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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2026-04-29 作者:海上鹿

第 12 章

堂廳轉角光線昏暗,她瞧不清方知洲臉上的神情,只聽見他低低的問

“聽聞郡主先前因獨自出家險些喪命,回來後才性情大變嗎?”

不知為何突然提起此事,她措手不及呆愣愣地回了個:“是。”

那人的聲音更低了,言語中透著擔憂:“那…可是在山中遇到了甚麼不好的事?”

“不曾,不過是山中夜裡昏暗陰冷,一時不查竟踏錯跌落在了山林旁昏迷了一宿,第二日便被母親接回了府好生將養。”

“那便好。”方知州輕嘆了一聲,便扭頭往內院走去。

屏風處沾了日光的背影被拉得老長,宋靈莜不知怎得竟然品出了一份落寞的滋味。

從堂廳到府門不過幾十步的距離,她走的格外的久。

明明她還甚麼都沒有說,對方好像全然知曉了。

老管家是個上了年紀的頭髮染了白,身子佝僂著的,是這府裡的老人,說氣話來慈眉善目:“郡主,侯爺回房前請我來問您一句,過幾日的慶功宴您可去?”

宋靈莜深深的瞧了一眼這高門大院,除了府門口站著的兩個侍衛,以及院落裡瞧得見灑掃的兩三婢女和下人,這樣大的院子竟再沒旁的甚麼人,安靜的時候連樹上掉下的枯葉聲音都聽的響亮,這樣的高門大院卻住著一位無親無故的戰功赫赫的鎮國候。

她心中生出幾分愧疚之意,若是她沒有鳩佔鵲巢,那慧靈郡主和鎮國候的姻緣也許終有得見天日良願天定的那天。

這是頭一次,她對如今這樣的身份產生了牴觸心理。

“自是去的。”宋靈莜將視線收了回了,回了老管家的話,便上了車馬。

“恭送郡主。”老管家瞧著車馬漸遠便轉身回府,剛跨過門檻,便瞧見鎮國候不知甚麼時候藏到了廊柱下頭。

“侯爺,可還要請些江湖術士?”老管家問道。

方知洲瞧著府門前郡主車馬剛待過的空地,聲音飄渺:“不用了。”

大慶城說大不大,但凡有個甚麼新鮮的事不過片刻滿城知曉,說小也不小,安國公聽聞自家崽子又鬧出么蛾子還傳的滿城都是,喊了底下的小廝將那個不爭氣的綁了來。

一個時辰都過去了,人影還沒著落。

眼瞅著黑雲密佈了整個大慶城的上空,伴隨著一聲“轟隆”,空中開始細細麻麻的掉雨點子,蕭鶴笛躲在暗處瞅著宋靈莜安然無恙的從鎮國候府出來,又上了馬車。

心中的大石頭這才落了地。

正預上馬回家,他剛動了一步,身後幾個拿棍的侍衛也跟他往前走了一步,生怕他逃,帶頭的那個側身後退,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道:“公子,也別讓我們難做。”

蕭鶴笛滿臉無奈的被綁到了車上,同行的還有被踹進來的既白。

既白隨手抹去臉上的雨滴,撩起車簾望見郡主的車馬越走越遠,不解地問:“郎君,不是來見郡主的嗎?”

“人都走了,也不見你上前說上兩句話。”

蕭鶴笛渾身抖落了兩下,綁繩便鬆散下來了,原本就是為了給父親做個樣子,左右他也不會跑:“見她沒事便安心了。”

他這話說的不明不白,一朝郡主到哪裡不得捧著敬著,怎會有事?

但見主子閉著眼靠著假寐,既白也識趣的不再搭話,只盼望一會兒的刑罰可千萬不要落在他的頭上,想著還摸了摸前幾日被踹的屁股,似乎還能感覺到隱隱作痛。

在糖水鋪得知前因後果時,蕭鶴笛也跟了過來,依他對宋靈莜的瞭解,此番上門定是為了說明真相。

她這人啊最是良善,父母長輩姑且血脈相傳自把自當作親女,一路孝敬送終體貼愛護,也算替人全了孝道,可痴情錯付非良人,便是一輩子的錯失,於是當下痛苦也不能白白錯付了一生。

他擔心對方會做出甚麼不利的舉動,來時剛好遇上父親派來綁他回去的小廝,便都一起帶來了。

可轉頭又一想,既白說的並無道理,就算和盤托出,頂多有人說郡主上佛上的被菩薩真人入了夢得了窺見未來的夢,甚至都不會真的有人講失心瘋這樣的詞搬弄到皇家面前,這樣的朝代皇家權力便是一切。

想到這蕭鶴笛嘴角竟不自覺浮上了一抹得意的笑。

如此一來,鎮國候便也構不成甚麼威脅。

車馬行至國公府時,天上開始下起了瓢潑似的大雨,愈發暗了。

下人撐了傘將二郎君迎回了府,然後便是國公那聲如龍鍾的訓斥透過雨幕傳來:“來人,將二郎君綁了送到家祠面前跪著!”

“沒我的命令,誰也不準去瞧!”

早就候在府門後面的三五個身強力壯地府兵,得了命令,攥著比碗口粗的麻繩就招呼過來了。

“得罪了,二郎君。”

蕭鶴笛連喊冤的權力都被剝奪,被人向嘴裡塞了棉花連著既白一道扔進了祠堂,不知道的還以為堂堂國公府綁的是偷盜的賊,放火燒街的盜。

蕭鶴笛心裡哪個憋屈呀!

祠堂裡燭光閃爍,他那個便宜爹膀大腰圓的站在祖宗牌位面前遮住了大半的光,請上了三柱香後,不知從哪裡拿出了一根皮鞭。

那鞭子一看就不是現代那些合成革能比得了,即使室內昏暗也通體泛著寒光讓人不由得打冷顫。

蕭鶴笛匆匆瞥了一眼就努力蛄蛹打算往一遍逃去,可惜還不等他挪上兩步,國公爺陰沉著一張臉就走到了他身邊。

陰沉得徹底得一張臉在燭光的映照下多了幾分鬼魅的味兒。

“兒啊,你文不成,武不就,這就算了。為父到底也不指望你將來能出將入相,但你也不該失了男兒氣魄。”

“慧靈郡主何等尊貴,就是太子也嫁得,你大哥雖是咱們武官子弟當中唯一一個透過科舉入世可也只不過是個從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就算將來襲了爵,那也是同皇家尊貴比不了的!”

國公爺越說越激動,臉被脹了個通紅。

躺下底下聽著教訓的蕭鶴笛心中卻愈發迷糊起來,他今日雖見了宋靈莜可兩人話都沒說兩句,難不成是回去的路上啊莜遇難了不成?

這樣一想,蕭鶴笛心裡便百爪撓心般焦急了起來,可當下被堵了嘴,只能一邊扭動著身子,一邊發出嗚嗚的聲響。

國公爺也不說話了,臉退了大半的紅,眸子越發冷冽起來。

在他眼裡這個紈絝不化的二兒子這是在同他叫板呢!

索性慈父也不裝了,背過手喊來了幾個家僕:“來人,把二公子拖到堂前跪著!”

說著,手裡的鞭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呼嘯的風,正要落下時堂外傳來了一陣焦急的步子。

“父親,手下留情!”

蕭鶴笛轉身去看時,只見小妹手扶著門邊上緩著剛才匆忙跑來還沒喘勻的氣。

“謠言,父親,都是謠言!”

前些日子的禁足可給蕭褚琴憋壞了,今日好不容易說通父親隨著郡主去外頭吃糖水,雖說郡主半路走了,可不妨礙她出門尋樂的熱情高漲,拉著丫鬟蓮花去了城中好幾家鍛造兵器的鋪子尋了好些稀奇的物件,甚麼長了刺的流星錘,甚麼簪子似的小刺刀。

瞧起來竟忘了時辰,要不掌櫃提醒著外頭要下雨,她怕是趕回來後二哥這頓不清不楚的鞭子就怎麼捱了。

蕭褚琴到底是常年練武,身體素質好,輕喘了幾口就從門外走了進來。悄悄從父親手中挪過鞭子,遞給了一旁的下人,讓給收了起來,這才在兩位疑惑地眼神中說出了實情。

“剛從外頭回來就聽院裡的下人說父親因著早間街巷裡流傳,二哥在趙記糖水又尋郡主不痛快這事是假的。”

蕭褚琴前前後後講了一遍因果,祠堂裡兩個大男人的臉上的表情跟變戲法似的一會晴一會陰的,最後國公爺也知道錯怪了這個孽子,讓人給他送了綁。

“咳….”國公爺眼神躲閃,不自在的鬆解自己的護腕,輕咳了一聲掩飾尷尬。

“雖說…這事是假的…可為父也不算冤枉了你…”他暗戳戳地瞟了蕭鶴笛那僵著的臉,心底越發地虛了,可言語裡卻半分不肯退讓:“那還不是因為你先前荒唐事做多的過。”

蕭鶴笛心底冷笑了一聲,不曾辯解分毫,他最是清楚“父親”這一角色於大多數的中年男人來講即使是錯了也從不肯向小輩低頭的。

低頭在他們眼中便意味著權威或者權力,受到了極大的挑釁。

更何況此時他的父親是個武將,更沒接受過現代的教育,雖然接受了也沒甚麼用,更何況是在這種封建制度下父權鼎盛的古代,

蕭鶴笛並不指望能聽到甚麼想聽的。

他甩手扔下束縛的綁繩,一言不發地抬腿向外走去,蕭褚琴瞧著這尷尬的氣氛,想要緩和可手只掠過了二哥一塊絕決的衣角。

就在蕭鶴笛即將要走出這祠堂時,一道渾厚的聲音支支吾吾地從後面傳來。

“這件事….確實是為父做的不對。”他停頓了半秒,而後爽快的說出:“為父,同你道歉。”

雨好像停了,一時間蕭鶴笛竟聽到了這祠堂裡燭火燃燒的聲響,在他錯愕僵硬地轉過身子想要看清這位父親的面容時,他依然邁著大步走到了他身邊。

國公爺粗大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處,那是一種很厚重的力量,他聽見這位名義的父親,噓了一口氣後,緩緩的說:“男人就要有擔當有度量,是為父先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你這段時間的改變,為父看在眼裡,委實不該這般想你,這樣吧,你想要甚麼同為父講,為父一定辦到。”

“可你要答應為父,且不可再去觸郡主黴頭,這樣你母親也能寬心些。”

國公爺嘆了一口氣,望向了遠處躲在暗處的那抹素色衣裙。

前世今生,蕭鶴笛從沒有過這樣的體會,一時竟楞住了。

還是蕭褚琴過來拉著他和父親的衣角撒著嬌,說了些俏皮話,才讓他回過神來。

“啊褚,就知道爹爹最是講道理的人!”

“二哥,你快同父親講你想要甚麼呀!”

“聽聞,過幾日宮裡要辦慶功宴,不知父親可否帶我一同去?”蕭鶴笛斂下心中激盪,語氣盡可能放的平常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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