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藥石難醫(八) 影奴
站在她面前的, 是一個看上去不過七歲的孩童。
他身形瘦削,臉色慘白,穿著錦服卻好似三百年沒換了, 到處都灰撲撲、破破爛爛的。
簪子距離他眉心只有一厘米時, 靳永怡咬碎了牙才將帶了慣性的手往旁邊一撇。
小孩見狀非但不感恩她的手下留情,一雙漆黑的眸死死盯著她, 竟還詭異地笑出了聲。
靳永怡:“……?”
她氣急敗壞, 伸手狠狠將他推倒在地,站起來指著他鼻子怒斥:“之前是不是你一直在搞鬼?!”
別看你是小孩我就不敢打你, 打的就是你這種欠管教的熊孩子!
小孩倏地收起笑, 爬過來小心翼翼地捏住她的裙襬。
“對不起……”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太久沒人來這間小院了…我很孤獨, 你可以陪我說說話嗎?”
見他這副可憐樣, 靳永怡不由心軟,乾脆席地而坐, 耐心問他:“你是誰呀?住在這裡嗎?”
他點點頭又搖搖頭。
這小孩到底是人是鬼?
靳永怡猶猶豫豫地伸出手, 在他臉上摸了一把。
很涼。
像鬼。
但他長得很漂亮,就算灰塵布身,也絲毫遮不住他眉眼的精緻。若這一身華服是嶄新的, 頭髮是光滑柔順的話, 應當是個小貴公子。
鬼都長得很一言難盡, 如此好看,不是人就是妖咯。
靳永怡用手指戳了戳他,問道:“你有名字嗎?”
“我……”他欲言又止,“爹孃不喜歡我, 說我不配擁有名字,他們想殺了我。”
靳永怡還沒來得及疑惑,他突然抓住她的腳踝, 將她往自己懷裡狠狠一拽,逼近厲聲質問。
“你是不是也討厭我?你也想要我死對不對?!”
靳永怡驚恐地瞪大了雙眸,髒話同呼吸一起哽在喉嚨。她閉了閉眼,緩了好一會才平復心情。
剛才差點給他一腳踹飛十米外去。
靳永怡爬起來坐好,給他來了一記白眼,看在他還小的份上,不跟他計較。
“你說你住在這裡,以及,你爹孃?”她疑惑道。
杜府中能有這麼大孩子的夫婦,也只有杜建德夫婦了呀。
靳永怡更為不解:“你的爹孃難不成是杜府家主和主母?”
聽到幾個關鍵詞,小孩瞬間捏緊了雙拳,垂下頭一聲不吭。
真奇怪。
杜氏夫婦不是隻有趙伏舟一個獨子嗎?
“這間院子不是隻有兩間屋子嗎,在我之前沒有人住過的痕跡呀。”靳永怡又問,“你是住在哪?”
他的腦袋垂得愈發低,顫抖著手朝窗外指了一個方向。
靳永怡起身開啟窗,順著他所指的位置,竟是…那間閉塞的雜物房。
“開甚麼玩笑,你就住在這?!”
雜物房位於院中最陰的角落,平日裡陽光根本照不到,一過下雨天,牆上更是爬滿了苔蘚和蟲子。這種破地方,怎麼住人?
靳永怡嫌惡地皺起了眉,關好窗戶,坐到他身邊拉過他的手在掌心裡搓了搓,儘量用最柔和的語氣問他:“喂小孩兒,你是親生的嗎?你爹孃是不是在虐待你?”
他僵硬地盯著自己的手,不知是不是不願承認被虐待的事實,他避而不答。
“叫我影奴。”
靳永怡:“影奴?你的小名嗎?”
影奴:“嗯,我是被收養的。”
靳永怡“啊”了一聲,更搞不懂了。
同為收養,趙伏舟過得就是貴公子般的生活,影奴卻連名字都沒有。如果說大號養廢了,再養個小號,對於這種需要優秀繼承人的大家庭來說也很正常,可趙伏舟這麼優秀,完全沒必要再收養一個。
只為了養來虐待?
這兩口子不會是變態吧?!
靳永怡不忍地拍拍他的腦袋,輕聲細語道:“你有沒有向你哥哥求救過?他很正義的,你跟他說,他一定會幫你!”
影奴很長時間都沒說話,像是被抽乾靈魂的瓷娃娃。
過了半晌,他低聲喃喃:“我好餓。”
靳永怡要湊近了才能聽見他說話,她環視了一圈,房間裡只剩一盤昨日的糕點。
她嗅了嗅,應該沒壞,便遞給他。
影奴拾起一塊,小口小口,慢條斯理地吃著。
靳永怡越瞧心越酸,她將整盤糕點都放在他手邊,柔聲安慰道:“影奴,以後肚子餓了就來找我,只要我在杜府一天,就不會讓你捱餓,好不好?”
影奴聞言一頓,微微側頭看向她:“你不怕我嗎?”
“我為甚麼要怕你?”
“他們都怕我。”影奴垂眸,隱下眼中情緒,“全部。”
靳永怡看出他又難過了,起身去倒了杯溫水,塞進他手裡。
“我不怕你,只要你不故意嚇我。”她順勢揪了把他的臉,“你長得這麼漂亮,我喜歡你還來不及。以後你來找我千萬不要趁我在睡覺的時候,就像今天,我都怕傷到你。嗯…你就敲敲門,喊永怡姐姐,我就知道是你啦。”
影奴:“一一。”
靳永怡:“……?”
影奴盯著她:“他們都這麼喊你。”
“沒禮貌啊你這小鬼頭!”
“一一。”
靳永怡叉腰:“你還喊!”
影奴乖巧地低著頭吃糕點,嘴裡塞了一口。
不是他喊的。
那是誰?
“叩叩叩——”
“一一,你睡了嗎?”
是從門外傳來的。
靳永怡看了影奴一眼,拍拍他肩示意他繼續吃,便起身走過去開門。
趙伏舟站在門外。
“我剛從山上回來,謝姑娘同我說你去休息了。方才我聽房中有說話聲,是有旁人在嗎?”
此刻天邊暮色絢爛,他處在一片霞光中,柔和了輪廓。
怎麼瞧著影奴的眉眼跟趙伏舟長得有點像呢。
靳永怡拉過他的手,急切地把他往房裡拽,邊問道:“你是不是還有個弟弟?你們這些做長輩的怎麼搞的,對一個小孩這麼過分!既然收養了人家,就有責任和義務贍養他,為甚麼要……”
“一一。”趙伏舟拉住她,打斷道,“你在說甚麼,我聽不懂。”
靳永怡蹙眉:“你不知道?”
她更急地拉趙伏舟進屋,繞過屏風,她指著影奴坐的地方,解釋的話卻一瞬間哽在喉嚨。
影奴不見了……
靳永怡不可置信地在屋子裡找了一圈,沒有一點影奴的蹤影。方才她和趙伏舟就堵在門口,房內也沒有腳步聲,影奴不可能溜出門去。
人間蒸發了不成…?
趙伏舟笑著將她摁在床榻邊,輕撫她臉頰:“一一,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哎呀不是!”靳永怡輕嘖,沒好氣地拽下他的手,“他剛才就在這吃糕點呢,你看呀。”
盤子還放在地上,一塊白色糕點丟在旁邊,周邊散落著碎屑,像是有人急匆匆扔下的。
趙伏舟還是不信,拾起地上的盤子擱在一邊,好聲好氣道:“隔日的糕點不要再吃了,一一若喜歡,明日我給你送新鮮的來。”
嘖,這傢伙怎麼不信呢。
靳永怡鬱悶。
“剛才真的有個小孩在我房裡,他自稱是杜府收養的孩子。他看上去很可憐,你們既然不能好好對他,為甚麼要收養他呢?”
聽她這番話,趙伏舟突然怔住,眼睫輕顫。須臾,他微微一笑,堅篤道:“一一,我真的是家中獨子,沒有弟弟。”
靳永怡心梗,氣得撇嘴:“行!他肯定還會來找我的,我到時候讓你見見他!”
翌日晚,趙伏舟讓廚房做了山楂糕送到靳永怡房中。
當她忙了一天,回房看到新鮮的糕點時,睏意一掃而空。
她要等影奴來,然後狠狠打趙伏舟的臉。
等了沒一會,影奴如約而至。
只不過他沒敲門,沒喊她,連聲都沒出。要不是院子裡的小鳥突然嘰嘰喳喳叫個不停,靳永怡都不會朝門口看一眼。
影奴如同一道黑影,隱在黑夜中。
說實話,靳永怡還是被他嚇了一跳,想了想還是不能兇這麼可憐的小孩子。她嘆了口氣,拿上燭臺,到門外把他帶進屋。
好像有哪裡不一樣?
靳永怡比了比他頭頂,差不多在她肚臍眼的位置。她記得昨天好像才到她胯的高度吧,不過一日未見,怎麼長高這麼多?
影奴既有禮貌又沒素質地看了她一眼,便自顧自拿起一塊山楂糕,一言不發地吃起來。
姐姐也不叫,謝謝也不說。
壞小孩。
靳永怡小肚雞腸地在心裡嘀咕了他幾句,面上十分良善地給他倒了杯水,囑咐道:“慢點吃,好吃嗎,這是你哥送來的,你想不想見見他?”
影奴不說話。
咋一天不見還生疏了呢。
靳永怡笑得跟拐賣小孩的巫婆似的,湊近勸說:“我跟你哥說過了,他說他會幫你,我現在帶你去找他好不好?”
“我沒有哥哥。”影奴突然抬眼,“爹孃只收養了我。”
“……”
兄弟倆,絕對兄弟倆,說的話都一模一樣。
靳永怡沉吟,思考著還有甚麼哄他的法子。眼睛不小心瞥到他脖子上的淤青,燭光穿過他乾枯的髮絲,在脖子上投下成片陰影,故而看得並不真切。
靳永怡立馬掀開他的頭髮,一看究竟。
青紫的傷痕從他耳後一路延伸進他的衣領深處,不光有淤青,還有血淋淋、大小不一的傷口,簡直是觸目驚心。
“今天有人打你了嗎?”靳永怡扒開他的衣領,視線所能觸及的面板上滿是傷痕累累,她倒吸一口氣,語氣不禁加重,“是不是你爹孃?!”
影奴垂著眸,烏羽般的睫毛在他臉上拉出長長的陰影。
他一言不發,強硬地從靳永怡手裡拽回衣領。
可他受的傷不是裝作看不見就可以不痛的。
“你跟我去找你哥,他能給你做主!”靳永怡強勢地握著他的手腕。
影奴瘦瘦小小一個人不知道哪來這麼大力氣反抗。
這時,院子裡傳來腳步聲,靳永怡心想是趙伏舟回來了,一時被分去了注意力,一個不察竟讓影奴掙脫開她的手。
她想著在屋子裡也逃不到哪去,等她喊來趙伏舟後,來來回回將房間翻了個底朝天也不見影奴。
簷下小鳥又突然叫個不停。
靳永怡聽得心煩,整個人鬱悶地快要爆炸了!她深吸一口氣,拽上趙伏舟的手:“你跟我去那間雜物房找找。”
“裡面很髒亂。”趙伏舟立刻攔住她,“雜物堆放了許多年,不宜進去。”
“……”
不宜進去,卻讓這麼小的孩子住著。
趙伏舟一直不讓她進去,實在沒法,她便讓他自己進去找找看,找了一番,影奴確實不在裡面。
靳永怡可算是明白了。
影奴應該是怕他哥,受杜建德夫婦虐待太久,他對這個家所有人都失去了信任。
此後幾天,靳永怡有閒暇之餘便找府內家丁打聽,皆沒人知道影奴的存在。
每到晚上,趙伏舟都會送來花樣糕點,影奴也總會悄無聲息地來找她。
兩人竟無一次能碰上面的機會。
除此之外,靳永怡更覺怪異的事還有很多。
比如影奴每天都會長高一截,這些天過去,身高都快到她胸口了。隨身高一起變化的,還有他日益加重的傷,以及他愈發慘白的面色。
沒人能無動於衷,即便是作為外人的靳永怡。
她該怎麼幫他呢,直接找杜建德夫婦嗎?可她只是借住在杜府的客人而已,這是杜府的家事,她又怎麼能直接去質問主人。
這日,靳永怡心神不寧地前往穆清風那。
穆清風不在房中,僕人說他今日需要重新更換藥劑,為了不出錯,老爺將他帶走了,應該需要一整天的時間。
謝扶搖的腿也早好了,此時不在府中。
靳永怡一下子成了最清閒的人。
剛走出院門時,恰好撞見主母面露鬼祟地從主院中出來。
“伯母!”靳永怡趕忙喊住她,小跑著追上去。
“一一啊,今日怎麼不用照顧你那小兄弟嗎?”主母一驚,迅速揚起一個尷尬的笑。
“他被伯父帶走了。”
靳永怡斟酌了會,覺得還是不能直接提起影奴那事,便換了個話口,準備循序漸進。
她摸了摸腕口的玉鐲,道:“伯母,這鐲子我該還給您了,一直戴在我手上恐會惹人非議。”
“你看我現在也沒處安置這鐲子,好孩子你就再幫著戴幾日,誰敢議論你你來告訴伯母,伯母替你教訓他!”主母慈愛地拍拍她的手,順勢摁下,“伯母現在有要事得去忙,你得空的話讓伏舟帶你去玩昂。”
“欸伯母——”
主母腳上抹油,離去得飛快。
靳永怡看著她的背影,恨恨地踢開腳邊的石子。
漫無目的地在府內逛了一圈後,靳永怡揣著自己僅剩的一點碎銀子出了府。
她想給影奴買些他這個年紀喜歡可他從未擁有過的東西。
剛出府門沒兩步,斜對面衝出來一個滿臉是疤痕的嬸子,二話不說一上來就架著靳永怡的胳膊往出走。
“喂喂喂!你誰啊?!”
嬸子力氣大得很,禁錮著她的一雙手跟鐵鐐似的,完全掙脫不開,半拖半拽間只得跟著她走。
“小姑娘我看你在杜府住了有段時日了,你是來做客的還是…?”
靳永怡毫不客氣地踹了她一腳:“關你甚麼事?”
嬸子並未生氣,反而打趣道:“瞧你這烈性子,我們家跟杜府也算是這鎮上最相熟的兩家人了,我常去杜府做客,匆匆見過你幾面。你伯母倒是老跟我說起你,說你乖巧懂事,是兒媳的最佳人選。”
本來靳永怡還在打量她的長相有沒有在記憶中出現過,聽見這話,瞬間臉就黑了。
“我只是來做客的,過段時間就走了。”她無奈道,“所以,您能不能先放開我?”
“嘖,小姑娘家家的,性子怎麼如此急躁。今日我有事想求你幫忙,你便勻些時間給我。”嬸子拽得更緊,生怕一個不注意就讓她跑了,“只要你幫我,我可以告訴你杜府的秘密。”
靳永怡想說她對杜府的秘密根本不感興趣好嗎?
這人真會自說自話,不如給她點錢呢,來的實在點。
嬸子沒顧她同意與否,悄咪咪地湊到她耳邊悉悉索索:“你不知道吧,杜府收養的那個孩子……”
她小心翼翼地朝兩側瞄了一眼,才敢繼續說:“是妖!!”
靳永怡愣住:“……哈?你說誰?”
“還能有誰?!喲,當時抱來的時候,那個娃長得可喜人了,白白淨淨,也不哭,乖巧得很,杜家那兩口子喜歡的不得了!”嬸子講得眉飛色舞,“一開始還沒甚麼奇怪的。這小孩聰明得很,一月會開口說話,三月會跑會跳,五月更是能將聖賢書倒背如流。杜建德宣稱這孩子是神童降世,光耀門楣來了。”
靳永怡不解。
杜府收養了兩個孩子,這說的是誰?
聽這描述應該是趙伏舟來著,可趙伏舟不會是妖。
“不過好景不長,沒多久那孩子便再也沒出現在眾人眼前,問起來,杜建德只說病了。”嬸子陰沉沉一笑,“其實啊,是他們發現了孩子實在太過不尋常。他一歲有旁的孩童五歲那般大,七歲更是如同旁人的十三四歲,幾乎是一天竄一個個頭!”
“兩口子以為他被邪祟上了身,專門請了巫師來驅邪,可他倒好,直接將那巫師殺了!眾人這才知道他是妖!”
“這妖物倒還念著養育之恩,沒有再傷及無辜。杜建德這人也好面子,不肯將這事宣揚出去,便將這妖關了起來,尋了些民間治妖的法子,將他硬生生折磨了好幾年。”
靳永怡越聽越揪心,她還能不明白這說的是影奴麼。她不自覺地跟著嬸子的腳步走,反問道:“可是他從沒主動傷害過杜府任何人,這也是他們認定的孩子,為甚麼下得了這個狠手呢?”
“喲,你這妮子怎麼想的呀!”嬸子驚訝地直拍大腿,“這可是妖啊!會吃人的妖!現在不傷人難保以後不傷人,沒殺了他那是杜府仁慈!”
妖怎麼了?這世上難道就沒有好妖嗎,這說法實在太過偏頗。
不知不覺間,嬸子已經拉著她來到一件喜鋪,門匾上一個大大的“囍”字,大紅花掛在頂上,垂下兩條紅綢帶。
“你答應我要幫我一個忙的。”嬸子“咯咯咯”笑起來,面色被喜鋪中成片的紅色襯得十分詭異。
靳永怡:“……”
她甚麼時候答應了?
嬸子拉著她進去,邊招呼店員邊跟她解釋:“我兒子娶妻在即,奈何新娘子病倒了。這不,喜服甚麼的還沒定呢。我瞧著你的身形跟我兒媳婦差不多,你就幫著試試。”
店員麻利地推了幾套成服過來。
嬸子翻來覆去挑選,最終挑了一條比較有特色的喜服交給靳永怡,說著好賴話的同時將她推進布簾後。
靳永怡看著手中沉甸甸的喜服,無聲嘆了口氣。
罷了,聽了這麼多小道訊息,她總不好翻臉不認人。
靳永怡將喜服遞給候在一旁幫她換衣服的女店員。
不管是哪個年代,結婚的衣服永遠是最繁瑣的。換了足足有半個時辰,才將這身喜服穿妥。
“若成服不合身,量下尺寸,讓人給改改。”嬸子突然在外面喊了一句。
靳永怡懵:“依我的尺寸嗎?”
“當然了,反正你跟新娘子的身形很貼近。”
多貼近?古代的衣裳都不是顯身材的款式,怎麼光憑看就知道身材圍度都差不多呢。
靳永怡納悶,低頭看了眼身上的喜服,恰好是她的尺寸。
新娘服比較修身,將她姣好的身材襯托得非常完美。唯一比較奇怪的是這件喜服上點綴了不少小鈴鐺,動一下叮噹亂響,吵得很。
“按我來說的話,尺寸剛剛好。”靳永怡整理著裙襬,邊往外走邊說,“如果新娘子能起來,還是讓她自己來試試……”
甫一抬頭,她撞進趙伏舟的眼中。
他怎麼會在這?
喜服上的鈴鐺隨著她的動作交叉作響,一波又一波鈴聲蕩來開,又漸漸消退。
而趙伏舟眼底的慾念卻越來越濃郁。
她穿喜服的模樣,很美。
如果他的無心傀儡也穿著這身喜服,每當他操控的時候,她身上的鈴鐺便會響個不停。
好似…很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