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你做甚麼?”宋守竹猛然轉身,將葉循掀開了。
葉循滾到一旁,宋守竹翻身起來,裁紙刀立即朝葉循砍了過來。
“噌”的一聲,刀刃相撞,發出刺耳的金屬聲,一陣力量波動散開來。
葉循手裡拿著血刃,血色的刀刃撞飛了裁紙刀。
她變回了自己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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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在地上的人膚色變得白皙,眉眼變得凌厲上挑。抬眸看他的那雙眼珠仍舊是黑的,只是黑得深不見底。
宋守竹退後一步,“你才是葉循?”
這還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葉循站起來,收了血刃。
宋守竹指著坐在地上的謫仙,“那她是誰?”
葉循將謫仙變回了原本的模樣。
宋守竹皺眉,“怎麼是他?他這是怎麼了?”
葉循:“吃錯了藥。”
宋守竹蹲下,為謫仙把了脈,又從頭到腳檢視了一番,“只是用了熱性丹藥,一時消解不了,並無大礙。”
謫仙:“真的?你沒騙我?”
宋守竹:“真的,忍忍就過去了。”
謫仙抗議:“喂,你見過哪個大夫跟病人說,沒事忍忍就過去了?”
宋守竹站起來問葉循:“這是怎麼回事?”
葉循:“他們認為是我——我變成了你的樣子——毒殺了鄭邱霖,但不是我,我甚麼也沒做。”
宋守竹:“大人為何要變成我的樣子?”
謫仙站起來想到葉循身邊去,被宋守竹攔在了身後。
葉循想了下,道:“宴博華說,臘月初一凌晨,看到你潛入了古雁門,七日後又與鄭邱霖從後面山谷中出來。”
“我與鄭掌門,確實有些私交。”宋守竹道。
“就這樣?”謫仙扯著衣領飛快扇著扇子,問宋守竹。
宋守竹沒理他。
葉循眼神指了指謫仙:“他告訴我,珊瑚群島八百年間發生了三次雷劈,第一次劈中了一個古雁門弟子,第二次劈中了靈獸島的一隻藤妖,第三次就是阿蘭。”
謫仙扇子一頓,“我還在這兒呢!大人當面就把我賣了?”
葉循:“當面對質,誰真誰假,易於分辨。”
宋守竹沉默了下,道:“阿蘭不是我的妻子,在外面發現她的時候,她已死了一個時辰了。”
謫仙:“所以你用她替你挨雷劈?你是如何做到的?在她身上用了引雷符?可引雷符引不來這麼大的雷啊!”
宋守竹沒再回答。
葉循得知阿蘭不是因她遭難鬆了口氣,隨即又覺生氣——宋守竹一直在騙她!
她不想跟宋守竹說話,視線移到謫仙臉上,“你呢?”
謫仙:“我怎麼了?”
葉循:“給你傳信的師兄弟姐妹是誰?怎麼宴博華也知道這個訊息?”
宋守竹也轉身看向謫仙。
謫仙后退一步,“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紙包不住火,我一個門外人都知道了,古雁門內人知道很奇怪嗎?”
他又狂扇扇子,“我還是個病人,怎麼就審起我來了?”
葉循:“交換資訊,一起合作。你們應當都想知道秘寶是甚麼,我可以去查。”
謫仙像是萬萬沒料到葉循會這樣提議,視線反覆在宋守竹與葉循之間往返。
宋守竹則看著地面思索了會兒,抬起頭來道:“可以。”
謫仙一收扇子,用扇子指了指自己和宋守竹,“大人這是兩個都不想錯過啊!”
宋守竹:“甚麼意思?”
葉循:“你以為我多稀罕?不願意就滾!”
謫仙不知她突然哪裡來這麼大火氣,決定先避其鋒芒,“行罷,那我就委屈委屈罷。”
“其他日後再說,眼下最緊要的,是查出殺鄭邱霖的兇手。”葉循深吸幾口氣調節了下自己的情緒道,“古雁門內可有勢力劃分?你們知道多少?”
宋守竹:“其餘各峰,我也不曾深交。只知摘星峰內較為和睦,楚述寅乃鄭掌門的親傳弟子,鄭掌門十分信任看重他,摘星峰眾弟子也愛戴尊敬他們這位大師兄。”
謫仙:“我離開之前,各峰之間算是相安無事。除了……三百年前,落霞峰前峰主隋芳機殺了朝陽峰峰主宴博華的女兒。”
“我也聽聞過,”宋守竹道,“古雁門一位弟子被逐出師門,離開了珊瑚群島。”
“是,”謫仙接著道,“古雁門男女弟子並不分開修習,但落霞峰女弟子居多,別峰的女弟子有想過去修習的,落霞峰也收。
“隋芳機修為高強,將一條白練使得出神入化,備受門中女弟子尊崇。
“宴博華的女兒就是其中之一,拜入了隋芳機門下。她到落霞峰尚未過百年,不知怎的走火入魔了,隋芳機竟將她殺了。
“宴博華讓掌門主持公道,隋芳機被逐出古雁門,離開了珊瑚群島。”
葉循和宋守竹一時都沒有說話。
謫仙搖著扇子,露出唏噓的表情,“君蘭師妹是被一條白練勒住脖子,懸在落霞峰西面那棵古樹上。”
葉循問道:“你是停雨峰的弟子?當年為何要離開古雁門?”
謫仙:“怎麼又回到我身上了?大人對我這麼感興趣?”
葉循一個眼刀掃過去,他道:“行,我說!”
謫仙回憶道:“我出生在東梁島的一戶普通人家,幼時偶然被師傅——停雨峰峰主趙路然遇到,說我有仙緣,便隨著入了古雁門。
“蓬萊島上很奇怪,時而靈氣充沛,又時而一派迂腐氣。新入門的弟子至多能到元嬰,之後再難精進,師父說他進島以後也一直原地踏步,各峰主甚至掌門應當也是。
“我覺著這樣下去沒意思,就離開了。”
宋守竹問他:“你是何時開始組織‘無為’的?又是從哪裡聽說東梁皇族有秘寶之事?”
謫仙一臉不情願,拉長了聲音道:“我一回到東梁島,便開始準備了。本來想出去的人也多,極易組織。那些妖啊仙啊壽命長的知道得多,東梁皇族在外面的時候煊赫強盛,早被人盯著了。”
葉循:“是停雨峰的弟子告訴你,宋守竹與鄭掌門的事?”
謫仙開啟扇子搖著,“你還沒告訴我,你找名叫‘宋守竹’的做甚麼。”
他又看向宋守竹,“你也沒說明白,雷為何會霹你,你又怎麼讓雷去霹其他人了。”
葉循和宋守竹俱沉默著。
謫仙:“嘿,合著就我最老實,嘰裡咕嚕和盤托出,你們甚麼也不說,這是合作嗎?”
葉循問宋守竹:“你怎麼來了?是怎麼過來的?”
宋守竹:“我收到鄭掌門的死訊,聽聞你和‘宋守竹’與此事有關,便想來問問你怎麼回事,我暗自來的。”
謫仙懷疑道:“古雁門周圍都設了結界,你能暗自進來?”
兩人都沒想向謫仙解釋有紫珠絨。
葉循道:“那我留在這裡,你們換個模樣去查殺害鄭邱霖的兇手罷。”
謫仙與宋守竹互相看了一眼,很快移開了視線。
洞中光線突然暗了下來。
三人皆望向頂上。
葉循:“怎麼回事?”
宋守竹和謫仙飛到頂上去檢視,很快回來了。
宋守竹道:“洞口被封住了。”
葉循喚出血刃,破了地上的陣法,看向謫仙,“你進來有人知道嗎?”
謫仙:“當然有人知道,這也不是我想來就能進來的地方。”
葉循飛到洞口,朝著原本是洞口的地方揮了幾刀,石壁紋絲不動。
宋守竹和謫仙也跟了上來。
謫仙道:“這裡是專關犯錯弟子的地方,聽聞關上了,從裡面無論如何也打不開。我們剛才也試過了,沒有用。”
宋守竹:“我問問怎麼回事。”他說罷走到一邊,像是用甚麼秘密的法術跟誰聯絡了。
很快,他轉回來面色凝重道:“古雁門內生變,楚述寅被幽禁,摘星峰被朝陽峰控制了。”
“楚述寅不是剛接手了掌門之位?”葉循道。
宋守竹沒答話,謫仙也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先找別的出口罷。”宋守竹道。
葉循問謫仙:“這裡有別的出口嗎?”
謫仙:“沒有吧,沒聽說過。”
三人沿著螺旋石道各自進了上中下三層,一路檢視是否有可透過的暗門。
葉循對著石壁砍了兩刀,刀刃下迸濺出火花來,石頭上劃痕都沒一個。
這珊瑚群島怎麼這麼多千奇百怪的地方?
三人在洞裡找了兩遍都沒發現。
“我再去洞口看看。”葉循說罷,飛到洞口,繼續用法術想要攻破洞口。
宋守竹在洞底部繼續尋找。
謫仙回到中間層檢視。
“宴博華這個人如何?”葉循一邊動手一邊問道。
“記仇,睚眥必究。”謫仙的聲音從中層傳來。
葉循又問:“他與鄭掌門關係如何?”
“不算親厚。”謫仙道,“你懷疑掌門之死與他有關?”
“利高者疑,你覺著古雁門內,誰是這件事的最大受益者?”葉循問。
謫仙一時沒有回應。
“這裡有個通道。”宋守竹的聲音響起。
葉循飛下來,見到木牢旁邊的角落裡,出現了一個直徑約兩尺的洞。
宋守竹指著石壁上道:“這個陣法是可更改的,補上這裡,這個石塊就自動滑開了。”
“行啊,有兩下子。”謫仙也過來了。
宋守竹已率先過去了,葉循跟上,謫仙最後。
洞裡的空間較為高闊,一群不知是蟲子還是寶物的東西盤旋在他們頭頂,發出瑩白的光輝,照亮了前後。
石壁上仍畫著一個接一個的陣法。
謫仙道:“是不是修改某一個,石塊又會移開,出現新的通道?”
宋守竹:“應當是。”
葉循:“這地方古雁門弟子有人來過嗎?”
謫仙看著牆上的陣法,“肯定沒有。”
他撿起地上的一個石塊,在一個陣法上補了一筆,石頭滑開。他看向葉循和宋守竹,挑了挑眉,“怎麼樣……”
他話音未落,身體一歪,被洞中不知甚麼東西吸過去了。
“宋守竹!”葉循喊著向前撲去,手只碰到了謫仙的白色衣角。
謫仙進去後,石塊又滑回來關上了。
葉循撿起一個石塊,看著牆壁上的陣法,“你方才可有看見他畫的哪裡?”
宋守竹一時沒有說話。
葉循看向他,發現他臉上表情怪怪的。
“你怎麼了?”她問道。
“你方才是在叫他?”他的聲音很低。
“是啊,他和你同名。”葉循覺察出他情緒有異。
宋守竹已經拿過她手裡的石塊,在牆上畫了一筆。
石塊滑開,他抓住了她的手腕,“別走散了。”
葉循覺著他的手勁有些大,想起上次萬為洞的經歷,覺著抓緊些也行。
洞口一陣強烈的氣流流動,無形的吸力將他們吸進了洞口。
兩人在往下落,光線幽暗,周圍也是同均盧洞一樣的黑色石壁。
宋守竹突然問:“他觸碰你,你就不會不適嗎?”
昏昧的光線裡,他臉上的輪廓更加明晰,像周圍的石塊一樣,看起來稜角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