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夜域(十一) 腹肌,摸摸
“踩住。”
“嗚嗚嗚,我不會游泳我不要死!”
“…這水不深。”
靳永怡流出了生理上無法控制的淚水,她拼命掙扎著,水從耳朵流向腦子,堵得厲害,甚麼都聽不見。直到大手一揮,打在某塊硬硬的又有點Q彈的地方,發出清脆的巴掌聲,腰上的禁錮倏地加重,迫使她靈魂歸位。
本該脫口而出的髒話在她和趙伏舟近距離對視後,硬生生被她嚥了回去。
“……”
“…哈哈哈。你抱著我做甚麼?”
趙伏舟聽她這話訝異地挑眉,笑吟吟道:“救你。”
緊接著他又補充道:“不過還望一一不要計較我的無禮才是,方才你失足墜入水中,遲遲不出水面,迫於無奈我才抱住你,並非有意非禮。”
說罷,趙伏舟的指尖輕觸她的腰肢,似乎是在證實他說的話。
男人的臂膀十分有力,靳永怡差不多是半坐在他的小臂上。他將她穩穩地放下,待到她踩住水底的石塊後才撤開他的手。
兩人的距離頓時拉開不少,也讓她看清位於趙伏舟胸肌處,白皙的面板上印著一個極其標準的巴掌紅印。
靳永怡失去了控制表情的能力。
原來這水真的不深…也就不到他胸的高度…為甚麼不再高一點,讓她淹死算了,好過現在這麼尷尬。
靳永怡垂首,縮著肩膀,想把自己塞進石頭縫裡。
“一一不是說要守著穆清風醒來,為何會出現在這裡?”趙伏舟問道。
“我…我來找你cuozao……”靳永怡說得嘟嘟囔囔,像嘴裡塞了一團糊糊。
“甚麼?”
“我……”靳永怡重重咬唇,下了大不了一死的決心,抬起漲紅的臉,羞憤地大吼,“我說我來找你搓澡!搓澡你懂不懂,就是——”
她一鼓作氣,淌著水扒拉到岸邊,拾起一塊做工較粗糙的帕子,又吭哧吭哧地走到趙伏舟身邊,毫不猶豫地抬起他的胳膊就開始搓。
“就是這麼來回搓,使大力搓,保準你變白一個度!”
熱氣在面板上翻滾,為其覆上一層粉嫩,大力揉搓下不見汙穢,反而泛出點點猩紅。靳永怡覺得不可思議,越搓越上頭,捏著他的胳膊一路往上,就在帕子要碰到他胸前的掌印時她才頓住,後知後覺的尷尬如潮水般湧來。
“那個…搓好了,我先走了哈,你慢慢泡。”
無賴系統釋出的無賴任務,她能做到這種程度已經是要給她額外發獎金的程度了,眼下這種情況應該溜之大吉才對。
靳永怡扔開搓澡巾,轉身開溜,豈料身上衣服裡三層外三層,在水裡泡的時間越久就越難行動。好不容易狗刨式蹬到岸邊,手腕就被身後人握住,輕易將她翻了個面。
趙伏舟不知何時拿了帕子在手中,細緻地在水中浸溼又輕輕擰去多餘水分,將兩指包裹在帕子裡,面無波瀾地搭在她側脖頸,動作細微地緩慢揉搓。
這是一塊布料極好的帕子,本就柔軟似水的布料沾了水更是感覺不出甚麼。只是……
現在的情形怎麼看都有點不對吧!
作為新時代新興女性,思想是蠻開放的,男女共泡一個溫泉她壓根沒覺得奇怪。可是這是古代背景啊,趙伏舟在前不久還因為她穿著寢衣在大街上跑而不顧穆清風死活先給她買新衣服。按道理來說他現在應該避她三米遠,更別說這這這……
兩人的距離太過靠近,溫泉水徘徊在周身難以流進他們之間的縫隙,空氣也有了沸騰的趨勢。
霧氣似乎比剛才重些,為近距離的彼此披上一層紗。卻更讓靳永怡感受到他輕柔的動作,每每要往上快要觸碰到她耳後時,她都差點炸毛,幸好次次都擦著防線而過,改為往下到鎖骨才停住。
她就像被吊著後脖子的貓,本該張牙舞爪嚇退敵人,卻被當成軟萌好欺負的小東西被人攥在手裡反覆把玩,她還反抗不了沒力氣也沒能力反抗。
靳永怡抬眸想瞪他,卻因充盈的水汽在眼底凝成一汪碎泉,看過去的眼神也溼漉漉的,像是在嬌嗔一樣。
趙伏舟對上她的視線,展顏一笑:“禮尚往來。”
靳永怡瞳孔地震。
這詞用這您覺得恰當嗎?!
水溫愈發熱,近距離帶來的窒息感讓靳永怡腦袋發脹,她伸手去推趙伏舟,至少反應力還線上,她緊急避開那枚被熱氣燻得紅彤彤的巴掌印,急轉直下,一把摸上了他的腹肌。
她明顯感覺到趙伏舟的呼吸一滯。
別說是他震驚,靳永怡事後回想起來都想給自己甩幾個大逼兜。但當時滿腦子充斥著綻放的煙花,美妙的無法用言語形容。
她很想告訴她的媽媽:你女兒出息了,活了二十餘年,在帥哥追求時一心撲在兼職和學習上,在想談戀愛時周圍只剩油膩禿頂大叔。終於在今天,過了一把手癮。
“這就是搓衣板?”只見過豬跑沒吃過豬肉的靳永怡自然地發出了疑問。
八塊腹肌,手感很神奇。
靳永怡上下其手,不亦樂乎。在摸到靠左下位置時才停住放肆的動作,這塊面板很粗糙,甚至有點硌手,有水波和霧氣的遮擋她看不清是甚麼,但摸上去很像是一條已經結痂的疤。
趙伏舟受傷了?
瞧他那一招能拍死成千上百隻妖的牛叉程度,不像是會受傷的人。
這麼想著,趙伏舟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將她再次拉回這尷尬到有一絲曖昧的氛圍裡。
他很快鬆開,慢吞吞地往後退,只不過目光一直注視著尚且愣在原地的靳永怡。
“再泡一會就回去吧。”
“哦…”靳永怡應道。
都這麼說了,她要是翻身爬出去那多不給男主面子。為了緩解尷尬,她蹬著腿,往他那撲騰過去,無心問道:“對了,剛才跟你說話的是幻奴嗎?”
趙伏舟僅頓了一秒,便回答:“嗯,已經處理了。”
末了,他又補充:“他是妖。”
“做得好!”靳永怡很給力地捧場,“你是不知道,他就是變成你的樣子才把我拐賣走的!真是詭計多端的傢伙,壞妖!死得不冤!”
趙伏舟似乎對她的捧場沒甚麼反應,移到溫泉中心才開口:“那…你有聽見我和他說的話嗎?”
嘶——靳永怡腦子裡的情商細胞犯了難,要是直說聽見他媽媽去世了,是一件很不禮貌的事。
“你們說話嘰裡咕嚕的,我基本上都沒聽清。”
“這樣。”趙伏舟淡淡一笑,“本來我還想同你分享一下。”
靳永怡眼睛一亮。肯與她分享家事,證明她在男主心裡是極為親近的關係了呀。
她撲騰得飛快:“其實我有聽見一些啦,但是怕勾起你的傷心往事。啊不不…我不是有意偷聽的,純屬不小心。如果你現在想講的話,我很樂意傾聽!”
趙伏舟沒回應她的話,視線轉向他處,自言自語:“傷心往事嗎。”
“你別難過,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手刃仇敵,替你孃親報仇的!”
感知到他的情緒已經有些不太對勁,靳永怡連忙安慰,還想過去拍拍他的肩,可腳在水裡都快蹬出殘影了,都沒有遊動半分。
甚麼情況?
她累得直喘氣,停下動作環顧周圍,此時她已位於溫泉正中央,距離趙伏舟僅有兩步距離,卻怎麼也過不去。她撥了撥水面,發現水下黢綠一片深不見底,詫異間,腳踝處莫名纏上一股力量,扯著她猛地往下拉。
“啊——咕嚕嚕。”
靳永怡瞬間被水淹沒。
跟剛才的落水不同,比之初次的驚恐,本就在水裡泡了一會已經習慣,這次沉進水裡時她都沒有閉眼。
也是恰好,將趙伏舟的表情完全收入眼底。
樹縫間灑下來的光點落在水面上,將他的臉分割成暗一塊明一塊。靳永怡仰面往下墜,看著他似笑非笑地轉身離開。
下一秒,她就失去了意識。
而隱去笑意的趙伏舟游到岸邊,隨意地幻出一套茶具,茶壺在火爐子上燒著,須臾間茶水沸騰,壺蓋不斷跳躍發出的聲音十分嘈雜。他伸手想將茶壺拿下來,耳邊忽又擠進一道怪異的聲音,竟與茶水沸騰的聲音和諧地融合在一起。
他手一頓,回頭望去。
只見靳永怡身上除了輕薄的裡衣外,其餘衣服全都炸開,漂浮在水面。而她被拉入水中,又頑強地浮上來吐水,緊接著又被扯下去,就此反反覆覆,像在玩一樣。
趙伏舟面無表情地盯了她一會,伸手推翻了茶壺,轉身朝水中心遊去,勾住剛吐完泡泡又要沉下去的靳永怡向上一提。
這回倒是做出了常人落水的真實反應,她像只八爪魚一般四肢緊緊纏在他身上,恨不得把他也帶下去。
趙伏舟穩穩託著她,見她身上衣服沾了水貼在面板上隱約透出肉色,眼神不由一暗。
“麻煩。”
他輕嗤一聲,飛身上岸,將自己的衣服披在她身上,包裹地十分徹底,不露出任何一塊面板後才抱著她離開此地。
醒來時,靳永怡只覺得胃和腦子裡都是水。
她下意識扯開嗓子唔了聲,床邊人便緊張地俯身過來。
一杯水抵在嘴邊,靳永怡嫌惡地搖頭避開,這才看清面前這人是穆清風。她上下打量他,驚訝地問出聲:“我是昏迷了個把月嗎?”
“不是的。”穆清風見她不喝,便退了回去與她隔著一段距離坐在榻邊,“大夫剛走不久你就醒了,距離趙兄將你帶回來到現在也就不到一個時辰。”
靳永怡眼睛瞪得老大:“那你怎麼醒了?!”
大兄弟你的身體素質也太彪悍了吧!
穆清風憨笑兩聲,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亮聲道:“可能我沒怎麼受傷吧。”
靳永怡:“……”
你牛。
“趙兄剛出去,我陪你等他回來後,我便要向二位正式告別了。”穆清風說。
“等等等等,你為甚麼要走?”靳永怡急了,一把掀開被子拽住他的胳膊肘,“你看我們都是過命的交情了,不如結伴而行怎麼樣。你不能走啊,我需要你!”
未來的接班人!我不能失去你!
穆清風被她的反應整不會了,撓撓頭道:“我要找我的阿姐,在夜域蒐集資訊這麼久,好不容易才尋到一點阿姐的線索,我不能在這時候放棄。”
估摸著又是個身世悽慘的小可憐,靳永怡問:“那你阿姐在哪?”
“應該…在除妖樓,只不過聽說除妖樓樓主不愛與外界妖物打交道,多數事宜都是派手下去處理,大概我尋去除妖樓也難與我阿姐重逢。”
靳永怡:“嘖嘖。兄弟,我懂的。”
天底下老闆都一個損樣!恨不得把員工都壓榨死才甘心。
“那你就更應該和我們同路啦。”靳永怡開始瘋狂吹噓,“趙伏舟可是鼎鼎有名的除妖師你知道吧,我跟他同行不過半月,就親眼瞧見他乾死千百隻妖啦。你要是跟我們一起,遇見你阿姐的可能性更大哦。”
穆清風懵:“我怎麼沒聽說過?”
還有,這世間哪有這麼多妖。
“那是你孤陋寡聞!你不知道咱趙哥有多牛逼,跟著他吃香的喝辣的!”靳永怡虛瞪他一眼,“你這條命還是用他的錢救回來的呢,要我說你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不如晚上擺一桌,咱來個桃園三結義怎麼樣?”
“……嗯…”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會答應我的!”靳永怡興奮地拉著他的手,搞定了接班人就靜待剩餘三個任務做完她就可以瀟灑離開過富婆人生,想到這她更美滋滋,直接跳下床給了穆清風一個大大的擁抱。
穆清風渾身僵硬,臉頰泛起緋紅,磕磕巴巴道:“好…好吧。”
“來來來你坐。”靳永怡殷勤地倒了杯水遞給他,“聽我說,待會見了趙伏舟,我會跟他說明這個事情,然後你就直接說樹妖是你殺死的,我緊跟著你的話給你捧場,這一套一定要行雲流水,不能有半點卡頓,現在要不要練習一下?”
穆清風緊急打斷:“我為甚麼要說樹妖是我殺的,我看見他的時候他屍體都硬了。”
“欸,你笨。除妖途中危險重重,是個人都希望同行之人是個有能力的人,你這麼說也是讓趙伏舟放心嘛。”
“這樣啊…”穆清風思忖,覺得她的話不無道理,但總感覺哪裡怪怪的。他發問,“倘若樹妖是趙兄殺的呢?”
靳永怡立馬否認了這個可能:“不會的,他比你來得要晚。哎呀,你就照著我的意思說就行了,我不會害你的。”
喜歡你還來不及,我的接班人~
靳永怡哈哈大笑,又撲過去環過他的脖子大力拍了拍他的後背。
“既然你已經醒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也不合適,那我就…就先走了。”穆清風噌的一下站起來,眼神直愣愣地看著地面,往外走了兩步腦瓜子磕在柱子上發出巨大的撞擊聲,他杵在原地怔忪片刻,反應過來後如被扔進油鍋裡的蝦,渾身通紅,姿勢怪異地衝出門外。
靳永怡被他嚇到:“?”
他咋了…沒事吧?
靳永怡不放心地追出去,卻聽見穆清風的聲音像風一樣飄遠。
“啊趙兄!我我我、我有事先走了,待會見!”
靳永怡的腳步停在門口,適時起風,門吱嘎吱嘎地扇動。她一抬眸,便瞧見一道修長的身影倚著牆,手裡捧著幾套色彩鮮豔的衣裳,與他身上的純白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笑:“醒了。”
靳永怡下意識望了眼穆清風逃命般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