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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朝廷

2026-04-29 作者:海上鹿

朝廷

大殿上的鬨鬧聲戛然而止,眾人都齊齊看向了跟在長公主身後的黃毛小子。

蕭鶴笛跟在長公主身後,緩步走向皇帝,行禮問安。

而後,將眼神鎖在了柱子前意圖撞死的劉榮身上,“大人若是撞死了,令郎沒了依仗,正好倒藉此天大的皇恩,進內宮,做個掌事的公公。”

“也好從前混不吝的流連花叢,毫無建樹的強。”

他說著,輕嗤一笑,言語比前頭兩句更寡淡也更鋒利:“這….也算飛黃騰達,官途清明。”

說完,面前的長公主嘴角勾起了一絲似有若無的笑,就連皇帝眉頭也舒展了幾分。

眾臣好似慢慢的反應過來似的,有憋笑的,有面露難色的,也有波瀾不驚看好戲的。

劉榮臉上青一陣紅一陣,似是氣極了,一根指頭指著人,劇烈顫抖著,嘴裡也說不出來半個字。

“你…”

好比容易說出一個字,卻又被長公主的聲音給奪了去。

“陛下莫怪,這孩子我進宮時便已然在宮門外站了許久,身子都僵了,說是有冤情要上奏,又覺得無端驚擾陛下恐累及聖體,故而在宮門外徘徊了許久,臣妹於心不忍便一同帶了過來。”

“若是擾亂了朝堂,還請皇兄責罰。”

眼角的紅暈還未散去,長公主此時又一副柔弱的模樣,陛下本就心中有愧,自然瞧不得他這番,親自走到堂前將人扶了起來。

“快快起來。說驚擾也該問過安國公才是。”

將長公主扶了起來,皇帝半嗔責的問了起來。

安國公將笏板擋在臉上,半躬著身子上前一步,忙掩住忍不住上翹的嘴角,解釋道:“原本是將提前請奏了陛下,可逆子說這事若是個有心肝的,憂思陛下聖體的,也不一定會鬧到朝堂上。”

說著他還已有所指的撇了柱子旁邊的劉榮一眼,“可若是鬧到了,陛下定然要從宮外傳召長公主,屆時他跟著一同覲見便是。”

這一番話正好對上了長公主說的那番,當下一對比,不管這是非對錯在誰,皇帝的心裡難免會偏袒一些。

更會對劉榮厭惡至極。

皇帝點了點,安國公順勢退回了原位。

劉榮察覺皇帝投來目光裡的惱怒和質疑,以及這三人連環唱戲裡對自己的不利。

他暗暗嚥下了一口唾沫,起身。

準備為自己那可憐的孩子辯解兩句時。

蕭鶴笛看準時機,上前一句,身軀擋住了劉榮的視線,開口說道:“原不是甚麼大事,也恐汙糟了陛下的聖耳。”

“如今看來,這事已然瞞不住陛下。”

“此事是微臣的不是,原本是約了劉大人家中的兒子一同去勾欄聽曲,誰料臨時被瑣事絆住了步子,遲了一時三刻,劉郎君便將怒氣發洩了在了一名舞姬身上,樓中管事也是個心軟的,眼瞧著要出命案,便急忙去官府尋人…”

他躬身說著,餘光掃到了身旁長公主的頷首示意。

眉心一鎖,微頓:“慧靈郡主正巧路過,便瞧見路上帶血的小廝神色慌張腳步虛浮,周遭百姓紛紛避讓猜測,說…..”

蕭鶴笛聲音越來越低,最後乾脆將半截話吞回了肚子裡頭,一臉神色畏縮,有口難言模樣反倒勾起了眾臣的心中的疑惑。

皇帝瞧他那副模樣,眉心橫跳,大手一揮厲聲將一旁劉榮對峙的話給嚇了回去。

“說!”

蕭鶴笛雙手大袖往前一送,將嘴角浮上的淺笑掩住,佯裝為難道:“說許是劉郎君又在如意樓打殺舞姬了,這事想來也不是一兩次了。”

話說到這,朝堂上眾人皆把目光透到了站著的劉榮身上。

一時之間,劉榮頓覺後脊發涼,又覺臉上發燙像是被人大庭廣眾下,結結實實撕下了戴了一輩子的假面皮一般,灼燙滾痛。

眾人紛紛小聲議論了起來,有些人是清楚劉文昌的德行,雖說舞姬屬賤業,比起他們這些人性命不過彈指一揮間,眾人迎來送往的情誼每每將這事按下,就像吹口氣似的輕鬆,還能白得個人情。

可現在這事,捅到了陛下眼皮子底下,參與過的人難免倒吸一口涼氣,腦袋中一時閃過無數推脫的畫面。

蕭鶴笛餘光掃向一旁頷眸示意的長公主,聲音頓了一瞬,而後更加悲悽:“郡主唯恐天子腳下橫生命案,百姓有苦難訴,毀了陛下您的盛名這才不顧名節被毀的風險,衝到樓救人。”

“哪知劉家郎君不僅隨意將那樓內的舞姬打殺,郡主上前勸阻,那劉郎君還揚言說自己父親深得陛下重用,一條賤命而已陛下就算知道了也不會怪罪。”

一時間,朝廷上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眾人紛紛將目光移到了早已被嚇出一身冷汗的劉榮身上。

皇帝的目光也毫不掩飾地在靜謐空氣裡施加了一道無形的壓力與讓人膽寒的怒意。

這話劉榮自然清楚就算借給自家小兒一萬個膽子,他也絕不敢說出此等忤逆之言的。

可….

劉榮抬手擦汗的功夫,偷瞄了一眼皇帝那幾乎就要燒起來面色。

他心裡膽寒,這下說與不說的事實已然並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讓皇帝相信。

抬腳剛準備上前一步,劉榮斂下心神,強裝鎮定正欲開口。

“皇兄,恕臣妹今日不請自來。”

“實在是靈莜如今昏迷不醒,實在無法面聖。”

長公主搶先一步,說著還拿袖袍掩面做出一副哭泣模樣。

“靈莜這是怎麼了?”皇帝收回看向劉榮的視線,將目光落在長公主身上。

躲在袖袍後面的長公主,抽泣的聲音越發大了起來,劉榮的眉心直跳,可此事已然被人搶佔了先機,他也不好現在站出來講話。

蕭鶴笛會意,躬身會話。

“回陛下的話,郡主好意出手阻攔,險些被劉郎君出手打死,要不是微臣及時趕到,郡主怕是性命不保了!”

隨著一道壓迫力十足的掌聲,劉榮誠惶誠恐跪倒在地。

“請陛下明鑑,這廝簡直一派胡言!”

“是他先找人將臣套了麻袋揍了,我兒看不過去想替父出口惡氣,又顧念著群臣私下滋事恐讓陛下煩憂,這才心中憋悶去尋舞姬一醉解愁。”

劉榮這話說的四兩撥千斤,全然沒提郡主受傷一事與自家的牽連,反倒將這件事最初的原因擺到了明面上。

蕭鶴笛聽出了他這話裡的意思,彎唇一笑。

“您這老匹夫,簡直心口胡謅!”

“我兒無緣無故為何要揍你!”安國公站出來維護自家兒子。

蕭鶴笛餘光掃過站在劉榮身後的文官一眼,只見他面色微變,連頭也未抬起分毫。

“那是因為….”

“因為甚麼?”

安國公咄咄逼人,劉榮先是抬頭瞧了眼已然沒有多少耐心的龍顏,又朝自己身後的文官掃視了一眼,眾人皆是一臉義憤填膺的模樣。

他身後的文官多半都是寒門出身,多多少少都念著郡主父親的當年的提攜,可一聽到劉文昌被世家欺辱,心底多半都是跟他一個戰線的。

可若是他將這事講了出來,這些人難保不會倒戈。

“你說呀?”

“我兒為何會找人揍你?”

面對安國公的步步緊逼,劉榮思慮再三還是將原因說了出來:“因為令郎公報私仇!”

安國公一聽這話,簡直就要氣笑了。

他們兩家一個在文一在武,平日裡沒甚麼交情不說,朝堂之上也都是些為國為民的車軲轆話,哪裡論的上私仇。

“咱們兩家素來半點交情也無,何談私仇?”

“你家兒子愛慕郡主誰人不知!”

被逼問的劉榮瞬時也來了脾氣,站起來就衝到安國公的面前與人對持。

安國公長得甚高,早些年帶兵打仗身材也相當魁梧,此時一個地墩子叫囂著衝到面前,一個瞪眼那人也就後退了半步。

連帶著氣勢也弱了三分。

高位的皇帝見了這一幕,也只能扶額憋笑。

安國公眉眼上翹三分,睥睨中帶著幾分得意的神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愛慕又如何,怕不是你家兒子攀不上,你眼紅脖子粗的嫉妒上了?”

朝堂上一陣大笑,誰人不知,劉少卿家的夫人日日盼著自家孩兒得個高枝。

被人當中戳破了心思,劉榮臉上越發紅的發燙,口不擇言起來。

“我呸!”

“若不是郡主品性有失,怎會給人留下把柄!”

“就算不是我揭發,自然也會有人去向陛下檢舉!”

劉榮發洩完以後,這才發現自己面對的大老粗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笑意。

背後來自上位者的冷意也如同金剛罩似的將自己一點一點包裹撕扯起來。

他後知後覺的才知曉,自己是這群人給算計了。

原本郡主在民間開設鋪子這件事,還同青樓女子有牽扯一事,皇帝本意也不願聲張,處置也是私下的。

恐傷及郡主顏面和皇家體面。

這下他這將這事全都抖落到了檯面上,就算原本這事是他處在優勢,現下也不得聖心了。

“撲通!”又是一聲清脆的跪地聲。

劉榮開始請求皇帝諒解,皇帝聽得多了也煩的厲害,大手一揮打算將此時了了處置。

“朕,也聽明白了。”

“劉榮管不好自家兒郎,還招惹了郡主,實在該罰。”

“但念在事出有因,此事….”

“皇兄。”

長公主見狀趕緊將話頭搶了過來。

“不若讓二人戴罪立功,送去前線吧!”

蕭鶴笛餘光掃向一旁站著的劉榮,只見他神色一變,面色如同那醬菜缸子裡的陳年老湯一般黑了個徹底。

他勾唇一笑,搶在劉榮發話前,將話懟了回去。

“劉大人說我是公報私仇確實不假,臣自知有罪,原同劉文昌一同奔赴前線戴罪立功!”

鏗鏘有力的措辭,讓在場的群臣聽了便免不了心中激盪起來。

“這….”皇帝有些為難,畢竟聽人說那劉家的兒子如今斷了根。

怕是爬都爬不起來,更別說送到前線。

跟要人命沒甚麼兩樣。

“毆殺皇室,此乃誅九族的大罪!”

“陛下若是肯讓劉郎君去前線戴罪立功豈不是從輕發落了?”

“那皇室顏面何在!”

“皇族威嚴何在?”

“以後若是再有人挑釁皇室尊貴,豈不是要將人人都送往前線,博得個戴罪立功的頭銜就可輕縱!”

說話是一個在朝廷上比較思想頑固的老人。

他這一番慷慨陳詞,引來不少臣子紛紛應和,其中不乏剛才幫劉榮說過幾句好話同樣是出生寒門的。

劉榮原本打算惡人先告狀博得幾分先機,也好將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能從皇帝手中再討要個好處。

沒成想被蕭鶴笛和長公主這麼一攪和,自己反倒成了十惡不赦之人。

金磚的寒就算隔了棉褲也是透骨的冷。

劉榮雙手強忍著膝上刺骨的痛,開口便要求饒。

“陛下,此事雖是小兒無狀冒犯,可實乃事出有因。”

“小兒如今已然沒了根骨,不日還要發往邊疆,求陛下看下老臣衷心耿耿的份上,饒了臣下九族性命吧。”

劉榮一番泣血似的退讓,正中皇帝的下懷。

皇帝裝作為難的低眉思量,群臣此事已然分數兩派,一派以世家貴族為主吵嚷著要拿下劉榮九族,另一方是寒門為主請求寬大處理。

朝堂上頓時又嗓音廝殺了起來,皇帝本就為這事今日頭痛不已,現下只想早早打發算了。

“既然兩家都有錯,又逢國家危難至極,兒郎們難得有報效國家壯志,那便去歷練歷練吧。”

“謝陛下隆恩。”

“謝陛下隆恩。”

“今日朕也乏了,若無其他事便退朝吧。”

“恭送陛下!”

朝臣從殿門外出來的時候,三三兩兩的自成一隊,議論的聲音起先還剋制著,但隨著跟身後長公主一行人拉開差距,聲音也逐漸大了起來。

“郡主當真與那等腌臢之地的女子有牽扯?”

“傳謠罷了。”

“甚麼傳謠,你剛才沒聽到那蕭家郎君都親口承認了?”

“一個閨閣在世女,做出此等醜事,更何況是皇室血統,該早早為了家族聲譽去投江已保清譽!”

“也不知長公主怎還有有臉替她上朝辯駁!”

“陛下竟也一句未提郡主之事,實乃是玷汙了皇室名聲!明日我便要上書請奏!”

兩三成團的人就這麼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長公主和蕭鶴笛的面色未變。

安國公實在聽不下去,抬腳上前準備同人撕扯兩句,搶先一步被人奪了去。

“知我素來與青樓女子有來往,諸位大人莫不是眼紅心熱,覺得自己同美人連話都說不上兩句心焦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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