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葉循和謫仙宋守竹在摘星峰的客房住下了。
楚述寅離開後,葉循去了謫仙房裡。她變回了自己,又將謫仙變成了宋守竹的樣子。
謫仙嫌棄道:“不能變個別的麼?我不想看到這張臉。”
葉循:“那你別照鏡子!”
謫仙滿臉怨氣地搖著扇子。
葉循道:“扇子收起來,表情和善些。”
謫仙不情不願地放下扇子,看了眼門外確定沒有人,問道:“方才掌門跟你說了甚麼?他是不是跟那個宋老闆有勾結?”
“沒說甚麼。”葉循敷衍道。
她思索著該如何套鄭邱霖的話,問關於天神預言之事。
謫仙搖著扇子饒有趣味地看著她,沒再說話。
此時,敲門聲響起。
葉循開門,楚述寅帶著一名中年男子站在門口。
他介紹道:“這是劉善,他來為大人診治。”
葉循請他們進屋。
劉善把了脈,讓葉循捲起袖子,檢視她的傷口。
劉善:“大人此前是如何治傷的?”
葉循道:“泡藥浴,喝些湯藥。”
劉善疑惑道:“東梁島上竟有這樣的神醫麼?這傷已好了許多了啊,繼續用原來的療傷方法,應當很快就能痊癒了。”
葉循心下微動,她明白是宋守竹偷偷替她療傷起的作用。
她面上不顯,“可我還是覺著寒症發作時異常難受。”
劉善想了下,“我先給大人煉幾顆丹藥,大人這幾日可先去至元泉泡泡,驅驅寒氣。”
葉循道謝,送他走了。
*
天很快黑了。
葉循又和謫仙換了回來,將他變成了葉循,她自己變成了宋守竹的模樣。
他們避開古雁門的弟子,去了摘星峰後的山谷。
山谷中是一片樹林,許是長在仙門福地的緣故,在這冬日仍茂密繁盛。
葉循問道:“避雷陣在哪裡?”
謫仙道:“就在附近,只是很少人會注意。”
葉循打量了一下週圍。
夜空中一輪上弦月灑下清淺的光輝,林中樹影幢幢,地上滿是掉落的枝葉,不遠處有溪水潺潺流動的聲音。
她看回謫仙,“到底在哪裡?”
“跟我來。”謫仙縱身飛到一棵樹上,葉循跟上他。
謫仙手指著不遠處,那裡小溪流動,有細碎的月光映照到溪邊的樹幹上,波光粼粼。
葉循飛到小溪邊,一路沿著小溪飛了一圈,又回到了原來的地方。
這條小溪幾乎圈住了整個山谷,在幾個地方蜷曲迴繞。
小溪流道的形狀,葉循才在國師那裡借來的陣法書上看過,正是避雷陣!
謫仙道:“這可不是一般人短時間內能畫出來的陣,大人信我了罷。”
葉循思索了下,“到時候泡溫泉了,你去罷。”
謫仙愣了下,“你確定?”
葉循:“你身上不也有傷?那至元泉對你也有益。”
“大人記得我身上有傷,我深受感動,但要我以你的樣子去泡溫泉,你確定?”
葉循回味過來,冷冷道:“你穿著衣裳泡!”
謫仙道:“看來大人很相信我的品性……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葉循看著他飛遠了,在林中繼續尋找起來。
即便宋守竹真在這裡避雷,那雷為何就會去劈阿蘭或是其他人?
這裡會不會有其他東西?
夜晚的古雁山寂寥肅穆,結界不擋風雨雲霧,山風進來,樹枝擺動發出簌簌的響聲。
葉循飛了會兒,停下來,在地面上走著。
她不小心絆了下,踢飛了幾塊石頭。有甚麼東西在她面前飛動,她點燃了一小團藍火,發現一隻紙鶴現出形狀來。
她掏出國師那裡拿來的鏡子,擦了擦,鏡面上出現了“宋守竹”——她自己此刻的臉。
這是那隻她放去監視宋守竹的紙鶴。
葉循看著紙鶴,“你怎麼會在這裡?”
紙鶴繞著她飛動,最後停在了她拿著鏡子的手上,頭朝著鏡子。
葉循看向鏡子,鏡面上畫面一轉:
黑暗裡雲霧快速向後掠去,夜空中一輪上弦月。
宋守竹在空中飛著。
他停在了一座高山前,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迎了上來,“宋老闆,快隨我來!”
是鄭邱霖。
畫面繼續,鄭邱霖帶著宋守竹直奔摘星峰後的山谷,穿進了樹林。
畫面裡樹影快速向後退去。
“掌門稍等。”宋守竹突然停了下來。
“怎麼了……”鄭邱霖問道。
畫面陡然翻轉遠離,紙鶴被打飛了落到地上,幾塊石頭壓上來,畫面陷入了黑暗。
葉循明白了,這是回放的宋守竹離開神龍墟後的片段。
他怎麼發現紙鶴存在的?他甚麼時候知道的?
葉循滅了火焰,將鏡子和紙鶴都收了起來。她找到鄭邱霖和宋守竹當時大概站的位置,朝他們的前進方向繼續走去。
半個時辰後,她經過一棵樹,發現樹幹上有個直徑一尺的洞。
她忽然想起,在萬為洞胡灣的幻境中,樹上長出的樹洞。
她細細檢視,而後飛身向那個洞衝了過去。
衝破一陣阻滯感後,一間石室出現在眼前。
牆壁上的燭臺上放著幾顆珠子,發出幽白的光輝。幾根方形的柱子支撐著高高的頂部,牆壁和地上都畫著陣法圖案。
正中央有個冰棺,看起來跟神龍墟地下那個很相似,就是阿紅和童叔那裡那個。
冰棺旁的桌子上有個彩色石頭,一隻手掌那麼大,懸在一個白玉底座上。
葉循伸手想碰石頭,被電了一下,縮回手來。
她又去推冰棺的蓋子,倒是很容易推開了,裡面有個玉石枕頭,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
至元泉。
謫仙盤腿坐在水中,他沒脫衣裳,水面剛好到他胸口。
葉循將他變成的她黑髮黑眸時的模樣,他一頭黑髮披散在身後,臉色有些蒼白,皮坎肩上佈滿了水汽。
他當日逃出皇宮時便受了重傷,後來在神龍墟的化生陣中又受了些傷。至元泉確實對療傷大有裨益,他泡著運功療傷,事半功倍。
“葉大人,時辰到了,請出來罷。”一名弟子在外面道。
至元泉是露天的,但在靠山路的一邊修了一道門做遮擋。
“知道了。”謫仙學著葉循的語氣答道。
他出來後,弟子給了他一瓶丹丸,“這是師父找給大人的丹,對驅寒提升修為都有裨益,大人可以先用著,為大人特製的丹藥還得煉幾日。”
謫仙接過,“多謝。”
回到後山客房,葉循還沒回來。
他吃了兩顆給葉循的丹,在屋內打坐療傷。
對提升修為有益的丹,不吃白不吃。
沒過多久,葉循回來了,卻甚麼也不跟他說,讓他早些睡了。
*
次日。
謫仙醒來發現葉循的妖術失效了,他恢復了自己原本的模樣。
偏偏此時有人敲了他的門,“葉大人!”
是楚述寅的聲音。
謫仙不能回答,他此時也發不出葉循的音色。
“葉大人,你起了嗎?”
“葉大人?”
謫仙打算若是他推門,就上前頂住。
“是有何事嗎?”宋守竹的聲音響起。
楚述寅的身影轉向了一側,“宋老闆,今日門中舉辦陣法大賽,掌門讓我來請葉大人和宋老闆前往觀摩。”
“在何處?”
楚述寅道:“在摘星殿前的廣場上。”
“我來叫葉大人,我們晚點就去。”
楚述寅道好,離開了。
“宋守竹”——葉循敲了謫仙的門,謫仙開門讓她進來了。
“聽到了?”她問。
“看到了?”謫仙指著自己。
葉循又將他變成了自己的模樣,補充道:“忘了跟你說,這個法術只能堅持五個時辰。”
兩人到正殿前時,陣法大賽已開始了。
楚述寅給他們介紹了各峰峰主,葉循和謫仙與他們簡單打過招呼便入了座。
鄭邱霖對頂著葉循模樣的謫仙道:“葉大人修為高強,不知可否請大人指點我門中弟子一二?”
謫仙看了眼葉循,道:“我尚有傷在身,不太方便。”
鄭邱霖:“不需大人太過費神,我門中弟子設下陣法,大人破陣即可。”
謫仙沒答話。
鄭邱霖又道:“當日東梁島開裂,大人一己之力力挽狂瀾,門中弟子對大人多有敬佩,還請大人成全弟子的心願。”
葉循學著宋守竹的語氣道:“鄭掌門盛情難卻,我看大人就別再推辭了罷。”
謫仙咬牙切齒道:“行罷。”
他走向了眾弟子設的陣法。
葉循坐在鄭邱霖身側,見周圍人都在看著謫仙破陣,她低聲道:“鄭掌門,關於天神留下的預言……”她停了下來,等著鄭邱霖接話。
鄭邱霖道:“‘幽冥花開,輪迴斷,煙塵生,世如浮萍’,老道說得可對?”
他怎麼這樣問?
他是在問宋守竹對不對?
葉循又學著宋守竹的樣子笑了下,“我似乎聽到過另一種說法。”
“不是說天神沒留下預言麼?”鄭邱霖看向葉循,面露疑色。
葉循沒答話,鄭邱霖的臉色愈發凝重起來,又道:“宋老闆去年曾贈過老道一件禮,可記得是甚麼?”
葉循知他是懷疑自己了,瞄了眼遠處的謫仙,他破起仙門弟子的陣法來倒是樂滋滋的。
“宋老闆……你到底是誰?”鄭邱霖已經站了起來,拂塵一甩,似乎隨時出招。
葉循也站了起來。
一些弟子已經看向了這邊。
突然,鄭邱霖捂住胸口,嘔出一口血來。
“鄭掌門!”葉循想上前又不好上前。
鄭邱霖扶住身後的椅子,嘔出更多血來,慢慢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