將菜放到桌上時，靳永怡才看見旁邊擺了許多她喜歡吃的食物。
原來趙伏舟一早就料到她廚藝不精，所以下山買了很多好吃的回來。
她有點不開心了。這是對她廚藝的一種蔑視！
趙伏舟將買來的東西放到離她近的位置，而他自己則夾了一大筷她做的辣椒炒肉進嘴裡。
“欸——你幹嘛，這不能吃！”靳永怡都來不及阻止，見他已經開始咀嚼，急得撲到他身上掰他的嘴。
趙伏舟一邊攬著她的腰防止她掉下去，一邊笑著往後躲，快速嚥下去後才說話。
“好吃。”
“你眼睛瞎還是沒味覺？這麼辣你怎麼敢吃的？！”靳永怡惱得拍他肩。
“是真的好吃。”趙伏舟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好，認真地說，“雖不及鋪子賣的，但確實是我吃過為數不多好吃的東西。”
靳永怡沉默了：“……”
幼時的影奴最常捱餓，難得裹腹之食大抵也是餿飯。
思緒飄走間，趙伏舟又喝了一口雞湯，靳永怡急忙摁住他的手，道：“先別吃了，你等我一會，就一會會，你不許再吃了！”
她說著，跑出了屋子。
趙伏舟很聽話地沒再碰一口，等了約莫半個鍾，房門被推開，靳永怡端著一碟子山楂糕進來，嘴裡還哼著小曲。
她款步到他面前，將山楂糕遞過來，嘴裡仍是那首曲調，詞倒是換了一篇。 “祝你和我生辰快樂~祝你和我生辰快樂~” 碟子裡堆疊著三塊大小不一的山楂糕，最上面插著一根細細的木棒，微弱的火苗躍於其上，搖曳不息。 趙伏舟：“生辰？” “嗯，今天是我的生辰。”靳永怡解釋道，“既然你要忘卻過去，自然就不用記得之前的生辰，不如就今天和我一起過好啦。” 靳永怡睜眼說瞎話，今天根本不是她的生日。只是覺得趙伏舟肯定沒有過過生日，她就想幫他彌補一下遺憾。 剛好讓他吹個蠟燭許願，也算是達到她的目的了。 她覺得自己真是太聰明瞭！ 然而趙伏舟怔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 “快吹蠟燭，快快快，馬上要燒完了！”靳永怡瘋狂催促，捧著碟子往他嘴邊靠。 兩人一起吹滅了火燭。 靳永怡扔掉木棒，把最大的那塊山楂糕給他。 他卻沒接。 “幹嘛這個眼神？這個裡面可沒下藥，你就放心吃吧。”靳永怡強硬地塞進他嘴裡。 趙伏舟慢慢地咬了一口，山楂味酸，吃在嘴裡卻甜得讓人忍不住留戀。他不捨得吃了，怕這是她做給他的最後一塊山楂糕。 靳永怡見他一直不說話，湊到他眼前，笑眯眯地問他：“所以剛才吹蠟燭的時候你許了甚麼願呀，可以告訴我哦，我幫你實現！” “甚麼都可以嗎？” 靳永怡點頭：“只要我能做到就都可以，你先說出來聽聽嘛。” 趙伏舟彎唇，伸出手：“過生辰都得收生辰禮，我的禮物呢？” 靳永怡一愣，拍他的手：“你跟著我過的，我還沒找你要呢，你倒……” “伸手。”趙伏舟打斷她，捏著她的手翻轉朝上。 一顆清透白澈的圓珠子盛在她手掌心。 “夜明珠。”他說，“給你的生辰禮。” “……” 這一刻，靳永怡徹底忘記了她是在書裡。彷彿脫離了所有秩序，這真真假假的世界裡只剩下他們二人。 或許本該就只有他們二人。 她看向他。 夜明珠迸發的光映在他眼底，那皎白之中，全是她的模樣。 趙伏舟含笑的臉在眼中漸而發散，愈發模糊。 心中猛地升起一股濃烈的不捨。 靳永怡握緊手中的夜明珠，垂下通紅的眼睛，扯了扯嘴角：“謝謝…我很喜歡。” 喜歡得不得了。 她記得她做的最後一個任務，系統讓她自己選擇想要的獎勵。 她說，她想要一顆永不會黯淡的夜明珠。 系統騙了她，她沒有得到她想要的獎勵。 而在今天，她終於得到了她想要的。 這顆夜明珠，是趙伏舟給她的。 系統不會在意她的悲歡，可趙伏舟會在意。 作者有話說：不出意外的話快出意外了，先甜下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