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域（二） 賭上男主的壽命
“老弟，你誰啊？”靳永怡擼起袖子準備對這個無禮的人一頓好果子吃。
“噓！”青年做出噤聲的手勢，鬼鬼祟祟地往左右看了兩眼後同她解釋，“我被人追殺了，懇請姑娘幫個忙。”
“追殺？！那更不能幫了，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行不行。”
靳永怡卯足了勁推他，他反倒來勁了，再一次壁咚了她。
“姑娘，求你了，一會就好。”
“……”
青年又走近一步，靳永怡連忙“欸欸欸”地往後縮，恨不得鑽進牆裡。
她算是明白了，她穿的這本小說的作者一定沒甚麼文學涵養，從鬼的外形像史萊姆版的貞子外，就是面前這出類似於“躲仇家的時候拉一個異性去小角落裡佯裝情侶正在甜蜜這樣肯定不會被發現”的腦殘劇情。
靳永怡剛想嚴聲拒絕，外邊傳過“踏踏踏”一陣有序的腳步聲，還能聽到幾個大漢說“那小子肯定往那跑了，趕緊追，他跑不出夜域”。
居然真沒被發現！
果然小說世界不能講邏輯。
危機暫時解除，青年也沒有要退開的意思，靳永怡仰頭怒瞪，再不讓開她就要收錢了！
字音剛咬在齒間，還未來得及說出口時，青年突然像個小雞仔般被提了起來，隨後猛地飛出了三米遠，砸到牆後悽悽慘慘地摔到地上。
趙伏舟慢悠悠地走近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口吐鮮血的青年。他指尖微動，銀劍隨心而出迸發出凌厲的劍光，對準了青年的眉心。
靳永怡哪見過這場面，她連忙衝上去把趙伏舟拉遠了些，在中間打圓場：“別衝動，衝動是魔鬼，大家和氣生財嘛！”
空氣突然安靜。
一個在左邊狂吐鮮血，一個在右邊一點聲音都沒有像個死人一樣。
靳永怡閉了閉眼，感到無比尷尬。她深吸一口氣，想著兩人起衝突的最大原因可能是這個陌生男人突然衝過來把用趙伏舟的錢買的蜜餞弄撒了。
那可是用錢買的，出錢的人一顆都沒吃到，那肯定要生氣。
靳永怡對自己的推斷深信不疑，為了逝去的蜜餞，她雙手叉腰氣勢洶洶地走到青年身邊，猛地抬腳給了他——輕輕一踢。
青年捂著胸口，艱難地抬頭，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出出氣得了，犯不著起這麼大沖突。
靳永怡自認為做了件讓老闆滿意的事，回到趙伏舟身邊，拽著他的袖口晃啊晃：“別生氣了嘛，他被人追殺了，也是出於無奈，你就……”
“髒了。”趙伏舟打斷她。
他面無表情，沒有溫度的眼眸定格在靳永怡的臉上。
這就讓靳永怡很懵了，髒了？甚麼髒了？
她打量了趙伏舟全身，綾白色的衣裳不見半點汙漬。直到目光瞥到她腳上那雙沾了血的繡花鞋才瞭然。
“有難聞的味道。”趙伏舟又說。
“才沾到一點而已啊。”靳永怡覺得他還怪嬌氣的。扶著他的手臂，勾起腳背讓沾了血的鞋頭在地上蹭了蹭，“回頭找個有水的地方洗洗就好啦。”
趙伏舟的臉色好了許多，眼睛彎彎的，甚至還主動攙著她。
銀劍也隨著主人的心情撤了。青年停止吐血，捂著胸口緩慢地從地上爬起來，吃力地說：“對不住，兄弟，方才情況緊急我迫於無奈才對你夫人做了不敬的事。”
靳永怡聽他說話不由眉心狠狠一跳。亂說個甚麼勁，待會男主又該不開心了。
她偷瞄趙伏舟一眼，見他笑容還在，心情應該還不錯，她趕緊拽著他往前走。
“姑娘！”青年又喊住了她，“我還未對姑娘道聲抱歉，姑娘的繡花鞋我一定會補償的。此事是我虧欠二位，從今往後二位在夜域有甚麼麻煩，我穆清風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每蹦一個字，靳永怡就看著趙伏舟的面色冷下一分，恨不得當場帶著趙伏舟遁地離開。可當聽見青年自報家門後，她反而頓住了腳步。
有名字、有劇情。
在小說世界，這兩者皆有的除了主角外，便是會和主角產生密切聯絡的重要配角呀。
他們鬧出的動靜不小，周圍看熱鬧的人很多。靳永怡隨機問了幾個人：“請問你的名字叫甚麼？”
“我叫啥關你甚麼事！”
“誒對啊，我叫甚麼來著……”
npc的反應更加加深了靳永怡的猜想，她轉過身，從頭到腳好好打量了穆清風一番。此人年歲不大，束著高馬尾看著倍精神。長相屬於硬帥派的，眼神中流露出“我是好人”的意味，僅瞥過一眼就能感覺到渾身正氣。衣服雖然有些破破爛爛，但恰好露出小麥色的肌肉。
由此，腦海中不禁浮現趙伏舟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身材，白得晃眼，粉得令人流哈喇子……
靳永怡甩了甩腦袋，自我尷尬了一會。再度看向穆清風，他已經緩得差不多，吐了這麼多血還能原地蹦躂，可見其身體素質有多麼好。
正所謂，男人之間，不打不相識，穆清風以後肯定會是趙伏舟身邊忠誠的小弟一枚。
靳永怡眼睛一亮，那不就和她的角色設定差不多！
正當她準備上前對著穆清風來個友好的歡迎儀式時，人群突然躁動起來。
“穆清風，哥幾個找你找得腿都要斷了！”
只見幾個彪形大漢從人群中擠進來，個個袒胸露乳，胸上長毛。手裡還攥著斧頭、大刀等兇器，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
靳永怡收回腳步，麻溜地後退幾步回到趙伏舟身邊。
趙伏舟兩耳不聞窗外事，笑吟吟地向她張開手，輕聲說：“一一，我們走吧。”
“哎呀。”靳永怡目視前方，按下他的手，努努嘴道，“咱們救救他唄。”
只要今日男主肯出手相救，她敢賭上全部財產，穆清風百分百會成為男主的小迷弟。
那今後，為男主掏心掏肺的人可就不止她一個啦，她的工作應該會輕鬆很多！
靳永怡瘋狂向趙伏舟使眼神，可他像是很為難一般始終不肯站出來。
但穆清風那邊的情況已經不容她在等下去了。
“怎麼說？”臉上有疤的大漢提著斧頭在穆清風衣服上刮來刮去，笑容猥瑣地說，“你是還錢呢，還是給咱們堂主當小倌呢？”
啥堂主啊，還有這癖好。
靳永怡替穆清風感到一陣惡寒。“呸！老子欠你們甚麼？！是你們陽廣堂出老千，我看得清清楚楚！”
“這話不知道多少賭客說過，誰信啊？”
現場亂哄哄一片，兩位彪形大漢想捉住穆清風，被他一套看不清的招式打飛出去。可好歹幾分鐘前受過傷，對方又有武器，他漸漸不敵。
靳永怡又扯了扯趙伏舟的袖子，急得不行。雖說賭博不對，可她相信以後跟她這位社會好青年做同事，在她日日耳濡目染下，穆清風一定會變成一個根正苗紅的好人！
往遠了說，陽廣堂也不是甚麼好東西，從兩方外在形象來看，她肯定要站穆清風啊。
可趙伏舟像是自動遮蔽了那邊的鬧事一樣，他盯著靳永怡，眼中情緒變得淡淡的。
靳永怡看看他，再看看已被斧頭對準的穆清風。低聲咒罵了一句，撒開趙伏舟的袖子，不怕死地衝了上去。
“看天上有灰機！”
靳永怡拽住穆清風的胳膊用力一扯，憑著優越的輕功，恰好躲開劈下來的斧頭。她後怕地舒了口氣，衝穆清風使眼色：“我數到三，我們就跑！”
“好。”穆清風投來信任和感激的目光。
“三！”
“……？”
靳永怡往人群稀疏的口子狂奔，沒想到穆清風根本沒反應過來，拖了她的後腿。她才向前跑了兩步，就被攔住了去路。
趙伏舟不知何時來到了這一側，低眸審視著兩人，連笑都顯得尤為冰冷。
“去哪？你拉錯人了。”
靳永怡一拍腦門，離譜透透了！她工作就沒有一帆風順的時候，每次不是同事使絆子就是老闆整么蛾子。
這不是在幫你拯救小弟嗎，你不救那就只能我來救啊？！
靳永怡越想越氣，推了他一把，卻沒怎麼用力。臉頰氣得鼓起來，怒道：“那些人又不會對你怎麼樣，你也別生穆清風的氣了，快點讓開啦。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好，你要相信我！”
她這話一出，趙伏舟的眉眼柔和了不少。
不等他讓開，身後傳來油膩膩的笑聲。
“喲！喲喲~”大漢邊說邊走過來，“穆清風，你小子豔福不淺吶，怪不得死都不肯做我們堂主的小倌，原來已有美嬌娘在懷。”
大漢走到他們面前，伸出斧頭攔住去路，本想著再刺穆清風幾句，卻在看清靳永怡面容時，瞪大了嘴巴，連斧頭都沒拿穩掉在了地上。
“美、美人……”他嚥了口唾沫，朝穆清風說，“我倒有個能讓你還清債務的好法子，用你的美嬌娘替代你，如何？”
靳永怡心一驚，立馬躲到趙伏舟身後，探出一個腦袋，狠狠啐了一口：“呸！滾遠點！”
陽廣堂的堂主到底是直的還是彎的，既然看上穆清風，那就更應該看上白白嫩嫩長得更漂亮的趙伏舟才對，怎麼打上她的主意了？
大漢見她發怒，臉上露出了痴迷的微笑。
靳永怡愈發害怕，抱住了趙伏舟的腰，恨不得整個人粘在他身上。
趙伏舟安撫性地觸了下她的手背。
穆清風也走近一步，將靳永怡完全遮住。
“我認栽，錢我會給你們，你們別傷害她。”
大漢恢復了神智，從地上撿起斧頭，不屑地在身上擦了擦，說：“陽廣堂可不稀罕你那幾個子兒。”
“那你……”
“閣下想如何解決？”趙伏舟搶先一步說話。
大漢瞥過他肩膀處微微露出的腦袋，哼笑了聲，用斧頭指著路的盡頭，半恭不尊道：“請吧。”
一行人來到陽廣堂，裡面亂糟糟的，數不清的賭客發出或哭或笑的聲音。
靳永怡貼在趙伏舟的手臂上，不安地四處亂瞄。
大漢指引他們在中心落座，她迫不得已和趙伏舟分開。
“在陽廣堂的地盤，自然要根據陽廣堂的規矩來辦事。”大漢搖了搖手中的骰盅，道，“各位與我一較高下，莫說陽廣堂欺了你們，只要你們三人贏下兩局，債務一筆勾銷。但若是輸了……”
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在坐在中心位的靳永怡身上。
“本場賭局的彩頭由美人來做，如何？”
“不行！”
穆清風狠狠拍著桌子起身，指著大漢鼻子一通罵：“你們就是打她的主意，誰知道你們為了贏會不會出老千！”
“穆清風，話不可能亂說。”大漢眯著眼將斧子砸進桌面，冷冰冰吐出幾個字。
靳永怡心神不寧，她想救下穆清風，這對她在這本書裡的工作一定是有幫助的。
她扭頭看向趙伏舟，他淺淺勾著唇，盡是遊刃有餘的姿態。
“靳姑娘怎麼想？”
他的眼神很平靜，卻意外地讓靳永怡讀出了一句話——
“若你現在想走，我會帶你安全離開。”
過了幾秒，又有一句話——
“我只能帶你一人毫髮無損地離開。”
靳永怡蔫了，都到這份上了，把穆清風丟下也太沒人道了吧。罷了，男主在這，他們還能輸不成？待將來，穆清風在小弟之路上發光發熱的時候，男主就該好好謝謝她了。
“好！”靳永怡一拍桌，彈射而起，“我答應！”
“痛快！”大漢哈哈大笑。
穆清風蹙眉，咬著牙保證道：“姑娘請放心，我不會讓你有危險的。”
說完，沒給人反應的時間，他拿起骰盅瘋狂搖晃，勢有種不搖出豹子不罷休的氣勢。
靳永怡不太懂規則，作為滿腦子只有工作沒有一丁點娛樂的社畜來說，她只會比大小，但現在玩的屬實有些複雜。
聽他們嘰裡咕嚕交流了一堆，開盅的時候，穆清風兩眼一直，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靳永怡意識到，他輸了。
輸了？焯，賭的是她啊，他動作這麼快上趕著輸啊？！
靳永怡氣得想踹他一腳。不由她發怒，大漢指定讓她繼續下一局。靳永怡拿起骰盅，一隻手貼在心口上，閉上眼虔誠地祈禱上蒼。
她願意用男主趙伏舟七十年的壽命，換她此局勝利。反正男主有主角光環肯定能贏，只要她不輸那就肯定能全身而退。
“拜託拜託！”靳永怡神叨叨地搖晃骰盅。
開盅後，大漢看著她的骰子，臉色頓時變得不可思議。
她看不懂，趙伏舟走過來一瞧，笑了笑：“靳姑娘好手法，此數為最大且無解，只要搖至此數，便無需進行言語較量，直明便是。”
“真的假的？！”
原來她這麼牛批！要是有手機，她一定要拍下來發到朋友圈。
靳永怡沾沾自喜。
下一局已經開始，骰盅已落。她喜滋滋地走到趙伏舟身邊，想著既然是男主進行最後一局，那豈不是贏定了。
趙伏舟緩緩開啟骰盅。
下一刻，靳永怡看著場上局勢，瞪大眼睛倒吸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