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周遭靜了一瞬.
有人喊道:“東梁殺我掌門,又殺我門中峰主,無論如何也要給個交代吧?”
葉循看向聲音的源頭,是趙路然。
“你們今日帶人攻入皇宮,口口聲聲要我東梁寶物,意圖謀害朕,到底該誰給誰一個交代?”皇帝怒不可遏。
楚述寅:“這其中定有誤會,請陛下容我查清始末。”
“還需查清甚麼始末?”曲梁依次指著宋守竹和葉循,“他們一個殺掌門,一個殺了宴峰主,咱們古雁門就這麼忍氣吞聲,還要給他們交代?”
宋守竹到葉循身邊拉著她的手腕,“我與葉大人願回古雁門配合查案。”
曲梁還想說甚麼,宋守竹截斷了他的話,“若掌門真是宋某所殺,宋某自當抵命。”
趙路然:“那宴峰主呢?宴峰主還能是旁人所殺麼?”
國師:“趙峰主若想繼續商討此事倒也無妨,只是不知貴派弟子等不等得。”
“你……”趙路然掃了一眼周遭暈倒的弟子,甩了甩衣袖,轉身帶著人離開了。
曲梁也帶了人跟著離開。
宋守竹要拉著葉循跟楚述寅一道走,皇帝叫住了她,“葉卿,你若不想去,便不必去。”
葉循:“臣也想查清是怎麼回事。”
*
回到摘星峰,楚述寅沒再讓葉循和宋守竹去均盧洞,讓他們回了葉循原先和謫仙一道住的那個院子。
葉循揚起還被他抓著的手腕,“還在擔心我會逃?”
宋守竹像是想說甚麼,最終只是鬆開了葉循的手腕。
葉循朝屋中走去,剛跨進門檻,突然有種心神不穩的恍惚感,隨後一股寒氣驟然迸出,瞬間刺入筋脈,四肢百骸如墮冰窖。
她扶著門框就要倒下,有人從後面將她打橫抱起。後背很快觸及一塊冰冷的床板,接著一股溫暖的熱源緩緩流入身體。
葉循知道到為她療傷的人是誰。
體內的寒冷漸漸驅散,那人伸手拉了被子蓋在她身上,又來拉她的手腕要放到被子裡去。
葉循想抬手抓住他,可是使不上勁。
他的動作停下了,也許過了很久,也許沒過多久,他的手從她的手腕處滑到她的手掌,握住了她。
葉循地蜷了蜷手指,他又輕輕地握緊了她的手。
葉循心中生出繁雜的情緒來。
兩根手指點在她眉間,一股清涼的氣息傳入大腦,她覺著心緒無限放鬆,睡了過去。
*
葉循醒來,已天光大亮,推門出去,一個弟子守在門口。
“葉大人醒了?身體可還有恙?”
“我沒事了。”葉循看看旁邊房間的房門,“宋守竹呢?”
弟子道:“宋老闆已到摘星殿去了,大人也請隨我去罷。”
葉循跟著他朝前殿走,方跨進殿門,便聽宋守竹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鄭掌門當時正問我是否記得他去歲贈過我甚麼?我還未回答,便見一隻王蠱從他的椅子下飛出來,鑽進了他的衣領。他隨即口吐鮮血,倒了下去。”
他怎麼知曉鄭邱霖死前的場景的?她從沒跟他說過!
宴博華的屍體放在鄭邱霖的棺橭前方,周圍站了二十餘人。
最裡面是楚述寅、曲梁、趙路然、宋守竹,還有一名一身素色道袍,頭上簪著一支碩大豔麗牡丹的女子。
再外面,圍著一圈弟子。
楚述寅吩咐一名弟子:“去將陣法大賽時,師父坐的椅子搬來。”
他又問頭上簪著牡丹的女子:“我記得莊峰主去年才出關,怎麼半年前又閉關了?”
葉循明白了,這位就是落霞峰的峰主莊牡丹。
莊牡丹:“半年前,我患了離魂之症,掌門給了我一本心法,讓我閉關。”
楚述寅:“峰主患離魂症是在與宴峰主交手前還是交手後?”
“就在與他交手後不久……那次與他交手便覺著那老匹夫招式毒辣,看來那老匹夫早已練了邪術了。”
此時,弟子已將鄭邱霖坐的那把椅子搬來,橫放到地上。
眾人看向椅子,也發現葉循來了。
“葉大人。”楚述寅向她點頭示意了下,過去仔細檢視椅子了。
宋守竹看了她一眼,視線也很快落到椅子上。
楚述寅將椅子從頭到腳檢視了一遍,又回到椅子底部,對底部施加了甚麼術法。
葉循走近,見底部顯出細微的劃痕,是個簡單的困守陣,不過跟她在書上看到的有些不同。
“這個困守陣連線到另一個陣法上了。”宋守竹道。
楚述寅:“王蠱被放在椅子底部,困在陣中,另一個陣法被破時,這個陣法同時被破,王蠱便飛出來,咬了師父。”
曲梁問:“那如何知曉連線到哪個陣法上了?”
楚述寅想了下,站起來看向葉循:“葉大人可記得,師父出事時,大人破到哪個陣了?”
葉循記得謫仙那時破到第三個陣,“是個……困守陣。”
楚述寅立即讓人找來那日設陣的弟子。
那弟子正是朝陽峰的,剛入門不久,看上去怯生生的。
“昨日一早,師父來看了看我設陣的情況,指點了一二便走了。”
趙路然:“宴峰主是如何指點你的?”
“弟子的陣法不夠牢固,峰主幫弟子在四角加固了一下。”
曲梁:“這……難道宴峰主真與掌門之死有干係?”
趙路然:“這……唉……”
宋守竹:“可王蠱乃西虞珍稀之物,宴峰主是如何得到的?”
莊牡丹也道:“這老東西殺我倒說得過去,他殺掌門作甚?”
楚述寅叫了兩個弟子,“帶人去朝陽峰,搜一下宴峰主的居所,記得找幾個朝陽峰的弟子一起作見證。”
殿中恢復了安靜,宋守竹又道:“楚掌門不如再派幾個人看看莊峰主的居所有無異常。”
莊牡丹柳眉倒豎,“你甚麼意思?”
宋守竹:“峰主可知,宴君蘭的魂魄還在?”
“君蘭師妹?”莊牡丹環視了一圈楚述寅等人的反應,明白宋守竹沒說假話,“她的魂魄在哪裡?”
宋守竹:“被宴博華養在朝陽峰後山的鎖魂玉里。”
莊牡丹立時便要朝殿外走,宋守竹道:“莊峰主稍安勿躁,那鎖魂玉如今已交由楚掌門保管。”
莊牡丹:“是不是搜了,就可以讓我見師妹?”
宋守竹:“當然,宴峰主之死,也要給宴姑娘一個交代。”
葉循聞言看向宋守竹,他卻未看過來,只留給她一個背影。
楚述寅此時道:“諸位先稍事休息,我們晚些時候再繼續。”
葉循想去找宋守竹,他卻走向楚述寅,低聲說了甚麼,兩人往殿後去了。
趙路然、曲梁視線不甚友善地掃過葉循,哼了聲,一道離開了。
莊牡丹神情焦急,掃了葉循一眼,也快步離開了。
葉循心中煩躁,卻也無法,想就在這裡找張椅子坐下,卻看見殿門外有一張熟悉的面孔。她即刻過去,那人拉著她往後山去了。
二人回到了葉循和宋守竹暫住的院子。
謫仙剛一關上院門,葉循便問:“你一直藏在古雁門?”
“此地我熟,自然好藏身。”謫仙道,又問葉循,“你殺了宴峰主?”
葉循:“他是死在我刀下,但……我本不想殺他,我並未用全力,我以為以他可以避開我的刀。”
謫仙:“你將當時的情形跟我說說。”
葉循說了,謫仙的表情愈加嚴肅。
葉循:“你想到了甚麼?”
謫仙搖了搖頭,“只是覺得奇怪罷了。”說罷便要走。
葉循拉住他,“你一定知曉些甚麼。”
謫仙掙開她,葉循再次抓住了他,“不合作了麼?”
謫仙看著她,似在斟酌,最後道:“奪舍在仙門是邪術,宴博華練了邪術,體內靈氣一早岔到十萬八千里去了。他沒擋住你的刀,許是當時體內靈氣正好四散奔逆,失控了。”
葉循:“你說的是真話?”
謫仙臉色由嚴肅轉為吊兒郎當,“嘖嘖嘖,阿循是以為我特地編這段話來寬慰你?”
葉循翻了個白眼,“滾罷。”
謫仙道:“我想知道的事兒,你甚麼時候告知我啊?”
葉循:“在想辦法了,給我點時間。”
“那我便靜候阿循的佳音了!有事用這個找我。”謫仙遞給葉循一個傳音符,一溜煙消失了。
*
摘星峰的人果然在宴博華居所搜出了一本記載奪舍之術的心法,除此之外,還有一瓶骨燼香。
而落霞峰莊牡丹的屋中,則發現了一個已被破壞的移魂陣。
莊牡丹:“宴博華這個老匹夫,是想奪我的舍啊!掌門發現了他的陰謀,他便對掌門痛下殺手!”
曲梁道:“也不能憑此就斷定宴峰主殺了掌門罷?”
宋守竹道:“那諸位是憑何斷定就是我殺了鄭掌門的呢?”
曲梁啞口無言。
宋守竹又道:“宴峰主說有人告訴他東梁有秘寶,可幫他復活宴姑娘,趙峰主和曲峰主可知此事?”
曲梁搖搖頭,“我不知他從哪裡聽來的,他只跟我說東梁的秘寶可操縱銀鐵衛,殺光外面的妖獸,大家就能回到外面。”
趙路然:“我也不知,宴峰主也是這樣跟我說的。”
殿中一時無人說話。
此時,一個弟子上前,有些猶豫道:“我……我昨日早晨看見宴峰主在師父的椅子底下摸甚麼,現在想來或許是在畫陣法。”
又有一個弟子道:“我看見宴峰主溜進了摘星殿後山的院子。”
“如今宴博華的罪名算是坐實了吧?”莊牡丹道,“哼,這老東西想害我。這也是蒼天有眼,現世報了。”
楚述寅:“如此,宋老闆的嫌疑可以解除了,至於葉大人……”
葉循見他看過來,問道:“楚掌門可知那鎖魂玉的來路?古雁門可還有另外的鎖魂玉?”
楚述寅愣了一下,顯然有些意外她會問這個問題。
宋守竹跨了一步,擋在葉循和楚述寅之間,“當時情景下,葉大人也別無選擇,畢竟宴峰主威脅到了陛下的性命。”
“是,”楚述寅道,“此事古雁門不再追究。”
葉循繞開宋守竹,上前一步,“請掌門告知,鎖魂玉的來路?古雁門可還有多的鎖魂玉?”
趙路然在一旁冷笑:“宴峰主怎麼說也是一條人命,某些人殺人不眨眼,還惦記起我古雁門的寶物來了?”
葉循不理他,仍舊只是看著楚述寅,“請掌門告知。”
楚述寅:“此物我也不知宴峰主是如何得來的,不過聽聞,那是天神宗布之物,大災難後便不知所蹤了。”
“宗布?”葉循問道。
“宗布,司鬼之神,傳說手持一桃木杖,身邊跟著一隻白虎。”楚述寅道。
“現在說這些神神鬼鬼有甚麼用?是不是可以讓我見君蘭師妹了?”莊牡丹道。
楚述寅看向宋守竹,宋守竹微微頷首,“自然可以。”
他又道:“事已至此,可讓葉大人回東梁島了吧。”
楚述寅:“當然……”
“我也想見見宴姑娘。”葉循打斷了楚述寅的話。
曲梁:“你見君蘭做甚麼?你若是想欺負她,我第一個不答應!”
“你攔得住嗎?”葉循不耐煩道。
“葉大人還是先回去罷。”宋守竹看向她,臉上沒了往日的和善笑意。
葉循忍耐著道:“我不會欺負她。”
“大人還是先回去罷。”宋守竹重複道。
葉循堅持:“我要見她。”
“宴姑娘不會想見你的。”他眉頭微蹙,原本溼漉漉的的眼眸像是結了冰,平日裡總是噙著笑意的嘴也抿著。
他不笑的時候,堅毅又冷酷,有種莫名的威壓感。
他甚麼意思?
就因為她沒聽他的,失手殺了宴博華?
她胸口有些堵,像有隻氣球在不斷膨脹。
她剛想開口,他又補充道:“沒有人會想見自己的殺父仇人……若不能殺了他。”
有根針扎破了她胸口的氣球。
“宋守竹你欺人太甚!”她喊完轉身就走。
宋守竹竟會說那樣的話!
甚麼叫“沒人會想見自己的殺父仇人,若是不能殺了她”?
他還想殺了她替宴博華償命不成?
她已經照他說的手下留情了,她怎麼能料到宴博華還是死了呢?
宴博華死了對她有甚麼好處?又不能讓她找到任務!
她瞥了一眼手腕,倒計時17分25秒!
她沒有時間了!
溼冷的空氣劃過臉頰,葉循清醒了些。
她在幹甚麼?
找任務才是她的第一要務,她在跟個NPC生甚麼無厘頭的氣?
她停了下來,落到半山腰的樹林裡,深呼吸著強迫自己穩定下來。
宋守竹、鄭邱霖、預言、串謀,鎖魂玉、宗布、眾神、九頭狼、地柱、大災難……她腦子裡的線索還連不起來,她還需要更多資訊。
她還是想知道宋守竹引魂後,趙路然、曲梁、莊牡丹、宴君蘭這些人會說些甚麼。
她看向摘星峰峰頂,若她硬闖,定會影響他們正常談話。若是用紫珠絨,宋守竹定然會發現。
有沒有甚麼他即便發現了,也不能趕她走的辦法?
葉循腦子裡閃過一個好辦法,眼前一亮。
她立時催動紫珠絨,同時現出原形。
光線變暗,她以一朵花的形態抵達了宋守竹的袖管裡。剛一接觸宋守竹的面板,她立即順著他的手臂朝上,跨過他的肩膀,溜到了他的後腰處。
他總不好現場解了衣服來將她掏出來,況且,她從他衣服裡出來,他也說不清。
他那樣說話,她才不管他舒不舒服,會有甚麼反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