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天空中烏雲濃厚,閃電枝狀的觸角像葉脈又像根系一樣向下延展,直指宋守竹!
宋守竹像是並未察覺,還在陣內尋找。
葉循來不及多想,催動法力,一下子閃到了他身側,撲倒他一起摔到一旁。
閃電正正打在宋守竹方才站的地方。
轟隆隆!
一聲雷鳴響徹天際,周遭的妖和仙也被震得飛開。有一個甲蟲妖和一個豹妖撞到了葉循身上。
宋守竹扶著她爬起來,表情嚴肅,“大人怎麼進來了?”
葉循:“蠢貨!我不進來,看著你被劈死麼?”
天空又閃了個小閃電,他忽然湊近了她,“大人究竟是不能碰甚麼東西?”
葉循摸了下自己的臉,有些癢,她又看向自己的手腕,小紅疹又要冒出來了。
或許是今日接觸得過量了,反應格外大。她發現陣法的光已熄滅了,趁機轉移話題,“陣法破了。”
宋守竹仍拉著她不放,“還請大人如實告知!”
他似乎帶著某種焦急急切的情緒。
被困的“無為”成員也陸續發現陣法已破,開始向外逃。
謫仙宋守竹從地上爬起來,“葉大人,你找的這位宋兄是做了甚麼傷天害理的事,要遭天打雷劈?”
有隻妖撲向國師,似是想報仇。
葉循飛過去開啟了那隻妖,宋守竹緊追不捨,“請大人告知!”
又有別的妖或仙門弟子朝國師攻過來,葉循與宋守竹各自開啟,宋守竹總會回到葉循身邊,“請大人告知!”
國師趕緊掏出乾坤袋,“兩位能不能先把人都抓起來再說?”
葉循接過乾坤袋,去收“無為”的人,宋守竹一邊幫忙,一邊仍追著她問。
葉循被問得沒脾氣,“你為何非知道不可?”
宋守竹望了望天空,濃厚的烏雲間不時閃出細小的閃電。
他看回葉循,臉色凝重,“我一定要知道。”
葉循開口:“我不能碰水生的、長毛的、有甲殼的動物。”
她還是不想告訴他,她對除他之外的男人都過敏。
想想都羞恥。
宋守竹:“保持人形,是不是就沒事?”
葉循愣了一下。
對了,他是狼妖,他也有毛。
葉循敷衍點頭。
宋守竹正想說甚麼,低沉的龍吟響起,大地開始震動。
眾人望向天空。
一條蜿蜒的身影盤旋在天際,閃電的白光打在它青色的鱗片上,凜冽而肅穆。
神龍正埋頭看向地面。
宋守竹拉葉循躲到附近的一塊石頭後,“大人,我有些急事先離開……”
他掏出那支紫珠絨插在她髮間,“這個你先拿著,保重。”
他說完便一溜煙繞到錯綜複雜的亂石裡面去了。
“擅闖神龍墟者,誅!”低沉渾厚的聲音自天空傳來。
還有幾個“無為”的人在逃竄,謫仙也不見人影了。
葉循來不及想太多,掠到國師身邊去了。
“宋老闆呢?”國師問。
葉循:“走了。”
神龍吐出水來,數個“無為”的人被水淹了。水很快凍成了冰,將他們都凍在了裡面。
葉循提著國師的領子,帶著他跳到了石頭頂上。
國師險些站不穩,“宋老闆怎麼這時候走了?方才我說大人有傳染病,他可都不願扔下大人!”
葉循:“你可有辦法把自己收起來?我不一定顧得上你。”
國師不情不願地掏出個新的乾坤袋,“兩個時辰內一定要放我出來,不然會憋死!”
葉循:“明白。”
國師:“還有,別太巔啊!我暈船!”
葉循收起了裝著國師和“無為”的乾坤袋。
神龍自雲間探下頭來看著她,“你是何人?是你引來了天劫?”
葉循站在石頭上望著它,手中握著血刃,一頭白髮迎風飄揚,“那雷是天劫?”
“天劫都不知,原來是個毛頭小娃娃。”
神龍張嘴,無數冰晶箭一般射出。
葉循跳開,同時拿血刃格擋。那冰晶竟異常堅硬,她被撞得向後,落到一塊怪石上,險些摔下去。
她騰空朝神龍飛去,神龍的前爪向她揮來,她用血刃擋在頂上,仍被神龍拍了下來,砸倒了一片亂石。
葉循覺著渾身都痛,神龍這一爪子比早前遇到的那個九尾狐重多了。
她爬起來,藏到了一塊石頭後。
神龍在天上盤旋,“你躲不掉,小妖。”
它又吐出水來。
葉循在兩塊石縫之間攀著往上,水面往上漲,就在她腳下結成了冰。
她看向天上,那朵烏雲不知何時已經散了。神龍的身影在掛著彎月的夜空中格外顯眼。
葉循看準了時機,飛身到了神龍背上,全力揮動血刃砍下。
“噌”的一聲,刀刃與龍鱗撞擊,發出一串火花。
血刃被彈開了,帶著葉循後退了兩步。
神龍毫髮無損!
“大膽小妖!”它開始在空中翻轉。
葉循衝到龍頭處抓住它的角。
世界顛倒翻轉,她死不放手。
神龍發出悠長憤怒的龍吟。
空中又有烏雲聚攏,只是比方才那朵小許多。
神龍在烏雲中穿梭,閃電繞著它的身體滋啦作響。
為躲避被閃電,葉循鬆開手,被甩了出來。她在烏雲中下墜,分不清方向。
側方有危險的氣息傳來,她將血刃擲了過去。
神龍破雲而來,龍頭一晃,龍角將血刃撞飛了。它張開嘴,又有冰晶射出,它也繼續向葉循撲來。
葉循飛身往一側躲避,神龍緊追不捨。
葉循催動法力在身前形成屏障,冰晶撞在屏障上頓了一下,還是穿透了屏障。
她手臂上、腿上多處被擦傷割傷,肩上有皮坎肩保護躲過一劫。刺骨的疼痛傳遍四肢百骸,經脈都像浸入了冰水中。
葉循摔到地面,砸出一個坑,吐出一口血來。
神龍落到地面上,伸爪按住她。
葉循又吐出一口血來,直直盯著神龍不說話。
“狂妄小妖,不知天高地厚。”
神龍話音剛落,爪下一空。
葉循化了原形,一朵小白花。她滾出龍爪下,變回人形,一躍而起。
天際閃過一道紅光,血刃飛回她手上。她雙手握刀,使出渾身力氣揚起。
白衣染血,白髮飛揚,灰色的眸子裡全是凜冽的殺意。
血色的刀刃朝著神龍的眼睛狠狠砍去,神龍只來得及稍稍偏頭,左眼外側被砍出一條血紅的傷口。
神龍的尾巴扇過來,葉循拿血刃格擋,被撞到幾十丈遠外。落地後,她半蹲於地,用血刃插入地面,滑出幾百米才停下。
她腳下是一片冰面。
神龍俯衝著飛過來,葉循舉起血刃準備下一次迎擊。
神龍突然收了攻勢,落到冰面上。
它朝葉循走近,喃喃道:“月神……”
葉循發現紫珠絨發著光,飄在她身側。許是先前打鬥間甩了出去,竟會回來找她麼?
濃黑的夜幕褪去,天空現出藍色。
神龍問道:“你是何人?從何得來這紫珠絨?”
葉循:“你認得這東西?”
神龍:“紫珠絨原本是上古奇花,乾枯後,為天帝所得,贈予了月神。月神非常喜愛珍視。此等珍寶有靈性,便是先主離去,也不會任人奪取。”
葉循:“你確定就是那株麼?我發現它的時候,它還是個吸人命本的怪物。”
“世間只此一株。此等靈物本就不凡,在月神身邊待了數萬年,得了精氣有了修為也不稀罕,或許是哪一步出了岔子,變成了害人的妖物。”
葉循伸手拿下紫珠絨,它不再發光,變回了一支尋常的髮簪。
神龍道:“你能得到它,也是你的福氣。”
葉循問道:“月神是甚麼人?”
“司月女神,也在八百年前那次大災難中隕落了。”神龍的表情顯出幾分悲傷。
葉循覺著它像是不打算再打了,又問:“神龍墟為何會是禁地?”
“帶我們上島那位天神交代的。”
“你見過他?你可曾聽聞他說過甚麼預言?”
“不曾。”
葉循陷入了沉默。
此時,朝陽衝破海平線,射出今日的第一縷陽光。陽光照至冰面,穿透了下去。
地下有東西在發光!
葉循半跪於地,看向冰下。
五個乒乓球大小的珠子受到照射亮了起來,珠子顏色各異,規律地朝著一個方向旋轉。
珠子的下方,幾條彎曲的線也亮了起來,線構成了四個形狀各異的區塊。
葉循覺著眼熟,抬頭問神龍:“這是珊瑚群島的地圖?那些珠子是甚麼?”
神龍:“我猜是抵禦瘴氣的陣法。”
光球和線都熄滅了,冰下又像甚麼都沒有了。
或許這就是那位天神要神龍保護的東西?
葉循站了起來,神龍開口問道:“你來神龍墟是為何事?”
“我乃東梁朝廷之人,辦些公務。”
“為赤羽族做事?也是,如今眾神隕落,他們在人界更是無人能及。”
神龍又道:“你走罷,別再來了。”
葉循想了想,轉身離開了。
上了船,葉循立即將國師放了出來,將裝著“無為”的乾坤袋給了他。
國師“哇”的一聲趴在船邊吐著,吐完了擦著嘴對葉循道:“不枉我一番信任,葉大人果然將我從神龍墟帶了出來。哎呀,葉大人的傷……”
“不要緊。”葉循道,“只是沒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務,咱們回去怕是不好交代。”
“天雷劈開了陣法,也非你我所能左右,想來陛下不會過多苛責。”
葉循點了點頭,未再說話。
回到東梁島,皇帝果然並未苛責,甚至還讓巫醫替葉循診治了傷處,而後便讓她早些回府休息養傷。
葉循出宮回府,遠遠便望見自己府邸的方向冒著青煙。
到了門口,守衛見到她,面露不安,“大人……”
“府中出了甚麼事?”
“天亮前,一道雷劈到了府中。”
葉循腳步不停,“劈到了哪裡?”
“宋老闆夫婦的院子。”
葉循驟然駐足,“阿蘭呢?”
“院中起了火,六娘和管家帶了人去救火,宋夫人……生死未知。”
葉循騰空朝院中飛去。
火已經撲滅了,整棟屋子都塌了,焦黑的梁木門窗冒著青煙。
院中水盆水桶擺了滿地,葉府中的侍衛僕人都來了這裡幫忙,幾個侍衛搬著燒焦的木頭。
苑六娘轉過身來,“大人……”
院中的僕人也向葉循行禮,葉循擺手示意免禮。
葉循:“怎麼樣了?”
苑六娘又將經過說了遍,“……阿蘭,只怕是凶多吉少。”
管家:“宋老闆呢?怎麼沒跟大人一起回來?”
“他有些事。”葉循看著阿蘭臥房的方向道。
侍衛搬開了一塊燒焦的屏風,露出後面的床來。
葉循走了過去。
床上躺著一個人影,已看不出五官和面板,隆起的肚子還很明顯。她姿勢安詳,似乎睡得寧靜。
“去請太醫,去請巫醫!”葉循道。
苑六娘:“大人,怕是沒用了。”
“快去請!”
苑六娘只得派人去了。
*
臨近過年,葉府大門的牌匾上卻掛著白布。
遂康人盡皆知,一場天雷霹到了葉府,劈死了寄居葉府的宋夫人。
葉循在阿蘭的棺橭前燒著紙錢,橙紅的火苗閃動著將紙錢吞沒化為灰燼,火苗的溫度烤得她的臉發燙。
她忍不住想,若是她沒有讓宋守竹跟她去靈獸島,阿蘭能不能躲過這劫?
那個已經有了名字的寶寶,能不能出來看看這個世界?
苑六娘握住她的手,以眼神安慰她。
葉循想,也許該換種方式找任務的。
阿蘭的棺橭在葉府停了六日。
六日,宋守竹都沒有回來。
葉循想了想要不要用紫珠絨到他身邊去,最終還是沒有這樣做。
東梁島上的島民死後,七日內必須火化。葉循打算,若是次日宋守竹還不回來,就將阿蘭的屍體帶到靈獸島去等他。
但第七日,宋守竹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