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八百年前,人界火山齊齊噴發,引發毀天滅地的災難。
神為救世人而隕滅,最後一個神拼盡最後一口氣,將倖存的仙妖人獸帶到了珊瑚群島。
如今,珊瑚群島已是一片繁華。
最大的這座東梁島,是仙妖人混居之地,受昔日強盛古國東梁管轄,遵守東梁律法。
遂康是東梁古國的都城名,如今也用來命名東梁島上的都邑。
葉循站在遂康城南市的街道上。
這裡離碼頭不遠,一條街都是船行或是賣海產品的鋪子。
對面的店鋪牌匾上寫著四個大字:“宋記船行”。鋪中客人絡繹不絕,夥計迎來送往滿面熱情。
葉循邁步走近,還未進門便被一個青年攔下。
“姑娘可是要賃船?不如去順風船行,價格比這邊便宜兩成。”
葉循:“不必了。”
青年要拉她,被她側身避過。
青年又道:“我見姑娘面善,這樣,再給你打個九折。”
“你怎麼又來了,走走走走走……”鋪子裡出來個夥計將青年趕走了,又轉來招呼葉循,“姑娘請進。”
“搶生意的?”葉循問。
夥計道:“是,那順風船行生意不好,眼看著要閉店了,這不急得上各家門口搶客。咱們店中夥計盡是老弱殘,東家又是個好脾氣的,可不緊著咱家欺負?”
葉循掃視店中,見幾個夥計中有斷手的,有瞎了一隻眼的,還有婦人和老者,當真全是老弱殘。
夥計回到正題上,“姑娘想要賃船?渡河還是出海?遊玩還是要打漁?”
葉循:“我找你們老闆。”
夥計:“不知姑娘找我們老闆有甚麼事?”
葉循:“你們老闆昨日進了宮,我是宮裡來的。”
“哎喲,那您隨我來。”夥計誠惶誠恐將她往裡間帶。
他走路有些瘸,讓葉循坐下,又讓人替她沏茶。
葉循:“受傷了還上工,不休息幾日?”
夥計笑道:“貴人誤會了,小的沒有受傷。小時候皮,摔傷了腿,便留下了瘸腿的毛病。
“是東家心善,不嫌棄咱們不齊整,工錢一分不少,逢年過節還總髮錢糧。”
葉循:“原是如此。”
夥計:“您喝口茶,小的這就去叫東家。”
葉循謝過沏茶的小廝,端起來剛喝了一口,那夥計便去而復返,身後跟著那位宋守竹。
他今日依舊著黑衣,身量頎長,胸膛挺闊,腰間革帶勒出勁瘦的腰身。
他見到葉循,面色一亮,笑出兩個酒窩,露出虎牙來,“姑娘怎麼來了?”
他眉鼻生得挺峭,不笑時是有些凌厲的,笑起來卻讓人覺得無辜無害。
看他心無芥蒂的模樣,葉循想起自己說過的那些話,倒有些不自在。
她站起來掏出一個木匣,隔著面前的矮几遞給他,“你救了陛下的愛犬,這是陛下的賞賜。”
宋守竹並未接:“是姑娘救的,我豈能居功?”
夥計和小廝都退了出去。
葉循仍舊伸著手。
他要麼接過,要麼推回來,總能碰到她的手。
她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單對他不過敏。
宋守竹沒接也沒推,而是抬手道:“姑娘請坐。”
葉循沒動,“不要就自己拿去扔了。”
宋守竹看著她。
女子五官穠麗,一雙黑眸鷹隼一樣鎖著他,似乎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他記得她白髮時,眸子是泛灰的。她周身有靈力流動,她在刻意控制自己的髮色和眸色。
他伸出雙手,“多謝陛下賞賜。”
她將木匣放下,指尖緩慢地擦過他的掌心,冰涼又有些尖銳的觸感。
宋守竹只作不覺,請她坐下,自己也坐下,“還未請教姑娘姓名?”
“葉循,樹葉的‘葉’,迴圈往復的‘循’。”
“葉姑娘。”他喚一聲,神色如常地開啟了木匣。
是妖獸的眼膜。
火山大爆發後,外界瘴氣瀰漫,常人久居會被腐蝕面板臟器。
縱使有靈力的仙妖,去外界也要穿抵禦瘴氣的法袍,這些法袍最要緊的材料,便是罩在眼睛上的妖獸眼膜。
妖獸孳生於瘴氣中,兇殘嗜殺,眼膜極難得,自然貴比千金。
宋守竹臉上浮現驚喜之色,“多謝陛下,多謝葉姑娘。”
他正要將木匣收起來,又被她抓住了手腕。
她道:“這木匣子我喜歡,宋老闆不如送給我?”
她的拇指在細細摩挲他的腕骨,面上卻是一派雲淡風輕。
宋守竹這些年做生意,也有過幾次被膽大婦人吃豆腐的經驗,最過分的都摸到了他屁股上。
婦人不比男子難纏,他自有一套應對推卻的方式。
只是她上次分明還很嫌棄他的模樣,今日突然親近,是對他的皮囊感興趣?
那她能做到甚麼地步?
他道了個“好”,另取了個木盒裝妖獸眼膜,將木匣子遞給她。
她卻不來接了,面色還有些灰敗。
宋守竹喚她,“葉姑娘?”
葉循回過神來,接過木匣子,沒再刻意去碰他的手。
她方才碰了他兩次,一點犯惡心的感覺都沒有!
她真的對他不過敏!
葉循站起來,“宋老闆帶我參觀一下貴店?”
宋守竹眸中閃過一抹驚異,很快應好,站起來帶她出去。
“前面是鋪子,後面是宅院。船都停在碼頭,這邊主要是招呼客人談事喝茶。葉姑娘若要用船,來找宋某便是,姑娘是宋某的救命恩人,宋記船行給姑娘終生免費。”
宋守竹說罷,見她沒有回應,轉過頭去。
沏茶的小廝正從她身旁經過,她拉住小廝的手,雙手握住,“方才多謝你沏茶,茶很好喝。”
小廝一臉驚惶,隨後漲紅了麵皮,“貴……貴客言重,貴客喜歡……是……是小的之福。”
葉循放開他,又去抓瘸腿夥計的手,仍舊雙手握住,“方才多謝你引路。”
瘸腿夥計也是一驚,大笑道:“貴人真是太客氣了!”
葉循放開他又來拉宋守竹,握住他的手,“多謝宋老闆,我用船定然會來找你的。”
宋守竹:“葉……葉姑娘客氣。”
他實在沒見過連著他的夥計一道輕薄的。
葉循放開他的手,心死了。
她拉小廝和夥計的手都會犯惡心,拉宋守竹不會,甚至宋守竹還能緩解她之前那股胸悶氣短犯惡心的感覺。
葉循覺得地面都在晃動。
“快去屋外!”宋守竹拽住她就往大門跑。
地面真的在晃動!
正堂的地面赫然出現一個橫亙整間屋子的裂縫,且越來越大,越來越深。
瓦片和牆上掛的船槳、畫、架子上的賬簿、書冊全噼裡啪啦往下掉,牆壁歪斜,房梁眼看著也要掉下來。
客人已全朝街上跑,幾個斷手瘸腿的夥計攙個孕婦還沒跑多遠。
宋守竹立即放開葉循,回去扶他們。
葉循早反應了過來,也跟過去,踢開掉下來的一根梁木,提起幾人的領子就往街上拽。
她剛把人放下,身後的房屋就轟然倒塌,濃煙滾滾。
幾個夥計多數是男的,她照舊犯惡心了。
街上也有裂縫,將街道分成了兩段,對面的鋪子也塌了。裂縫還在變大變深,繼續往海邊延伸。
宋守竹迅速慰問了孕婦,點了遍人,見夥計都安全,鬆了口氣。
“多謝姑娘。”他對葉循道,說罷躍上旁邊未倒塌的屋頂朝遠處眺望。
葉循也飛到他身側。
快至正午,陽光有些刺眼。
這條裂縫由北朝南,所及之處,房屋像多米勒骨牌一樣接連倒塌。
宋守竹沿著裂縫一路朝北飛去,地面的裂縫越來越寬,看不見深度。
有個木屋歪倒在裂縫邊上將落未落,屋頂和牆都已變形,一個四五歲的小姑娘扒在窗邊哇哇大哭。
宋守竹飛過去抱起她,卻沒能立即返回。
葉循飛過去,發現小姑娘被夾在櫃子與牆壁之間。
她鑽進窗戶,推開櫃子,“帶她走。”
宋守竹擔憂地看著她,“那你呢?”
“咔嚓”,房屋開始下滑,櫃子往外墜,小姑娘慘叫起來。
葉循吼他:“你走你的,我有的是辦法!”
宋守竹這才抱著小姑娘飛走了。
櫃子連著後面的桌椅床凳齊齊墜過來,葉循一腳踢去,傢俱都朝後撞破了牆飛了出去。
葉循也從那個破口飛了出來,回到地面上。
小姑娘的父母趕了回來,宋守竹正跟他們說話。
葉循走過去,宋守竹道:“是這位姑娘救了阿梅。”
“多謝姑娘!”
葉循擺手,“我只是搭把手。”
小姑娘一家還是一個勁道:“多謝!多謝!”
此時,島周圍響起不知名的吟叫,低沉悠長,震撼人心。
天邊一條青龍騰雲而來,它飛到東梁島附近,扎身進了海里。
雲間一行白衣人緊隨其後御劍而來,還有著各色衣裳的人或動物騰空飛來。
宋守竹又飛回裂縫去繼續救人,葉循緊跟著他。
葉循問道:“難道島上也有火山,又要爆發了?”
“應當不是。”宋守竹簡單答了句便埋頭救人。
他動不動就險些受傷,葉循要幫著救人,還要幫著救他。
她實在受不了,將他按坐在裂縫邊的一塊空地上,“你在這裡照顧傷者,我去救人。”
宋守竹:“這怎麼行,還是我去救人,葉姑娘在這裡吧。”
“不行!聽我的!”葉循又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宋守竹只得道:“那好吧,葉姑娘小心。”
葉循救了十餘人後,宋守竹又不見了蹤影。
他又跑哪兒去了?
葉循看了眼手腕間的倒計時,56分46秒,她還有五十多分鐘時間可以用來找任務。
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她的任務完不成,七百五十萬獎金就泡湯了!
葉循焦急地去找他,在裂縫底部一處地方找到了他。
她道:“你來這裡做甚麼?遇到危險怎麼辦?”
這裡離地面有十多層樓那麼高,碎石下露出粗壯的植物根系,十個成年人才能合抱。
“這裡不對勁。”他用法術將落石移開,裂縫牆壁上竟有個洞,直徑不到一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