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我心慕你(第二段回憶結……
第四十七章
金九音的那一箭, 讓樓家與金家正式聯手反了楊家。
樓令風與金鴻晏在山谷中殺了楊瑾思一行後即刻下山,繼續攻擊守在紀禾的楊家軍,同時山谷內以祁蘭猗領頭, 率著各世家弟子反殺, 只要是楊家人一個都不放過。
紀禾徹底動亂。
金九音被金鴻晏背下山,回來後昏迷了一日, 醒來便去了鄭雲杳的靈堂, 跪坐在蒲團上陪著她一動不動。
鄭雲杳裝棺了鄭煥才回過神,撲在棺上嗷嗷大哭, 鄭氏不忍看, 起身回了屋裡自己一個人關上門默默落淚。
金映棠和袁穆雪來來回回看顧著金九音和鄭煥。
金九音被金大公子背下來時人已脫水了, 才剛醒過來又要經歷一場悲傷, 怕她再倒下去,袁穆雪過一會兒便為她送一碗湯水, 逼著她喝下, “阿杳的仇你親手替她報了,別把自己熬壞了。”
金九音沒胃口。
“你可得撐住了,外面大公子正與楊家殺得你死我活, 結局如何尚不得知, 金樓兩家一反, 咱們這些人都不能再獨善其身...”
金九音終於動了動,袁穆雪趁機把人哄回去,“你若倒下,金家鄭家該怎麼辦, 聽表姐的,回去好好睡上一覺,養足精神, 後面大把的事還等著你操心。”
金九音被袁穆雪帶走,靈堂內只剩下了鄭煥和金映棠。
見他哭得差不多了,金映棠上前扶他在一旁坐下,勸說道:“鄭公子兩日都沒吃東西,即便要哭,也得有力氣。”
鄭煥搖頭,他嘴裡苦心裡苦,哪能吃得下東西。
金映棠嘆氣:“雲杳姐姐知道你這樣,她又要生氣了。”
鄭煥嗓子嘶啞,“我倒是希望她來打我,她怎麼就不起來打我一頓...”
“鄭公子,人死不能復生,你要節哀。”金映棠手指擦著裙邊試探了好幾下,才鼓足了勇氣捏住他的手,輕聲哄著:“楊家人還沒被徹底打敗,咱不能先傷了自己,我剛熬好的米粥,不傷喉嚨,你喝一點...”
鄭煥突然抬頭看著她,悲慟之下把她當成了鄭雲杳,一把抱住了她的腰,“阿姐,我好沒用,我甚麼都做不了...”
金映棠冷不防被他抱住,整個人僵在那裡,臉頰越來越燙,手裡的碗險些墜落在地。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嗓音,輕柔地安撫:“誰說鄭公子沒用?鄭公子腦子聰慧,棋藝又好,雖說太子每回有意相讓,可我看得出來,即便太子拿出十成十的實力,也不見得能贏了你。”金映棠低頭道:“阿姐殺了楊瑾思,是替雲杳姐姐報了仇,可那日楊公子人在山頂,必然不是他親手所為,咱們還得找到那個親手殺了雲杳姐姐的人,你趕緊振作起來,我陪你一起...”
——
很快山下便傳來了捷報,楊家駐守在紀禾的兵力已被樓令風和金鴻晏聯手擊敗。
有人喜有人憂。
紀禾暫時是安全了,楊家人殺起來也很解恨,可接下來紀禾要面對的便是楊家的千萬大軍。駐守在清河之外的康王爺和金家主也會跟著遭殃。
回山谷分別之前,樓令風問一身狼狽的金鴻晏:“金公子怕嗎?”
金鴻晏一笑,反問同樣一眼狼狽的樓令風:“樓公子怕嗎?”
兩人沒答,但都知道在那一刻做出選擇之後,已經沒有了退路。至於接下來的麻煩事,得憑他們的本事自己擺平。
金鴻晏回到院子,袁家家主已經在等著他了,人立在廊下頭一回對他板臉冷聲道:“早與你說過,你命裡帶劫,不可貿然行事,腦袋是糊塗了?”
金鴻晏笑笑沒當回事,與袁家主道:“故土被侵,族人被困,我無法做到袖手旁觀,活著又如何?死了又如何?楊家要來,我金鴻晏奉陪到底。”
袁家主深吸一口氣,閉眼不想看他,“若是世間之事都能分出個黑白分明,壞人擺在你眼前讓你殺,倒是痛快。難就難在你要如何證明你今日之舉是為正義,而不是他人眼中的魔鬼。”
袁家主說完把手裡的一封信甩到了他面前,“楊家養出來的那隻鬼軍,開始反噬,各世家聯合康王爺向外反擊,再過不久,你該回清河了。”
金鴻晏彎身去撿信。
袁家主瞥了他一眼,語氣依舊生疏冷硬,“我袁家乃世俗之外的家族,不參與朝堂任何勢力爭鬥,你們每個人上山之前都曾按下過指印,今日我只想問你金公子一句,是楊家人進谷那日流的血多,還是今日流的血多,你若不知情,大可去我袁家學堂外看看。”
——
此時收到楊家大敗的訊息的不只是袁家,還有祁蘭猗。
沒想到清河外的楊家軍居然撤退了!天大的好訊息,連老天都在幫她。祁蘭猗手裡的鞭子揮動起來,比之前更狠,甩在被吊起來的楊家人身上,血肉飛濺在地染出了一條血河,“來啊,你們不是笑我嗎,現在笑出來給本郡主看看。”
金樓兩家反了後,她率領山谷內的世家子弟把楊家的餘孽全抓了起來,一個個吊在袁家的學堂外,任由各世家弟子觀看。
她沒一刀斃命,慢慢折磨。
尤其是當初跟在楊瑾思身邊看過她笑話的人,祁蘭猗一一回敬,鞭子上的血就沒有乾涸過。
金鴻晏趕到時,遠遠看過去恍如瞧見了一片屍林,心頭一怔,忙指揮身後的人,“把人都給我放下來!”
祁蘭猗見到金鴻晏回來,高興地衝過去迎接,從小她便隨著金九音一道稱呼他:“兄長回來了?我剛收到信,楊家大敗,父王和金伯伯很快便會返回清河備戰...”
金鴻晏沒有應她,臉色不太好,質問道:“這些人都是你吊起來的?”
祁蘭猗點頭,面上無不自豪:“山谷內的楊家人一個都沒跑掉,全被我抓住掛在這兒了。”
金鴻晏看著她手裡沾了血的鞭子,想起這段日子自己親手教授過她的鞭法,心中突然湧出了一股極大的罪惡,頭一次對一個小輩有了要動怒的衝動,“袁家門規你都忘了?門內禁止鬥毆,殺生。”
祁蘭猗反駁道:“這不一樣,楊家殺了我們那麼多人,他們該死。”
金鴻晏見她絲毫沒有悔過之心,嗓音忍不住大了點,問她:“楊家殺了多少人?”
祁蘭猗從未見金鴻晏對誰發過火,不知道他今日怎麼吃錯了藥,對她這般兇,也有些生氣,“兄長是覺得他們殺的不夠多?”
金鴻晏頭疼,“戰爭殘酷,即便他們是敵人不能留,你一刀斃命讓他們死個痛快便是,如此萬般折磨,你可知他們有多痛苦?”
“痛苦?”祁蘭猗嗓門也大了起來:“我被楊瑾思折磨的時候,不痛苦嗎?我堂堂郡主跪在他面前,為他端茶倒水的時候不痛苦嗎?”
她跪了一回,便要讓人生不如死,兩者如何相提並論?
金鴻晏發現與她說不通,不再同她理論,吩咐人把‘屍林’拆了,並警告跟在祁蘭猗身後的王府侍衛,“所有人不得再肆意濫殺,否則,我金鴻晏頭一個不饒。”
——
金九音並不知道兄長與祁蘭猗的爭執,被袁表姐勸解後,很快振作起來去了隔壁院子安慰嫂子。
祁承鶴小小的人兒不懂生死,但這幾日見到自己母親落淚,外面哭嚎聲不斷,便躲在金九音懷裡,小聲問道:“姑姑,是不是小姨死了?我不想小姨死,我想她陪我玩...”
金九音眼裡的淚沒憋住,緊緊抱住他,“小姨去天上了,她會保佑咱們阿鶴平平安安,一輩子順遂安康。”
鄭雲杳一死,彷彿真的到了她的保佑,接下來的訊息都是好訊息。
紀禾的楊家人被金家和樓家剷除乾淨,而楊家軍被自己養出來的兵馬反噬,已經出現了頹敗的趨勢。
康王爺打算與金家主一道乘勝追擊,主動進攻楊家,可單憑兩家的兵力要殺到寧朔不太可能,需與太子和樓家一道聯手,一個從內部瓦解楊家在寧朔的勢力,一個從外部摧毀楊家所有的應援,勢必要將慘無人道,激發眾怒的楊家徹底剷除。
三日後祁蘭猗收到了康王府發來的聯姻信函,與此同時金鴻晏也收到了金家主的信。
祁蘭猗不與樓家聯姻,便是金九音與樓家或太子聯姻。
金鴻晏自從那日被袁家主一頓批判後,性子沉默了許多,這幾日大夥兒慶祝,唯獨不見他的身影,收到信函後人才出來,找到金九音問她:“你怎麼想的?若是不願,兄長替你回絕,金家在清河紮根百年,尚未有過聯姻的先例,你不必感到為難。”
金九音察覺出他語氣裡有一股淡淡的疲憊,以為他是清繳楊家時累到了,並沒有在意。
憑康王爺與金家的交情,她能收到這樣的信函,祁蘭猗肯定也收到了,“我不聯姻,祁蘭猗就得挑個樓家的人嫁,她與楊瑾思的那門親事至今還未緩過來,豈不是要了她命?屆時她要鬧起來不見得會是好事,橫豎也只是走一個過場,我來吧。”
至於她與誰,她再想想。
送走兄長後金九音也睡不著,披了一件斗篷出去透風,紀禾的秋季落葉遍地,腳踩在上面軟軟綿綿,以往她與鄭雲杳最喜歡赤腳去踩枯葉,踩累了便往上面一趟,仰頭看著被秋色洗過的碧空,鼻尖裡是大地的味道,整個人都放空了。
可鄭雲杳並不是個懂得悲秋的人,躺下後不久便會來一句,“這時候,再來一隻雞腿就好了。”
故人離去,所有的往事都浮出了腦海,心口又疼又悲,金九音走著走著便到了鄭雲杳的院子。
鄭雲杳的棺木只在袁家的靈堂停放了三日,七日前已被嫂子送下了山運往清河鄭家,鄭家的子弟不能留在袁家山谷,得葬回本家。
如今唯一留下的一點痕跡,便是這個院子了。
金九音的腳步剛到門前,便聽到裡面突然傳來了“沙沙——”的動靜聲,金九音愣了愣。
鄭雲杳走後這件院子便沒有人住了。停靈的那三日鄭煥吃喝全在靈前,最後跟著嫂子一道回了鄭家,這處院子已經成了空院。
誰在裡面?
金九音推開門先看到一盞亮著的燈火放置在院中地上,朦朧的光暈揮灑開,一人正彎腰拿掃帚收拾著院子裡的落葉。
她沒有提燈,腳步也輕,裡面的人不知道她的靠近,直到金九音走近才看清那人,“太子殿下?”
祁玄璋驚了一跳,轉過身見是她,也愣了愣,“金姑娘?”
金九音看向他手裡的掃帚和地上被掃成了一堆的落葉,說不清是甚麼感受,但承認有被他此時的舉動所打動。
鄭雲杳的離去幾乎抽乾了她所有的精神氣,在看到除了她以外還有人惦記著阿杳,無論對方是存了甚麼樣的心思,在這一刻,她是感激的。
金九音輕聲問道:“殿下怎麼在這兒?”
太子神色暗淡,垂目道:“我記得鄭小娘子生前曾罵過鄭公子,說院子裡的落葉都快到膝蓋了怎麼也不知道拿把掃帚掃掃,我想,鄭小娘子應該是個愛乾淨的姑娘,不會容忍這地方沾塵,旁的事情我也幫不上忙,夜裡過來替她掃掃乾淨...”
太子抬頭看著金九音,溫聲道:“金姑娘請節哀,鄭小娘子不過是去了不同的地方,雖與金姑娘無法再見面說話,但她一定會記得金姑娘。”
人在清醒的時候或許會傾向於強者,可在此刻,金九音是脆弱的,覺得眼前的太子也挺好。
他知道她想要甚麼。
金九音輕聲道:“多謝殿下。”
“金姑娘不必謝我,我與鄭小娘子雖沒有與金姑娘的感情深厚,但也同窗快一年,做這些都是應該的。”太子看了一眼她被風捲起來的裙襬,“金姑娘趕緊回去吧,夜裡風大,早些歇息。”
金九音:“我陪你。”
太子連連搖頭:“我很快便收拾完,金姑娘不必...”
“別說話。”金姑娘打斷他,從地上提起了那盞燈,站在一旁替他照亮。
太子見勸不動她,只能作罷,想起來了一樣東西,忙從袖筒內掏出遞過去,“適才我在角落裡撿到的,應該是鄭小娘子的。”
是把梭子。
金九音記得,鄭雲杳上山的那日鄭夫人給她的,有意要磨她的性子,說等她山下那日必須交出一塊布才能進鄭家的門。
鄭雲杳進山便扔了,“山高皇帝遠,出了門她還能管到我了。”
沒想到人不在了,竟被太子從角落裡翻了出來。
她睹物思人,太子沒去打擾,繼續清理落葉,正沉默,敞開的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道清冷的嗓音,“金九音,出來。”
金九音一愣,太子也詫異地回過頭。
兩人都聽出來了是樓令風。
金九音看了太子一眼。太子衝他溫和一笑,似乎半點也不介意,催促道:“表兄這麼晚找金姑娘,應該有要事,金姑娘去吧。”
金九音把燈放回原位,“你也早點回去,別耽擱太久。”
“好,多謝金姑娘。”
——
金九音上回見樓令風還是在雪山上的林子裡,他出手一道殺了楊瑾思。
金家與樓家的結盟也是從那一刻開始,後來的事務都是他與兄長商議,金九音不知道他大晚上找自己有何事。
人出去後便見樓公子手裡提著一盞油燈,立在秋夜底下,不再是一身青黑,換了一件淺色的衣袍,他手裡燈火的光並不清楚,依稀只看出來是一件淺紫與月白相交的長袍。
突然想起來兄長說樓公子已繼承家主之位了。堂堂樓家主成日穿一身黑,確實不妥。
她道:“恭喜樓家主。”
樓令風注意到了她的稱呼,預設了,側目問道:“好些了嗎?”
金九音點頭:“多謝樓家主關心。”
樓令風很早就想找她,奈何她一直不願意見他,如今見到了人先想到的也是上回兩人見面的場景,“下回你能不能不要那麼魯莽?若是楊瑾思不從那裡經過,又或是你那一箭射歪,沒有傷到他,後果會如何,可有想過?”
金九音剛從鄭雲杳的院子裡出來,不太想聽人說教,但知道樓公子是為了她好,沉默接受了。
“你喜歡太子?”樓令風突然問道。
金九音沒想到他會問的這般直接,應該也有了聯姻的打算。
“太子挺好。”既是聯姻,就沒有甚麼喜歡不喜歡,不過是合適不適合,太子性子軟好操控,但金九音不太想與樓令風說這些,見他半天不說找自己甚麼事,主動問道:“樓家主,找我有甚麼事?”
“你不適合他。”樓令風卻又繞了回去。
金九音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干涉自己與太子嗎?金九音不明白,“樓家主雖說是太子的表兄,還沒有權利干涉他的婚姻之事吧?”
樓令風近日諸多事務要忙,聯姻已迫在眉睫,見她如此這般與太子接近,也沒耐心與她再磨蹭下去,道:“也不是不可。”
金九音還從未見過如此專橫之人,停下腳步,“樓公子好威風。”
樓令風耐著性子解釋:“樓某不過與你分析利弊,無論是從當下還是從長遠來看,金姑娘的性子都與太子不適合。”
金九音只聽出來了他對太子的維護,“你怕我傷害了他?”
樓令風驚歎金姑娘腦子裡到底在想甚麼,一時沒反應過來,便聽金九音同他保證:“樓家主放心,我不會欺負他,聯姻後我會對他好。”
她還真要與他聯姻。
樓令風腳步停下,夜色中看不清他的神色,但身後緊緊握住的拳頭和那雙眼睛裡迸發出來的怒意,讓他的嗓音不受控制地染了寒冰,“若是我不同意呢?”
他不知道她到底看上了太子甚麼。
這一刻在自己喜歡的姑娘面前,樓令風到底也只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聽她寧願選一個處處不如他的人,也不考慮自己,第一想法是她眼睛瞎了。
那她與自己在雪坑裡待過的那一夜,又算甚麼?
金九音不是聾子,聽出了他語氣裡的怒意,暗道他發哪門子的火?莫不成真要祁蘭猗挑個樓家的人嫁了?
她這幾日的心情很不好,一直處於壓抑的狀態,殺了楊瑾思也沒能讓鄭雲杳活過來,再把祁蘭猗填進去,她還活不活了?
她忘記了樓令風曾經救過她兩回,也忘記了曾要與他重歸於好的心思,彷彿兩人又回到了最初的水火不容,她抬頭冷冷地道:“樓令風你知道嗎,我最討厭你這幅高高在上的樣子,既如此,離我遠點好不好,我看到你就煩。”
“至於我是不是要與太子聯姻,樓公子干涉也無用,除了我,清河不會有人與你們聯誼,祁蘭猗更不可能。”
她說完便走。
胳膊卻被樓令風一把拉住,吐出來的語氣裡再無適才的鋒芒,軟了不少,心平氣和地與她道:“我並非要干涉金姑娘的意思,你先冷靜,我有話與你說。”
說甚麼?
一個是樓家家主,一個是金家不管事的長女,一無大事可商二無私事可議,金九音道:“抱歉,我與樓公子無話可說。”
手腕依舊被他拖住,“金九音,別走,我對你...”
“放開!”金九音不耐煩了,用力從他手中掙脫開,握在掌心的木梭不慎劃到了他的手背,樓令風吃痛鬆了手,金九音也被自己的力道甩開,後退了兩步,親眼看見樓令風的手背被自己劃出了一道口子,鮮血長流,滴在了地上。
金九音一怔,她並非故意。
“抱歉。”
對面樓令風很快把那隻手放置在了身後,似乎沒有半點痛覺,沉默地看著她。
金九音見他如此,猜著應該也沒甚麼事,兩人已經鬧到了這步,再繼續待下去只會更加不愉快,猶豫片刻後,她轉身走了。
——
翌日一早,祁蘭猗風風火火來了到了她屋裡,見到她便問:“小九,你喜歡太子?”
金九音已經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兄長,祁蘭猗知道也不要意外,明白她不忍心讓自己去聯姻,承認了她心裡也好受一些,“嗯。”
“你別騙我。”祁蘭猗道:“你之前對樓公子...”
之前是之前,如今她覺得太子更適合自己,比起樓令風,太子沒那麼強勢,知道怎麼討她歡心,“太子挺好,若要聯姻,他是最合適的人選。”
祁蘭猗卻道:“可我聽說樓令風想與你聯姻。”
金九音一愣。
祁蘭猗看著她的臉,驚愕道:“你不知道?”
金九音終於反應過來,難怪樓令風昨夜來找自己,回想起他昨夜確實有話要對自己說,卻被她幾次打斷...
不知為何,心口突然又跳了起來。
他為何願意與她聯姻?
他不是不喜歡她嗎?
祁蘭猗解了她的疑惑,“小九,你就是太單純了,權利這東西只有握在自己的手上才最妥當,你是金家嫡女,想要與你聯姻的人從清河能排到寧朔,樓令風確實處處護著太子,但他的目的是甚麼?是奪回樓家在寧朔的地位。且這回與父王談下條件的人是樓家,憑甚麼他樓令風所努力的東西要讓給太子?若是你,你甘心?”
金九音沒想過這些,回想一番,確實如此。
祁蘭猗又道:“不信你等著,樓令風一定會回來找你說清楚,說不定還會與你表白,說他喜歡你呢。”
——
祁蘭猗一語成讖,翌日樓令風便在學堂外找到了金九音。
楊家人被反殺,紀禾再也沒有人能控制世家子弟的去留,出了這麼大的事,能留下來的是幸運兒,都想回家與家裡人報平安。
袁家主也想到了這一點,提前為大家結業。
金九音得知後前去與他們道別。
餘光看到樓令風提著一個包袱朝她走來,她還以為樓公子也要下山,或是要與哪位世家子弟道別,直到他走到自己身旁,耐心地等著她一個個與人說完話,並沒有與任何人交談,金九音才察覺出不對,回頭看著他,“樓家主找我?”
樓令風點頭:“嗯。”
山谷裡的季節已是深秋,風從身上掃過有了寒涼之意,樓令風此時手心卻出了一層薄汗,心中自嘲他行走江湖那麼多年,無論是殺人還是被殺,都沒有此刻這般緊張過。
可顧先生說得對,跟前的少女身邊從不缺跟隨者,她不需要低頭,她只需要驕傲地仰起頭。
讓她主動喜歡上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
他樓令風也算見慣了風雨,連自己的命都可以豁出去,又有甚麼豁不出去的,不就是彎腰低個頭嗎,有何難?
“金九音。”他開口道。
金九音疑惑地看著他。
樓令風把手中的包袱遞過去,“那日追殺我們的雪豹,我已經殺了,剝下了皮,送給你。”
金九音沒去接,詫異他竟如此記仇,回頭又把人家給殺了。她見過雪豹的兇猛,知道樓令風能將其殺死極為不容易,婉拒道:“樓家主的禮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樓令風喉嚨輕輕一滾,“金九音。”
“嗯?”
身後層林被秋色羞紅了臉,涼風從衣袖、從衣襟不斷灌進來,樓令風的胸口在這一個深秋裡澎湃沸騰,他人生第一次與一個姑娘表白。
他道:“我,心慕你。”
晨光漸漸明豔,豔如金光,耀眼的晨光照在對面女郎的臉頰,秋風吹不到她身上,此時她與他並非站在同一片秋色之下,她對他的念想早停留在了春季的飛雪之中。
他聽到她平淡的應了一句,“可惜,我不喜歡樓公子這樣的。”
——
那是六年前樓令風唯一一次對她說出了喜歡。
儘管是為了權勢。
時隔六年,金九音看著他手上留下來的那道疤痕,有些茫然,她發現她越是不想與他有牽扯,他越是在自己的生命裡留下深刻的烙印。
後來她與太子在一起了,樓令風對自己也不算過分,除了再也不會私底下與她來往,但當她有危險時,他從未丟下過她。
鬼哨兵也好,作為質子回寧朔的那條路也好,他的態度雖惡劣,卻從未做過一件傷害過她的事。
反而是她,在他最需要她的時候轉身離去。
金九音想自己進城那日為何會來找他,也許並不是因為距離近,非他不可。大抵是因她心懷愧疚,想讓她看看自己如今的慘樣,去彌補她曾對他的傷害。
罪有應得嘛。
訂親也挺好,就當是圓了她曾經對他短暫存在過的那段念想。
作者有話說:寶兒們來啦,回憶先告一段落,開始現在時。(剩下的回憶劇情會在後面真相浮出水面時,再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