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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2026-04-29 作者:曾直

第 73 章

宋守竹懸空背對著葉循,數十柄劍從他胸腹穿過,劍尖從脊背透出,腥紅的鮮血順著劍尖流下。

手腕上的紫珠絨顯形,連線到葉循手上。

身體裡的力量在流逝,他幾乎要跟不上白虎的步調,要依靠紫珠絨的拉扯。

又有數柄劍刺了過來,他全都擋了下來。

視線開始渙散,耳朵裡也像塞了棉花,他強迫自己打起精神,葉循還沒有逃出生天,他不能掉以輕心。

他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渴望強大,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痛恨自己的弱小。

若是他足夠強,他就可以為她兜底,善也好,惡也罷,讓她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

若是他足夠強,便能免她奔波,免她辛苦,動動手便能將她想要的一切捧來她面前。

若他足夠強,便不用如此捉襟見肘,想要護她,只能用自己的性命來護。他的性命只有一條,只夠護她一次。

又有新的劍插入,他已感覺不到痛了。

心中只有濃烈的不甘,為何,為何愛她的是這樣一個弱小的他,若是旁人,任何一個比他強的旁人,都能為她做更多。

他能為她做的,就只有到這裡了麼?

「想要護住她麼?」一個清晰的傳音在腦海響起,宋守竹混沌的眼神重新聚焦了一瞬。

「你明明可以比現在強得多,是你不肯。」

“你是誰?”他嘴唇張闔,只發出殘缺不全的氣音。

「你我同族,你早就知曉了,不是麼?」

宋守竹的眼睛眨了下,“你想要甚麼?”

「你的身體。」

“你想做甚麼?”

「你再猶豫,你想保護的人,就要死於旁人劍下了。」

宋守竹一時沒答話。

「你不想再見到她、觸碰到她了麼?」

宋守竹的眼睛又眨了一下。

阿循喜歡好人,身體交出去,便做不了好人了。

她的哭喊穿入耳蝸,夾雜著一聲些微的抽氣聲。

她受傷了,只靠他,護不住她。

她喜歡好人,可是好人護不住她。

那他便做個壞人罷,哪怕她會討厭他。

紫珠絨隱去,他被甩開了距離,撞上兩個修士,被他們踹遠了。

“沒有心,你也可以活吧?”他幾乎無聲道。

「你問這個做甚麼?」

“回答我。”

「可以。」

宋守竹看了一眼白虎的方向,如同一片輕飄飄的紅葉在迷霧中穿梭。靈劍從他身體退出,要飛回那些修士手上。

他用盡最後一絲靈力,藉著那些劍口,伸進自己的胸膛,將自己的心掏了出來扔進海里。

一隻水怪立即躍出,一口咬碎吞了下去。

空蕩蕩的胸口有風穿過,疼痛都變得很縹緲。宋守竹臉上扯出一個安然的笑,“身體給你,你來吧。”

化生陣中的石塊只剩一個拳頭大小,啟陣修士只剩十餘人守陣。

“這邊沒甚麼事了,咱們也去追殺女魔頭吧。”

“嗯,這救世的功績,咱們也該添上一筆。”

“走!”

“走!”

幾人意氣高昂,向前飛去,未曾注意水下有長影聚集。

“嘩啦”水花飛濺,面目嶙峋的怪物躍出水面,長著巨口露出尺來長的利齒。

修士立即御劍砍殺,妖獸竟不要命,任由利劍穿透它們的口腔,也要繼續向前,咬著修士落入水中。

血型腥鼻的海水灌入口鼻,修士御劍來回刺穿妖獸,竟未能讓它們鬆口。

更多的妖獸游來,將他們連同自己的同族一同撕咬扯爛。

穿梭的利劍驟然停下,直直墮入海底,插進淤泥中。

化生陣白色的法光黯淡到幾乎不見,最後徹底熄滅。

最後一塊石頭飛了出去,如離弦之箭,精準地沒入了宋守竹的胸膛。

已閉上的雙眼驟然睜開,黝黑的眸底透出血色,身上的血肉迅速生長,被刺穿的血洞飛速癒合成臌脹的肌肉。

一隻四爪巨鷹飛近,他轉身輕飄飄落到它背上。

他扔掉了御瘴服,破爛的玄色衣袍無法包裹他的面板。他張開雙臂,微微仰頭,深吸了口汙濁的瘴氣,又緩緩吐出,沒有咳嗽,沒有任何的不適。

“啊……”他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迎風飄蕩的紅色髮尾如烈焰焚燒。

*

葉循身上又多了幾道傷痕,左肩被一柄靈劍刺穿,甚至穿入了白虎的皮肉。她無數次試著調動體內靈力,紫府卻像乾涸龜裂的枯田,擠不出一滴活泉。

她朝四周茫然地張望,怎麼也找不到宋守竹的身影。

視線一次次模糊,有液體沿著她的眼角流出,落到白虎身上,與血液混為一體。

哭沒有用,軟弱沒有用。

快想辦法,想辦法脫離眼前的困境,想辦法去救宋守竹。

她拔掉身上的劍,翻找乾坤袋,將所有的毒藥蠱蟲都擲了出去,將所有能用的法器都用了。

她是人形生物武力值天花板,只要是人形,她都打得過,這些修士遠不是她的對手。

她強迫自己寧心靜氣,儘快恢復靈力。

可是每次觸到指間黏膩的液體,便會使她分心。

他那麼弱,他不是他們的對手,她透過紫珠絨感受到他生命力微弱,他凶多吉少。

悲傷沒有用,情緒沒有用,她強行放下閘門,攔著自己情緒的洪流,不讓它們氾濫崩潰。

她還有甚麼可以用,她還有甚麼辦法可以想,她不能認輸、認命,她還要去救宋守竹。

突然,她感到宋守竹的生命力猛的增強,幾乎灼燙到她。

發生了何事?

葉循眨了眨眼四顧,便見海面驟然炸出百丈巨浪,又霎時凍成堅冰。

數個手持靈劍正要刺向她的修士被凍在了冰中。

白虎繞過了巨浪的堅冰,毫不停留地向前奔去。

“咔嚓”,堅冰碎裂,其中凍住的修士也碎裂成肉塊,落入海中。

是誰?

凜然的威壓自空中傳來,葉循看不到,只能感受到一雙令人不適的視線。

要殺她麼?

然而,那視線很快消失,追殺她的人也盡數消失。

她方要鬆一口氣,海面再度掀起巨浪,白虎朝高處跑去,巨浪一層接著一層,將白虎次次打落。

葉循感覺到了白虎的吃力,“解開捆仙索,你走吧。”

白虎喘著氣道:“吾不棄主。”

葉循:“你帶著我逃不出去,你逃出去,才有辦法來救我。”

“吾主……”

“這是命令!”

白虎回頭看她,葉循道:“不知何方神聖在此,TA若要殺我,一早可動手,TA遲遲不動手,便是有顧慮。辛苦你,一定要逃出去!”

白虎埋頭,“是,吾主。”

捆仙索解開,白虎奮力跑開,葉循落入了海水中。

海水漫浸傷口,如有千百條蟲蟻在啃噬血肉,葉循疼得眼前一黑,她咬牙忍著,開始擺動雙臂,朝白虎相反的方向游去。

沒有靈力,她遊得如同在現實世界中一樣,緩慢而吃力。

巨浪一波波湧起,像一片樹葉裹挾一隻螞蟻,她在浪潮間艱難沉浮。

腥苦燒心的海水灌入口鼻,她幾乎要溺斃。四肢酸重,終於使不上力氣。她的眼皮合上,身體開始下沉。

*

葉循在一片虛無的黑暗裡,感受到紫珠絨那頭灼燙的生命力。像一團火,烘烤著她的靈魂。

她追著那團火跑,卻始終辨不明方向,靠近不了。

不知追了多久,她終於驚醒,睜開了眼皮。

入目是碧藍的天空,有竹葉與雪花在空中飄散。

她撐坐起來,發現自己躺在一隻小船上,這裡是一個平靜的湖泊,湖邊有大片竹林,岸上已是雪白一片。

她試著調動靈力,身上的傷都好了,紫府卻依舊乾涸。

血刃、彤弓、白虎、六害和神龍她都召喚不出來,唯一還能感到聯絡的,便是連著的紫珠絨,和另一頭強盛熾熱的生命力。

只是她仍催動不了,沒辦法到宋守竹身邊去。

她試著用紫珠絨傳音:「宋守竹,你還好麼?」

也不知道有沒有傳過去,他能否收到。

身上的衣衫被人換過,皮坎肩不見了,只剩一身單薄素衣。給她換衣服的人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連鞋襪也沒給她留。

她看了眼腕間倒計時,10分12秒,還在正常跳動。

沒有靈力,她覺著冷,只能拿了船槳,朝著岸邊劃。

竹林中有個小院,她上岸便進了小院。

屋中生活用具一應齊全,整潔乾淨,卻不見一個人影。

她又出門看了看,四周廣闊,不見有另外的房屋。

葉循想了下,在雪地上畫了個聚靈陣。

等了會兒,還是一絲靈氣也無。

她被凍得跺腳,趕緊跑到廚房灶膛裡點了火,取暖的同時,燒些熱水。

水燒好了,她倒了些進茶壺,又倒了些進木盆,打算泡個腳。

泡腳前,她在臥房的衣櫃裡找到一雙嶄新的繡鞋,看大小應當正好合適她穿。

她拿著繡鞋放到盆邊,開始泡腳。

雙腳泡在熱水中,又喝了口熱水下肚,總算是活過來了。

葉循往後靠在竹椅上,開始整理思緒。

石像應當已被除去,珊瑚群島的修士聯手追殺,是想趁她病要她命。

那麼後來除去他們的人又是誰?

為何不連她一起殺了?

她如今身處此處,靈力絲毫沒有恢復,周遭也感覺不到一絲靈氣,跟那個人有關嗎?

她是被困住了麼?他為何要這樣做?

熱水轉涼,葉循擦了腳穿上鞋,把洗腳水倒到了院子裡。

雪停了,她決定再出去走走。

四周白茫茫一片,她深一腳淺一腳走在雪裡,繡鞋時不時還會掉。

她原本的鞋是一雙極方便打架的小皮靴,她此刻分外想念它。

手腕上金色的竹紋手鐲,以及腰間的白鹿玉佩、乾坤袋都完好無缺,葉循更加肯定,給她換衣服的人怕是故意不給她鞋襪。

天上沒有太陽,空中沒有風,女子白髮白衣,在茫茫雪原上踽踽獨行。

繡鞋很快被雪浸溼,又開始凍腳。而她彷彿身處一個無邊雪原裡,除了那片竹林、那個湖泊、那個小院,再沒有其他東西。

葉循回到小院,又到廚房燒火,烘乾自己的鞋。

她如今非常確定,自己是被困住了。

這裡應當是一個特別的空間,隔絕了靈氣,抑制了她恢復能力。

是誰會這樣做?

抑制她,困住她,卻不殺了她。

是不在意她的死活,還是不想她死?

如此思索著過了幾日,又朝四面八方、甚至水中都探查過之後,葉循坐在廚房的門檻上望著院中的白雪發呆。

不一會兒,她站了起來,轉身進了廚房,到案板邊,拿起那把她一掌多寬的菜刀,將刀刃放在了自己的左腕上。

-「阿循,我沒事。」

宋守竹的迴音傳來。

-「你呢?你可還好?你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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