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我昨夜回去救你之前,先回了趟昆彌地獄。那隻蝶妖告訴我了,水晶蘭的別名……”葉循定定看著宋守竹的臉,輕輕說出那幾個字,“幽冥之花。”
“你知道了。”宋守竹道。
他的反應竟很平淡。
他繼續道:“水晶蘭之所以被稱為幽冥之花,是因其多生長在幽暗處。”
葉循:“你為何不想我知曉這個別名?”
在昆彌地獄時,他幾次打斷隨舞的話,她當時便起了疑心。
“有則預言……”他頓了許久,才繼續道,“幽冥花開,輪迴斷,煙塵生,世如浮萍。”
葉循:“‘煙塵生’……是指瘴氣?”
“是。”宋守竹道,“輪迴早在眾神隕落時便已斷了,‘世如浮萍’,應當是指珊瑚群島。這些都是已發生之事。”
葉循:“預言裡說的是已發生之事?”
宋守竹:“是,我也覺著奇怪。”
葉循又問:“預言是哪裡來的?”
“帶我們上島的那位天神留下的。”
葉循:“哪些人知曉這預言?”
宋守竹:“我也是聽古雁門鄭掌門說的,不知還有誰知曉。”
葉循陷入了沉默。
宋守竹又道:“預言沒有根據,我不想你知曉後多想。”
葉循:“多想甚麼?”
宋守竹被問得一噎,“我也不知。”
兩人一時都沒說話。
黑暗中可聽見呼呼的風聲,和周遭傳來的妖的廝殺聲。
不知過了多久,葉循道:“先找個地方休息罷,明日回東梁島。”
“好。”
*
回到東梁島,葉循直接進宮見了皇帝,國師也在。
交出了胡灣後,葉循問道:“不知陛下和國師可曾見過帶大家上島的那位天神?”
皇帝笑道:“朕與國師都是人族,沒那麼長的壽命,沒見過那位天神。”
葉循又問:“那陛下和國師可曾聽說,那位天神留下過甚麼預言?”
皇帝:“這倒是沒聽說過……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來了?”
葉循:“臣好奇。”
國師道:“要說知曉那位天神之事的,應當要去問西虞族人,他們或許還流傳下來些甚麼。”
皇帝又道:“年後會舉行祭祀,屆時西虞族人會來東梁島,你若是不急,可以等到那時問問他。”
“臣知曉了,多謝陛下,多謝國師。”
葉循與兩人寒暄了幾句,行禮退下了。
*
回到葉府,苑六娘說了趙蘭暈倒的事。
葉循立即去看望趙蘭。
她到時,趙蘭正在看書,手邊的矮几上放著一本《上古奇珍錄》。
葉循坐在她旁邊的坐塌上,“聽聞你前日昏倒了,身子可還好?要不要再找大夫來診治診治?”
“不要緊,”阿蘭看了看窗外,確定周圍沒人似的,“其實我與守竹修了一種修為相通的功法,那日他身陷險境,借了我身上的修為,我才突然昏過去的。”
葉循確實懷猜測阿蘭昏倒與宋守竹借修為有關。她這樣直接說出來,倒顯得這件事沒甚麼見不得人。
可苑六娘說那日她氣息脈搏全無,太醫都斷定她去世了。
借走修為會有這樣大的副作用麼?
葉循又問:“你也可以借宋老闆的修為麼?”
“可以的。”
葉循:“竟有這種功法,修的人多嗎?”
“此乃秘法,應當很少人知曉。”
葉循還是覺得奇怪。
宋守竹和阿蘭都給她一種古怪的感覺,但她又說不上來哪裡古怪。
她靜默了下,換了話題:“府上是否應當請一個大夫或產婆才好?”
趙蘭:“不用勞煩了,守竹說,我們的房屋一月內便能修繕好。”
“哦。”葉循微微點著頭,又問:“孩子鬧騰嗎?你晚上睡得可還好?”
趙蘭:“不鬧騰,我睡得很好。”
葉循:“我可以摸摸嗎?”
阿蘭吃驚地看著她。
“是我唐突了,抱歉。”
“沒……沒關係。”阿蘭端起水杯喝了口水,站起來走到葉循面前,“大人摸摸看吧。”
這次葉循吃驚了,她推阿蘭回去坐下,“我就是隨口一說,你不必在意。”
阿蘭抓了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
葉循像是被定住了,一下子不敢亂動。
阿蘭穿得厚,葉循啥也沒感受到。
她又坐到阿蘭身旁,彎腰將耳朵貼在阿蘭的肚子上。為了穩住身子,她一隻手撐在阿蘭身後,幾乎像是攬著阿蘭的腰。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鋪在坐塌和矮几上,矮几棕黃冷硬的表面也被曬得溫熱。
同一時刻,東梁島外的小船上,正埋頭看書的宋守竹動作僵住了,臉上浮起一團紅暈。
*
當夜,皇帝下令,讓葉循次日隨國師一道往神龍墟查“無為”組織。
宋守竹仍要同去。
次日,葉循和宋守竹到碼頭時,國師已經在船上睡著了。他躺在船篷內,頭上還戴著那頂尖而高的帽子。
葉循過去叫他,“國師,國師……”
國師睜開了眼,坐起來打了個哈欠,“葉大人,宋老闆。”
葉循:“還有其他人嗎?”
“沒有了……”國師示意葉循靠近些,壓低了聲音道,“宋老闆一定要同去嗎?”
葉循:“他與聶島主私交甚好,會有幫助。還有我的病症……”
“我明白了,那確實還是讓宋老闆跟著好些。”國師說完,又躺下了,打算繼續睡。
“不帶幾個侍衛麼?”葉循問,畢竟國師只是個普通人。
“不帶,”國師閉著眼幽幽道,“我相信葉大人的實力。”
葉循倒不好說甚麼,讓船家出發了。
到了靈獸島,與聶懲打過招呼,幾人徑直朝神龍墟去。
國師掏出朵棉花,撒了點不知甚麼水,那棉花變大,浮在空中,他倒了上去,“路線我都設好了,你們跟著我就行。”
說罷,棉花便飛了起來。
葉循和宋守竹跟在後面,眼見著他躺在棉花裡,愜意地閉上了眼。
葉循:“我們現在去,就能找到‘無為‘的人麼?”
國師:“胡灣交代他們每月初一都會在神龍墟聚集,明日便是初一了,咱們今日先過去埋伏著。”他說罷,又打了個哈欠。
宋守竹道:“縱使事務繁多,國師大人還是少熬些夜為好。”
“我不熬夜……”國師聲音越來越小像是睡著了。
兩人便不再說話。
樹林中不時有藤蔓拖行、花朵開合的聲音,倒是沒遇到妖再攻擊他們。
半個時辰後,出了樹林,來到一個海峽。
神龍墟嚴格來說不算靈獸島的一部分,但它與靈獸島之間只隔了個不到三十米寬的海峽,由是便歸入了靈獸島。
國師還在棉花裡向前飄著。
宋守竹:“對面就是神龍墟,應當不會有人在這裡設陷阱。”
他話音剛落,國師的棉花突然頓住了,直直朝下栽去
“國師!”
“國師!”
兩人大喊,國師睜開眼來,惺忪地看著兩人,隨棉花一道撲通一聲掉進了水裡!
葉循和宋守竹俯衝扎進了水裡。
棉花在往下沉,但國師已不在上面了。
葉循朝四周檢視,看見右前方國師被一隻章魚腳捲住拖走了。他的帽子掉了下來,在水中慢慢往下沉。
他掙扎得更加劇烈,似乎想以自己凡人之軀,掙脫章魚的禁錮,但也只是徒勞。
葉循朝帽子前進,她用靈力一樣可以在水中移動,只是阻力比空中大了許多。
宋守竹行動比她快,先撿起了帽子。
遠處的國師見帽子回來了,鬆了口氣,沒再掙扎。
宋守竹將帽子給了葉循,拉著她的手臂一起朝國師追去。
葉循懷疑他身上裝了甚麼推進器,速度快得出奇。他們與國師的距離越來越短,葉循能看到章魚巨大的輪廓了,從頭到腳有二十多米長。
它突然噴出黑色的墨汁來。
宋守竹拉著葉循靈巧閃過,章魚和國師卻都不見了蹤影。
葉循已覺著有些憋悶,透不過氣。想來國師應當更加危險。
宋守竹四處看了看,指了指前面巖壁上的一個洞。
葉循點了點頭,被他拉著朝洞裡去了。
洞內裡越來越寬闊,走勢往上,不一會兒竟就出了水面。
葉循咳嗽了兩聲,宋守竹拍了拍她的背,“地上全是水,一定有人剛剛從水裡上來。”
葉循順了兩口氣,“這是在靈獸島上嗎?”
“是,”宋守竹道,“這是靈獸島在海下面的一個山洞,我倒不知還有這樣的地方。”
葉循:“走吧。”
兩人繼續朝前走去。
不一會兒,前方出現了岔口,地上已經找不到水跡了。
葉循道:“分開找。”
宋守竹掏出個東西來,是萬為洞那個縮小後的紫色樹。
他道:“我研究過,這個是上古奇珍紫珠絨。”
他施法念了個訣,兩條極細的紫色絲線伸了出來,他讓其中一根繞到了自己的手腕上,“連上這個,我可以瞬間到大人附近,大人也可到我附近。”
葉循有些懷疑地看著那東西。
他又抬著自己的手腕示意,“它原本是無害的,在萬為洞中與那些蟲子產生了甚麼作用,才會暴漲數倍,變得會吸食修為。”
葉循見那條絲線上確實沒有靈力波動,也伸出了手,另一條絲線繞到了她的手腕上。
紫色的絲線變得隱形了,宋守竹便又將那東西收了起來。
兩人互相看了眼,點了點頭,各自進了不同的岔口。
葉循快步向前,不過一會兒,前面又分出三個岔口來。她想了下走了中間那個。不一會兒,前面又是五個岔口,她又選了中間那個。之後又是七個,九個,她一律選中間那個。
她進到九個岔口的中間那個不久,迎面突然伸來一隻章魚腳,捲住了國師的帽子。
她下意識想喚出血刃,但她心思陡轉,只是抱著國師的帽子不放手。
章魚腳將她一起捲了起來,往洞中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