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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2026-04-29 作者:曾直

第 50 章

最開始時外面的妖獸清晰可見,沒有絲毫的扭曲,葉循以為這道屏障很薄。

直到裂紋出現,她才看出,這是一道極厚的屏障。

只是如今這樣厚重的屏障也快破了。

“阿循,幫我。”

宋守竹已開始向裂縫催動靈力,他快速道:“這是由龍鱗築成的屏障,用靈力羅織穿連,能修復抵擋一陣。”

“好。”葉循開始施加靈力,與那股要炸開的力道抗衡。

握緊、壓實,裂紋開始變淺。

外面的妖獸像是被激怒了,不僅撞,還開始用爪子刨,張嘴咬。

葉循冷眸中迸出冷光,將靈力催動到最大,裂紋很快修復。

宋守竹落到水面上,“我要啟一個大陣,阿循,這期間勞煩你幫我巡視這些屏障,若有破損,幫忙補上。”

葉循道好,又問:“你可需要人護法?”

“不必。”他說罷便盤腿坐於水面,閉目捏訣。

藍色的符文從水面漾開,一圈圈變大消散。微風輕撫水面,溼了他的衣褲。

彷彿災難和緊迫都被沖刷,一陣不合時宜的幽靜感從他身上散開來。

葉循轉身,沿著龍鱗屏障飛去。外面,齜牙咧嘴的妖獸叫囂著,要打破屏障這邊的幽靜。

玉斗盤中,出口在生門,也就是箕宿、鬥宿所對的方位。

葉循快速巡視完屏障,找到珊瑚群島箕宿、鬥宿所對的方位——這裡的屏障與別處並沒有甚麼區別。

往上,屏障進入雲層便漸漸模糊不見了,摸不到具體的邊界。

她越過本該有屏障的地方,依舊是飄著薄雲的天空。

往下……

她的水性不算好,不知水下會出現甚麼。

但她已經是戰力天花板了,而且還有紫珠絨。

葉循給自己打氣,一鼓作氣扎進了水裡。

紅色的珊瑚殘枝橫七豎八地搭在水下,龍鱗屏障還在往內收攏,推著珊瑚枝往內移動。

天氣晴好,水下能見度初時高,往下則慢慢變暗。

直到周遭全暗了下來,葉循也未發現甚麼異常。

水中很靜,黑暗中,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方才屏障外的那些妖獸開始在腦中回放,就像看完恐怖片,關了燈總會扼制不住地回想。

葉循握緊了血刃,心道不要有不長眼的東西過來找死。

她現在可管不了誤殺不誤殺了。

她在水中懸亭了會兒,再次默唸自己是戰力天花板,自己有紫珠絨,鼓勵再下潛十秒,十秒後沒有發現,她就返回。

十,沒有發現。

九,安全。

八,情況良好。

七!!!有甚麼東西扯住了她!!!

葉循回身便砍去,血刃的刀光襲開去,一路照亮了水中一小片範圍。

一棵珊瑚樹應聲而斷——方才是一枝珊瑚枝勾住了她。

無事發生,繼續下潛。

一枝珊瑚枝飄過她的指尖,朝龍鱗屏障流去。

水流為何會是這個流向?

屏障在往內收攏,水流也應該朝內。

葉循朝水流的方向游去,抓住了那截珊瑚枝,繼續前進,碰到了一個有些柔軟的東西。

她用珊瑚枝去捅,捅到一定深度,珊瑚枝一下子便被吸走了。

她小心地伸手去摸,摸到一層軟膜,手可以伸進去,外面還是水,只是溫度似乎有些差異。

她摸了一會兒軟膜,便奮力一擠。

她穿過了軟膜。

這裡的水中瀰漫著發著微光的蜉蝣生物,能讓她看清周遭。

這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管道,足能容納一架飛機。管壁上長著各式絢麗的珊瑚,發著斑斕的幽光。

方才穿過來的珊瑚枝就在她身前不遠處,繼續朝外漂流。

葉循也朝外去,約摸十多米後,前方出現一個急彎,管道彎折回去,呈U型。

葉循轉彎游到中間,又出現了一層軟膜。穿過去仍是在水中,只是蜉蝣生物發出的光不一樣。

葉循繼續往前,反覆迂迴地穿過了四次薄膜,每次薄膜後的蜉蝣生物和珊瑚都色彩不同,水溫也越來越冷,水質越來越差,刺得她面板疼癢。

葉循只能調動靈力,將周身的水往外推,在水與身體之間形成一層真空的隔絕層。

只是她仍缺少氧氣,漸漸覺得憋悶。

到了第七層薄膜,葉循加快速度穿過。

甫一穿出,便有溼冷的危險氣息隨著水流浸繞全身。

周遭一片漆黑,有甚麼東西在她出來的一瞬便盯上了她,像在黑暗中潛伏多時的獵物。

葉循第一時間摸向身後的軟膜,卻發現退不了。

這是個只可單向透過的通道!

她還來不及繼續摸索,已有甚麼朝她衝了過來。

葉循感受水流,捕捉聲音,揮動血刃。

血色的刀光飛出,照亮了黑暗中蟄伏的身影。

數十條,不對,數百條或許更多,水中密密麻麻地長條形生物,背上是嶙峋的尖刺,頭上長著角,一雙雙闃黑的眼都盯著她。

是刺蛟!

七八條已經朝著她襲來!

葉循踢向屏障竄離原地,並快速揮刀。

刀光連珠炮一般飛出,閃爍的紅光幾乎照亮了整個水底。

撲來的刺蛟撞到軟膜上,就像撞到龍鱗障上,被反作用力推開一小段距離。

刀光擊中刺蛟的背部,便被反彈消散了。

它們的麟怕是比龍鱗軟不了多少。

更多的刺蛟蜂擁而來!

水流紊亂翻騰,刺蛟的嘯鳴如利箭貫耳。

跟珊瑚群島中曾吞她入腹的那隻不同,這些更冷銳,更殘忍,散發出嗜血的野性。

葉循跳躍翻騰,從利齒邊擦過,在尖刺間閃躲,抓它們的角,踢它們的背,藉助它們的身體掩護自己。

短短數息的打鬥已讓她胸中更加憋悶。

她不能再待在水下了!

又十餘條刺蛟撲過來時,她看準了一隻抓著它的角,砍瞎了它的一隻眼。

那條刺蛟發出尖嘯,發狂地擺頭亂竄。

葉循夠住它的另一隻角,揮刀連另一隻眼睛也砍瞎了。

刺蛟不管不顧地撞到屏障上、其他刺蛟身上、礁石上。

天旋地轉伴隨著水流急速沖刷的感覺擠壓著葉循,她閉緊口目,憋著最後一口氣,抓住刺蛟的角根部,伏貼到它頭上,去薅它鼻孔旁的兩根觸鬚。

下一瞬,她大力拉扯觸鬚,迫使刺蛟減緩速度,迅速判斷方向後,便向上拉扯,迫使刺它抬頭向上。

失明的刺蛟驚慌地橫衝直撞,水流飛速沖刷,光線變亮,空氣陡然進入鼻腔,刺蛟帶著葉循躍出了水面。

大吸一口氣後,葉循半跪在刺蛟頭上,劇烈咳嗽起來。

空氣是刺鼻的!

天空霧氣迷濛,分不清時辰。密密麻麻各式翅膀的妖獸在空中逡巡,尖利的嘶鳴遠近響起。

不遠處有一個棕黑的巨型球體飄在海面上,球面上有甚麼在閃爍跳動。準確的說不算個球,因為它頂上是圓的,下面是方的。

空中盤旋的妖獸發現水面躍出生物,正要朝葉循撲來。

隨著葉循一同躍出的另外幾條刺蛟,張開巨大的嘴,一口便咬了幾隻空中的妖獸到水裡。

葉循腳下的刺蛟躍至最高點,要開始落回水裡。她站起身砍開襲來的妖獸,又向後彎下腰,躲過從旁側躍出,要撞向她的刺蛟。

棕黑的球體內突然發出了一陣藍色的幽光,一股浩渺幽靜的力量擴散開來。

刺蛟落回水中,聲音空氣被淹沒。葉循再次拉緊它的鬍鬚,刺蛟由她牽引方向,破水而出。

那個棕黑的球體解體擴散開來,無數棕黑暗色的點飛湧後退。

原來那不是個棕色的球,是球面上覆滿了厚密的妖獸,像是給球體包裹了一層厚軟的草渣。

那些妖獸驟然簇擁著後退,數量太多,這點後退便像漣漪一般緩慢地漾開去,露出被包裹的東西。

葉循拉著刺蛟朝球體衝去,妖獸散得越開,露出越多內容來。

裡面只是一個迷濛的平靜海面,海面上有一個藍色的光點。若不是方才覆滿了妖獸,葉循會以為這裡甚麼也沒有。

藍色的光點出湧起激烈的波濤,周遭突然亮起一圈方型的星宿符號,那些符號由海面升起,攀上原本覆滿了妖獸的牆,最後在中央停住。

球體開始變化,裡面瘴氣消散,顯出靠近邊緣的一圈倒塌的硃紅殘枝,以及中央的幾塊蒼翠島嶼。

葉循駕著刺蛟距球體只有十餘丈遠了。

尖爪利齒的妖獸擠壓在半空,如同一片要從天空流瀉到海上的厚重烏雲。殘殺、撕扯,攻擊、噬咬,嘈雜的嘶鳴利嘯與血霧殘肢交織,屍體肉塊如雨掉落。

葉循蹲在刺蛟頭頂,一手抓角,一手拉扯鬍鬚,如同駕著一艘雷霆萬鈞地戰船,破開獸山血海,直衝上掛著星宿的高牆。

刺蛟的速度減慢,停下,回落。

葉循跳下刺蛟,半蹲於牆面,星宿符號正好在她腳下。

她喘了兩口氣,正準備往上衝,一道黑色的身影映入眼簾。

他衣袂隨微風擺動,一頭烏髮半束,還是分別時那副秀竹挺拔的模樣。而她如今渾身浴血,袍發皆亂。

他隔著一道屏障懸空與她對視。

一站一蹲,一側風平浪靜,一側驚駭狂亂。

現在是危及珊瑚群島的時候麼?他會用傀儡蠱麼?

葉循腦中快速劃過這兩個問題,握緊血刃,踏著牆面彎著腰向上掠去。

妖獸被砍開又飛撲而來,方才退散開的妖獸被她吸引了注意力,又要匯攏過來。

葉循調動內府的靈力,喚得血刃共鳴。血刃一分為三,三分為九,分出數不清的紅刃朝妖獸劈砍切割而去。

血紅的刀光在棕黑的天際穿梭劃過,碎屍肉塊落到牆面發出重而沉悶的砸擊聲。

宋守竹只見她衣發輕揚,如一把鋥亮的匕首,劃破滿天棕黑,直入青雲之上。

他的視線追隨著她的身影到了頂端。

他與這幾座島嶼,這世上的倖存者,所有人都在她腳下。

附近的妖獸暫且被清理,葉循輕撥出一口氣,伏到屏障上,仔細檢視底下。

四座島嶼靜謐地排在海面上,蜿蜒曲折的海岸線封閉成一個個熟悉的圖形。空中並沒有太陽月亮,只有五顆巨大的彩色珠子在盤旋環繞。

她曾在神龍墟見過這幅畫面,寒冰之下,黎明的第一縷陽光照亮了那個有五顆彩珠圍繞的陣法。

*

西虞島,濟世堂。

聽聞島上出了大事,周崇文風塵僕僕趕回了家。

濟世堂上下都被問話盤查了一番,賬本庫房都由東梁官員查檢過。

周崇文送今日來查檢的官員出門,周正安像個曬蔫了的青菜似的跟在後面。

跨出濟世堂的大門,周崇文奉承著為首的山羊鬍官員,一行人漸漸駐了足。

還是午後歇晌的時辰,街上卻站了許多人。

男女相攜,老少鹹集,婦人將孩童抱在身上,所有人都抬著臉,望向天空。

“那是甚麼?”

“好多鳥在天上飛!”

“看清楚,那哪是鳥?那是外界的妖獸!”

“你眼花了吧?不就是幾個鳥影麼?這裡是珊瑚群島,怎麼可能有妖獸?”

周崇文抬頭,便見薄雲碧落之下,大小棕黑的影子盤旋飛動,像蟲又像鳥,看不真切。只是數量太多,細細密密佔滿了天空,讓人頭皮發麻。

幾名官員也抬頭看了會兒,臉色愈加不善,快步離開了。

*

東梁島,瑞津碼頭。

謫仙已坐上出島的船,同船還有六名仙妖,皆身著御瘴法袍。

船離開碼頭百來丈,便有人道:“你們快看!天上好多妖獸!”

謫仙抬頭,果見海平線上,目光所及之處,皆是展翅的獸影。

“妖獸要攻入珊瑚群島了!”

“不行,我要回去!”

“都要出島了,回去做甚麼?喂妖獸麼?”

“我還有家人在島上,我要回去!”

兩男一女踏著船頭縱身而起,或御劍,或飛行,朝東梁島飛去。

船上便只剩四人。

“還是咱們無牽無掛的瀟灑,大難臨頭自個兒飛便是了。”

“怎麼珊瑚群島也有妖獸了,咱們出去了還能回來麼?”

四人望著幾座島嶼的影子,一時無言。

她那麼強,無論如何也能保全自己吧,說不定還會幫著那人救人。

蠃(luo三聲)魚冒出水面,即將張口含下整艘小船,謫仙躍起,飛回了東梁島。

*

葉循催動紫珠絨到宋守竹身側時,他已回到了船上。

他坐在船頭的矮几邊,手中拿著個司南,中間的勺子在不停地旋轉。

見葉循回來,他放下司南,倒了杯水給她,“沒受傷吧?”

“沒有。”葉循坐下,接過水喝了。

“珊瑚群島是在玉斗盤之中,對麼?”

宋守竹給她添水,“是。這裡是玉斗盤開闢出的空間,風和水都經淨化後進入。”

他竟這麼容易承認了,葉循有些意外。

“那五色珠子的陣法是甚麼?”

“五感陣,聲、色、嗅、味、觸,模擬人們日常感受的一切。”

葉循:“包括太陽月亮?”

“嗯,”宋守竹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日月星辰,風霜雨雪,都是假的。”

“假的”兩個字,讓葉循有一瞬的語塞,又對他今日的坦誠感到些許的不對勁。

“為甚麼?”她繼續問。

“原因很多,最重要的,是要他們以為自己還生活在真實的世界中。”

“那現在呢?”

宋守竹望向天空,“我將壓陣的星宿移到了屏障上,暫保屏障不被撞破,但上面的障目之術也隨之消失,島中人能看見屏障外的東西了。”

他視線落回來,看著她道:“珊瑚群島的陣法運轉,來源於玉斗盤,但形成之後便借星辰之力自行運轉,已經幾萬年了。玉斗盤中靈力被吸取了些許,按理不會影響這個法陣。

“可是如今屏障因力量不足而收縮,至今未停止。照這個速度收縮下去,五日後,屏障會到達西虞島邊界,接著,諸島撞作一處,被屏障擠壓收縮……”

他眉間籠著愁雲,雙目沉黯,“要麼,珊瑚群島上被無限壓縮,要麼,屏障不堪承受而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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