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夜域(九) 輕吮她的淚
男主不虧是男主,隨便側漏一點霸氣就能掀起腥風血雨。
靳永怡靠在他懷裡,害怕退去的同時,委屈也後知後覺地返上來。
她嘴巴一癟,兩眼一閉,放聲大哭:“你為甚麼這麼遲才來!我差點就死在這兒了!!”
趙伏舟一怔,停下腳步看著她。
“你知不知道這裡有個超級大變態,他吃我豆腐…還想把我做成甚麼、甚麼芭比娃娃……”靳永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捏緊拳頭在他胸前狠狠砸了幾拳。
在這個虛構的世界裡,她本是遊離在外的。不管妖也好,鬼也罷,對她來說都是書中的設定而已,她怕歸怕,但總歸是知道在真實的世界裡這些都不存在,都是假的。
可當她目睹了一具死狀極其恐怖的屍體,這具屍體在十幾分鍾前還和她抱在一起,在她耳邊說話。分明前一刻還在對她耀武揚威,下一刻居然死得如此悽慘。她對這些近乎真實的東西感到害怕,偏偏她在這個世界關係最深的那個人不在身邊。
靳永怡哭得很放肆,眼睛像關不上的水龍頭,眼淚嘩啦啦湧出來。
在她淚眼婆娑,甚麼都看不見的時候。趙伏舟盯著手背上亮瑩瑩的淚珠,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接她掉下來的眼淚,一滴滴砸在手心,牽動十指連心的酥麻。他蹙著眉,緩慢地將指尖抵在唇邊,輕輕一吮。
“他欺負你的時候,怎麼不哭?”
這傢伙居然還笑,都這種時候了,不安慰她就算了,還說些有的沒的。靳永怡更加委屈,把臉貼在他胸前,眼淚鼻涕全蹭他衣服上。
“你要是早一點來,我現在才不會哭。你要是早一點來,那個壞蛋也不會欺負我!”
趙伏舟臉上掛著淡淡的笑,任由手心裡最後一滴淚珠滑落:“穆清風來得挺早。”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靳永怡從他懷裡抬起頭,揉了揉眼睛,沒好氣地說:“只有你在我身邊,我才會心安一點。”
“……”
靳永怡說完就後悔,垂下腦袋,暗罵自己的情緒一不穩定,嘴巴就亂說話。他們相識不過幾日,男主更是不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被牢牢繫結,在他的意識裡,估摸著她連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她莫名對他有這麼重的依賴心,對方不排斥才怪。
可忽然,後腦勺抵上一隻手,輕輕往裡摁。她呆滯地靠在趙伏舟的頸窩裡,看著他喉結一滾一滾。
“若你真這麼想,以後我不會離你太遠。”
靳永怡眨巴眨巴眼,不知所措。她很明顯地感覺到趙伏舟的心情很好,其實她本打算著就剛才那一場英雄救美來篇八百字小作文,把他誇得天上有地下無。只是長這麼大沒受過那種刺激,一個沒忍住,哭的很丟臉。
但是…老闆好像挺吃她這套的欸。
“啊對了!”靳永怡腦子裡的燈泡終於亮起來,她摟著趙伏舟的脖子,在他懷裡半坐起身,朝殿門口大喊,“穆清風!!”
見到男主太激動,差點把穆清風給忘了。他可是一個大大滴好人,危難時刻的第一反應居然是保護她,雖然她當時出於懵逼狀態,但這種好人好事她定是銘記於心的。
靳永怡拍了拍趙伏舟的肩,急切地說:“這個違章搭建快塌完了,穆清風還在裡面,你可不可以救救他?”
趙伏舟仍不疾不徐地往前走,淡然道:“嗯,塌得差不多,估計已經死了。”
靳永怡:“?”
她覺得還能搶救一下,好歹是個有名字的角色,就跟她一樣,肯定不會那麼輕易下線。
畢竟穆清風都還沒對男主做貢獻呢,絕對不會死的。
“沒事,我去救他,我要是出不來你千萬記得要來救我。”靳永怡蹬著腿,從他懷裡跳下來,打了聲招呼就往回跑。
手臂忽被抓住,靳永怡被拉了回去,只見趙伏舟面無表情地盯著她,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你對誰都這麼熱情嗎?”
“可這不是……”你小弟嘛。
後四個字她沒有說出口,直覺讓她感知到趙伏舟不喜歡穆清風,許是之前的衝突還沒有解開。
靳永怡挪近,輕輕勾起他的小拇指左右晃,嗓音軟綿綿地說:“我這不是學你的嘛,我遭遇危險的時候,是你救了我。我也想和你一樣,成為他人心目中的大英雄。況且穆清風剛才為了保護我將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我不能做忘恩負義的小人,你說對不對,嗯?”
她說著,臉上笑容甜滋滋的,腦袋微微歪著仰起,一雙眼睛明亮動人。
趙伏舟的目光肉眼可見的柔了些許。
要說她這老闆也是怪好哄的,基本上她誇上兩句就會依她。
“那我去啦!”靳永怡放開他的手,轉身奔赴火場,再耽擱一分鐘保不齊穆清風也會變成燒烤棒子。
還沒往前跑兩步,趙伏舟將她攔腰抱起,淡淡道:“不必。”
靳永怡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一道銀光擦著她的髮絲而過,嚇得她緊緊摟住了趙伏舟的脖子。那道銀光嗖地鑽進快成廢墟的建築堆裡,沒一會兒又從裡面鑽出來,她這才看清是趙伏舟的銀劍,只不過…上面還馱著一個半死不活狂吐血的穆清風。
靳永怡目瞪口呆,側目瞄了眼趙伏舟,他倒是面色如常,步伐穩健,那他的佩劍時不時要停下來原地震兩下是怎麼回事啊?!
穆清風“哇”地吐出一口血,徹底失去了意識。
靳永怡:“……”
故意的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老闆都是小心眼的傢伙!
經過一夜周折,趁天亮前回了夜域。趙伏舟帶著她來到一家客棧,輕車熟路地開了一間房,又十分順理成章地把她放在床上。而在趙伏舟的身後,那柄銀劍似乎是馱累了,她甚至能從劍的搖晃程度看出劍的不滿。銀劍帶著穆清風飄到離床不遠的空地上,閃得飛快,失去支撐物的穆清風啪嘰一下砸在地上。
還是臉朝地。
靳永怡驚恐地伸出手,完全是下意識的,但想到老闆的小心眼,她又愣住了。
果不其然,趙伏舟垂眸看著如死屍般的穆清風,臉上毫無笑意。
“那個…”靳永怡欲言又止,看著被血染紅的地面,思來想去還是開口,“他好像快死了。”
“嗯。”趙伏舟不鹹不淡地應道。
“他真的快死了,我們得……”
“你想救他?”趙伏舟打斷她,向她看來,帶上了慣有的笑容。
靳永怡怔住。
這問句怎麼讓她感到毛骨悚然的,真是被那個壞樹妖整得PTSD了!
靳永怡頭腦風暴了一會,下床走到他身邊,抱住了他的手臂:“不是我,是你。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這一路常與妖物打交道,難免會受傷,若遇見大妖,說不定還會傷及性命,我不希望你有任何危險。救他,就當是給自己積福了,好不好?”
“哎呀,好不好嘛~”
她說完,又貼近了半分,自覺善良地衝他眨了眨眼。
趙伏舟默默地注視著她,過了好半晌,他的瞳孔有細微地收縮,眼睛終於有彎彎的弧度,他頷首答應。
靳永怡暗暗舒了口氣,真是怪不容易的。別看趙伏舟面上挺柔和,實則是個喜歡聽好話的主,但凡耳朵不舒心了,準能整點么蛾子出來。幸好她打工三年,隨口胡謅的本領練得還可以,而且趙伏舟長得又帥,對待她也是挑不出毛病來,她倒是樂意說好話給他聽。哪像她現實裡的禿頂老闆,每次她笑臉相迎完都要去廁所帶薪冷靜十五分鐘才可以。
夜域有一位大夫除了起死回生外,其餘的疑難雜症,內傷外傷都能醫治。
靳永怡聽趙伏舟說起這位大夫就趕緊拉著他往外走,再晚一點穆清風真的要血盡身亡了。趙伏舟順從地由她牽著手,在後面用嘴巴帶路。
兩人七拐八拐地來到成衣坊,靳永怡停在店門口,仰頭望著牌匾上的店名,陷入呆滯。
店員迎接他們,趙伏舟自然地往裡走,同店長交談道:“昨夜我們來過,那位姑娘的身量可有記錄?就按她的尺寸將最時興的幾件衣裳拿給她試試。”
“欸有的有的,公子請稍等!”店長心呼大單來了,忙招呼工人們去拿衣服。
趙伏舟見靳永怡還在外面,便走過去牽著她帶她到試衣服的地方。
“等等等等…我們是去請大夫,怎麼來買衣服了?”靳永怡趕緊拉住他說。
趙伏舟沒有覺得哪裡不對,接過幾套衣裙在她身上比量著,視線劃過她全身,觸到她眼中的不解才溫吞著解釋:“夜域雖不比外界束縛甚多,但穿著寢衣在大街上亂晃也會惹來非議。再者……”
他靠近,指尖撫過她的衣領,垂眸盯著她:“這件寢衣沾了許多灰。”
他們之間的距離不過半指,獨屬少年的氣息縈繞在身側,莫名觸到記憶中的熟悉點,靳永怡尚在怔忡間,隨著一聲輕笑,她被推進了布簾中。
來不及思考,女店員幫她換上一套藍色的衣裙,十分合身。不得不說,這家成衣坊的衣服都漂亮極了,靳永怡非常心水,恨不得用趙伏舟的錢全部買下。欣賞之餘又想到了系統給她的任務獎勵,這麼一大口櫃子裡面裝得都是些人心黃黃的玩意,她還能自己穿不成?真是暴殄天物!
一旁的小姐姐宛如人形百度,讚美詞是一套接一套,把她誇得飄飄欲仙。
靳永怡甩頭,制止了小姐姐要給她多試幾套的舉動,急匆匆地衝出布簾,在外間櫃檯前鎖定趙伏舟的身影,不由分說地拽上他就走。
她邁著雄赳赳氣昂昂的步伐,勢要在十分鐘之內請到大夫,救回穆清風的小命。
當再一次被牽著鼻子走的時候,靳永怡真的怒了。
趙伏舟若無其事地進了一家早餐鋪子,看樣子是熟客,老闆很麻溜地端上兩碗小餛飩和兩個肉包子。趙伏舟還幫她擦了擦椅子,分好餐具,也沒叫她坐下,只是含笑看著她。
靳永怡覺得不妥,眉心已然皺起。
穆清風本就命懸一線,就非得現在吃?
趙伏舟拿起桌上的一個罐子,衝她比了比,問道:“要加醋嗎?”
為了不遲到,靳永怡過慣了買了就走的趕早生活。其實坐在早餐鋪子吃早飯裡面別提多有煙火氣了,吃得就是一個熱乎勁。
她的肚子很配合地咕嚕嚕叫了幾聲,腳也不聽使喚地走過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舔了舔嘴唇說道:“再加點辣子唄。”
趙伏舟彎了眉眼:“好。”
經過一晚上的波折,靳永怡昨晚吃的雞腿早就消化了。這一頓熱氣騰騰的早飯吃下肚,早已步入忘乎所以的境界,完完全全意猶未盡嘛。
直到趙伏舟真的帶她到醫館,她才訕訕地放下揉肚皮的手。
趙伏舟和大夫說明了基本情況,他們就火速趕往客棧。路途中,靳永怡偷偷看了他好幾眼。
她還以為趙伏舟是故意耽擱時間,好讓穆清風翹辮子。可他看著大夫的眼神中蘊含了無數希冀,這做不了假。
仔細想來,他去成衣坊是為了給她買衣服,去早餐鋪子是擔心她餓著。
雖然時機有些不對,甚至有些缺德。但他的的確確是將“關心她”這件事的優先順序排在其餘事之前。
靳永怡越想越感動,直接握住了他的手,眼睛溼漉漉地看著他,就差大喊一句做你的小弟真心不錯!
趙伏舟眉目柔和,衝她笑。
大夫見他們正上演“深情大戲”,請求幫忙的話憋了回去,自己一把老骨頭費了老大勁才把地上這個大塊頭翻了個面。
過了許久,大夫醫治完,實在忍不下去了,狠狠嘆了一口氣,出言打斷:“受了這麼重的傷還能死死留著一口氣,日後必有福氣。你們…真的跟他認識嗎?”
“嗯?”靳永怡扭頭,驚訝地跑過去蹲在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穆清風身邊,“我就說嘛,他絕對死不了。”
她感激地握著大夫的手:“真的謝謝您,要是他死了我不知道以後的日子會有多難過!”
好同事,好homie,往後的路還很長,咱們要同甘共苦、相互扶持才是!
大夫有些招架不住,好不容易推開這位興高采烈的姑娘,一轉頭又撞見那位公子正死死盯著地上的傷患。他敏銳地感受到了探究的視線,看了過來,嘴角的弧度緩慢躍起,一雙眼卻毫無親人的溫度。大夫頓時渾身汗淋淋,手抵著額頭回避視線腳步飛快地往外走。
經過那位公子時,被攔住了去路。
大夫如臨大敵。
一隻手拿著一包銀子遞到他面前,聽見旁邊人說:“大夫,診金別忘了。”
大夫微微探出眼睛,看見的恰好是趙伏舟的上半張臉。去掉詭異的笑容後是讓人窺之生觸的冰冷。身後傳來腳步聲,少女輕快的聲音附和著,為眼前人死寂般的面容平添波瀾。
“是呀是呀,大夫妙手回春,應該多收點才行。”
趙伏舟眉心一跳,強硬地將銀子塞進大夫的懷裡。
大夫佝著背哆哆嗦嗦地跑了,靳永怡心想這是給了多少銀兩,重到腰都直不起來了。她還是很相信趙伏舟的大方程度的,畢竟給她買的兩身衣服在現代價格可以對標高奢限定。
他肯付錢給穆清風醫治,應該是打心底接納他了。
“我們把他搬到床上去吧,地上涼,萬一發燒加重病情就不好了。”靳永怡又湊回穆清風身邊,扛起他一條腿掂了掂。
趙伏舟沒回應,她自己也抬不動,正犯愁呢,熟悉的銀光閃過。下一秒,她看見穆清風被高高提起,毫不留情地將他甩到床上。
靳永怡:“……”
穆清風居然清醒了片刻,噴了一口血後再度昏迷。
整間屋子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靳永怡在原地呆滯了好幾分鐘才僵硬地挪到床邊,哆嗦著手去探他的鼻息。
媽耶。
好險沒給人整死。
“我們走吧,莫要再驚擾他。”趙伏舟款步至她身旁,笑容燦爛地說。
“……”靳永怡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看他,無奈道,“我守著他吧。”
“為何?”
“……”
真的要我說嗎——當然是怕他死了啊!!
趙伏舟瞥了眼床上的人,笑隱沒不少:“你該休息一下了。”
“沒事沒事,你去休息吧,我等他醒來有事情跟他說。”話了,靳永怡又鄭重其事地重複,“很重要的事!”
趙伏舟沒再堅持,垂眸盯了她半晌,嗤著笑離開。
費了好大勁才把穆清風擺正塞進被子裡,靳永怡搬來把椅子,剛坐好可以喘口氣,腦海中便響起系統提示音。
【您最親愛的統上線了!】
【宿主,請接收第四個任務:解除疲憊的最好辦法莫過於泡一次熱水澡~請宿主幫助男主洗去身上的灰塵,洗去戰後的疲勞吧!】
靳永怡:“?”
甚麼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