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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行軍

2026-04-29 作者:海上鹿

行軍

大概是驚馬後宋靈莜靠自己勒停了韁繩的緣故,這次學起騎馬來,她雖然心有忐忑,但身體卻是有些熟稔了起來。

一圈遛馬下來,倒是讓她心裡生出幾分不一樣的感覺。

馬廄前她拿了一把乾草喂著剛跑的有些累的馬,漫不經心地說出了自己的猜想:“蕭鶴,你說要是哪一天你突然恢復了全部的記憶,也找到了回去的辦法,倒時候這個地方只剩我一個現代人。”“

她說這話時,蕭鶴笛在一旁布草的手突然頓了一下。

側眸瞧去,女孩的眼睛亮亮的,額角還有未擦乾的汗液黏溼了碎髮。

一陣風吹過,似乎有些癢,不過她並不在意只是拿袖子輕擦了兩下,便又低頭喂草。

“會不會哪一天真的就像書上描繪的歷史故事一樣,外敵攻城,而我因為學會了騎馬所以逃過了一劫,就像小說裡的女主一樣,總是能出其不意的活下來。”

經過了穿越一事,宋靈莜覺得萬事皆有可能。

“不會。”

蕭鶴笛將這兩個字說的極輕,輕到宋靈莜在耳朵裡過了一遍才曉得他說的甚麼。

被人反駁的觀點,不亞於被人打破了幻想,宋靈莜有些不太高興的,嘟嘴質疑:“怎麼不會。”

“我覺得我的馬術挺好的。”

說著好似怕身旁的人不行,她拉著韁繩準備再給他表演下自己精湛的技藝。

蕭鶴笛很少見她展露這麼嬌氣的一面,失笑著,上去將她的手反握在了手裡;“我不會自己走的。”

蕭鶴笛說這話時是少有的嚴肅。

好似怕她不信,他直勾勾地盯著宋靈莜的眸子,重複道:“我不會自己回去的。”

說不上感動,宋靈莜其實還有一點慌忙。

她瞧得出蕭鶴笛眼中的真情實意,卻感到有些害怕。

她並不想回現代,那個地方並沒有值得她留戀的人或者物。

如果蕭鶴回去的話,確實是她難得留戀的人,可著並不代表眼前的人重要到可以左右她的人生。

無關乎貪慕虛榮的虛妄,只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現代現實的鴻溝是他們之間跨不過的坎。

不再執著於對未來的展望,宋靈莜眼神閃躲著錯開男人眼中的銳利堅定,也脫離那雙有溫暖有力道的手。

她隨意往天上一指,有些慌忙,“天色不早了,我們該回城了。”

宋靈莜率先往馬車走去,蕭鶴笛盯著她的背影,雙手裡的餘溫被寒涼的風吹散,也吹散了輕柔的嗓音。

“啊靈,我會陪你在這裡的。”

可惜,遠處的人並沒有聽見。

因為得知方知州即將出徵的訊息,宋靈莜這兩天將鋪子裡的事交給了蕭鶴笛,將自己一反常態的關進了屋子裡。

這也累的既白叫苦連天了兩日。

“郎君,郡主這些天到底再幹甚麼呀!”又被捱了一手板的既白,吃痛的捂著手齜牙咧嘴的叫著。

蕭鶴笛放下戒尺,翻過一頁賬簿看著,只回了三個字:“不知道。”

梅蘭跟蕭鶴笛一同坐著,壞笑道:“既白哥,你今天已經被打了五下掌心了。”

蕭鶴笛原本是隻用教梅蘭一個人算賬的,偏偏既白也想湊這個熱鬧。

最後就演變成了這樣,每每做錯便要挨罰的地步。

這兩天梅蘭的牙花子就沒和上過。

她不說還好,一說既白就更想哭了。

“不。”

蕭鶴笛及時出聲打斷,兩人紛紛向他投來疑惑的眼光。

他瞧也不瞧,放下了手裡的賬簿,拿起戒尺,又是一聲清脆的皮肉接觸的脆響。

收回戒尺,冷漠的說出了後半句話:“六下。”

既白被這猝不及防的一下打的,險些掉出眼淚來,他似有冤情要上達天庭般淒厲哭喊道:“我的日子甚麼時候才能到頭呀!”

梅蘭補槍:“還不是你自找的。”

既白更想哭了。

“蕭哥哥,郡主姐姐甚麼時候回來?”

“梅蘭都有些想她了。”

“快了。”蕭鶴笛將賬簿起身整理好,放置在了一旁的小格子裡,輕聲說道。

兩日後,街道兩側沾滿了行人,有的矚目泣淚,有的高喊著大慶必勝。

出征的將士一個個從自己的親人面前經過,沒有不捨,沒有躊躇,眼神中只有對此戰必勝的決心。

虎頭軍,沒有敗的道理。

方知州一如得勝班師回朝那日,高頭大馬走在隊伍前側,只那一雙凌厲的眸子不同於那日。

他掃過街道兩旁的眾人,心下焦灼,並沒有瞧見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卻意外瞧見了來送行的蕭鶴笛,四周人聲沸騰,他聽不見聲音。

卻依舊讀懂了他口中的唇語。

他說:平安得勝。

方知州頷首謝過,兩人之間沒有那日在草場的劍拔弩張,反而在這無聲的交流中,添了幾分兄弟意氣。

隊伍駛過城門,號角喧天似是在發出最後的挽留。

他回頭佇往依舊沒瞧見那抹熟悉的身影。

副將崔忠騎馬上前,催促:“侯爺,時候不早了該出發了。”

方知州斂神,控制著韁繩將馬轉了個身,背對城門,正欲發號誓令時,身後的街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等一下!”

宋靈莜翻身下馬好不利索,她將韁繩扔給了守城門計程車兵,三兩步跑到了方知州身前。

方知州瞧見她時,人便已經到了馬肚一側。

出來的急,宋靈莜並沒有來得及穿大氅,隻身著了一身瞧起來十分普通面料的素青衣衫,上面沒有複雜的紋樣,只有幾朵盛開的蓮花紋樣用白線繡在了身前,除卻了往日浮誇的滿頭金簪,她今日只佩戴了方知州前些日送的那一隻金簪,再無其他。

“啊莜….”方知州翻身下馬,失神道。

宋靈莜往後退了一步,將背後的木匣子取了下來,開啟上面的木蓋遞給他。

“侯爺。”

這一聲侯爺,讓方知州的眼底閃過一抹痛色,他低頭斂去情緒,接過。

是那一日他送於她的佛像。

又似乎不是,原先的佛像並沒有如此重的香火氣息。

他疑惑的瞧向她,這才驚覺兩日不見,她似乎消瘦了許多,下巴沒有之前圓潤,眉眼泛著淡淡的烏青。

宋靈莜撫摸那木匣子的邊緣,垂眸低低的說著:“這木盒觸感油潤光滑,想來這佛像是侯爺親手雕刻的,極其重視珍重的。”

“我不忍奪侯爺所珍愛之物,又不好讓侯爺一番心思落了空,便日日焚香禱告這尊神靈,萬望此去一戰神靈能庇佑侯爺平安歸來。”

方知州沒有話說,只是深深的望了她一眼,便起身上馬。

她說的隱晦,他又何嘗不知其中真意。

只是此去一戰,兇險難料,他坐在馬背上躊躇了片刻,還是想聽個真切。

“你…”

“侯爺。”宋靈莜及時打斷,阻了他的想法。

她從草場回來後,便進了宮一趟,旁敲側擊地打聽了一番此番戰況。

先前派過去的軍隊已然折了五萬大軍,剩下還有一座城市的人被圍堵了幾日,現下雖沒有短缺糧草,可若是這戰事再僵持下去,便也不好說了。

朝廷已經派最近的城池支援,聽聞又是一個大敗仗,不得已,這才千里迢迢調出剛休整好的軍隊。

“得勝歸來,一切才有可能。”

雖只是一個念想,可這隻得博命的人留有一絲生的指望。

那佛像被方知州系在了後背,收回視線,他厲聲下令:“出征!”

冰冷的鐵甲嘩嘩作響,宋靈莜退到了一旁,矚目著這支軍隊緩緩向前。

現代的國人平民百姓幾乎沒有人直面過戰爭的殘酷,那些殘酷透過影視,書籍甚至口口相傳就足夠讓人膽寒戰爭殺戮的殘酷,敬畏那些保家衛國的英雄。

可這些活生生的人真真站在了宋靈莜的面前,雖都是些素未謀面的人,也足夠讓人心痛。

他們不是冰冷冷的數字,還是會路過,會矚目,會朝她笑的,一個又一個鮮活的生命。

她不知道回來時,這其中某個朝她笑過的面孔會不會還在,會不會全須全尾的在。

這是她頭一次認識到,她現在所能享受的躺平富裕的生活,真的是由面前這一個個血肉組成的。

“咚!”

“咚!”

“咚!”

她現在甚麼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便是震懾士氣。

伴隨著鑼鼓聲響,宋靈莜清脆的聲音,珍重的落入了將士的耳朵裡:“將士們!”

“早日凱旋!”

“到時候我請諸位到城中最好的酒樓喝酒吃肉!”

“多謝郡主!”將士齊齊應聲,前方戰馬上的方知州也眉眼染上了幾抹笑意。

副將鄭期回頭觀望,笑道:“若是次次出征郡主都來送便好了,那我們豈不是有口福了!”

崔忠連連應聲,便指摘道:“侯爺,我瞧你還是別把郡主讓給甚麼蕭二郎了。”

鄭期瞧見前頭侯爺臉色不悅,趕忙說他:“多嘴!”

方知州斂下眸中的情緒,手摸了下繫著木匣子的揹帶,喃喃道:“沒讓。”

他從來不曾讓。

虎頭軍,無人不知,侯爺最鍾愛的女子便是眼前的慧靈郡主。

行軍的隊伍很長,敲了沒一會宋靈莜的胳膊便有些發酸。

她艱難的再度抬起手敲響時,蕭鶴笛握住了她的手,再度敲在了鼓面上。

“咚!”

“咚!”

“咚!”

一聲高過一聲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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