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雪坑
第四十四章
金九音看到他適才殺人時那條斷過的腿明顯有些吃力, 夜裡林子里路滑,她陪他走一趟。
金九音撿了一盞楊家人留下的羊角燈提上。
樓令風沒再拒絕。
上山容易下山難,到了一處臺階金九音先跳下去準備轉身去扶人, 手還沒碰到他的胳膊, 樓令風已忍著疼痛跨下了那條斷腿。
金九音:“......”
清醒著的樓公子不會喊母親,孤傲好強, 不願意在旁人面前展現出半點弱態。
金九音沒再去管他, 但這回她走在了前方,看見有陡坡或是易滑的稀泥路便默默地撿幾顆石頭, 或是折幾根樹芽放在上面, 替他鋪路。
冰雪覆蓋的林子寂靜寒涼, 少女提著一盞燈在前, 樓令風一抬頭便能看到她的背影,時而彎腰, 時而回頭側目...
少女投下來的剪影落在他腳下, 更像是烙印在了心上,胸口一股暖流慢慢擴散至四肢,在江湖中的這些年, 樓令風所走的每一條路都恨不得一眼到頭, 今夜心中竟是第一次希望這一條路能再更長更慢一些。
既然是路, 總會有停下來的時候。
太子和翁飛聽到上面的慘叫聲已趕了過來,見樓令風安然無礙,翁飛鬆了一口氣,上前去接應, “公子,怎麼回事?”
太子的目光則落在了金九音身上,沒想到她也在, 上前熱情招呼道:“金姑娘。”
金九音對他點了一下頭。
太子關心道:“金姑娘怎麼沒與大公子在一起?”
“我走得慢,跟不上。”
太子笑了笑,誇道:“金姑娘能走到這裡,已是女中豪傑。”
樓令風看了兩人一眼,打斷道:“世家子弟都在上面,殿下再堅持一陣,到了地方再歇息。”
太子:“孤不累,表兄不必掛心。”
樓令風轉身。
金九音正欲提燈走去樓令風前面,身旁的太子突然蹲下身,“金姑娘別動。”
金九音一愣,低頭看去。
太子一手扶住她的長靴,一手用樹枝替她剮蹭靴側的泥土,溫聲道:“孤在路上學來的經驗,腳底沾了黃泥,容易滑,金姑娘稍微抬一下腳...”
翁飛平日裡哪裡見過太子如此照顧人,深吸一口氣,下意識看向主子。
見主子的目光正盯著金姑娘,說不清他臉上是一種甚麼神情,嫉妒不像,斥責也不是,更像是落寞...
不待翁飛驚愕,樓令風已收回視線轉身朝前。
金九音看了一眼樓令風,見有翁飛跟在他身後,沒再操心。
太子很快將她兩隻長靴上的泥剮蹭乾淨,起身後在自己的衣袍上搓了手上的泥土,柔聲道:“金姑娘走吧,當心腳下。”
腳上確實輕了許多,金九音道謝:“多謝殿下。”
“金姑娘不必客氣,出門在外相互照應應該的。”太子說完去接她手裡的燈,“金姑娘看路,我來提燈。”
身後的說話聲時不時傳來,樓令風的腳步越來越快,翁飛好幾回都擔心他會不會又把腿都折斷了。
心中雖對太子突如其來的獻殷勤有些看不起,圍在金姑娘身邊的人還不夠多?要他去湊熱鬧?可主子適才那一眼又是何意。
不過這些細微的東西與眼下的困局比起來,太微不足道。
聽樓令風說殺了楊家人後,翁飛心頭總算暢快了一回,前幾日他奉命去送信,順便把衛忠林接進來,主子一直任由楊三吊著也不是辦法,回來便聽說主子被楊瑾思那個畜生扔到了斷崖底下。
一事無成的太子殿下這回倒幹了一件人事,把主子救了上來,也幸虧衛忠林來了,主子才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
這筆賬遲早要算。別說殺了楊家十幾人,翁飛恨不得屠盡楊家人,“下回有這事,主子讓屬下來,我手癢。”
樓令風接到太子後再與世家弟子們匯合,眾人便默默為他們騰出了一塊地,一場屠殺後所有人如同綁在一條船上的螞蚱,極有默契地抹去腦海裡昨夜楊家人來過的痕跡。
翁飛守夜,樓令風先歇息。
閉眼前樓令風側目瞟了一眼旁邊的火堆,金九音後背抵在洞xue的石牆上,正抱著雙膝打盹。旁邊的太子體貼地為她添著柴火。
樓令風沒多看,回過頭隔絕自己的五識,養精蓄神。
爬了一日的山,金九音本還有些餓,可看過一場血腥後只剩下了疲憊,有樓令風在,不會出甚麼事,人靠在石頭上便睡了過去。
火堆的溫暖一夜都在,她這一覺睡得特別沉。
後半夜翁飛去睡,換樓令風守夜,臨近黎明耳邊突然聽到一道不屬於人類的動靜,身為暗線少主樓令風對野外的危險一向很敏銳。
翁飛也被驚醒了。
見樓令風站在洞xue前方,正慢慢地從腰間掏出弓弩,立馬警覺,起身看清林子裡的東西后,臉色一變,搖了搖身旁睡得不省人事的太子,“殿下,醒醒!”
太子不知道自己是何時睡過去的,全身都在疼,被翁飛搖醒,腦子昏昏漲漲,迷迷糊糊看到兩隻張開血盆大口的雪豹緩緩走來,魂都飛了,驚叫出聲:“啊!”
這一喊,所有人都醒了。
金九音睜開眼聽到的第一句便是樓令風的命令,“都站起來,別動。”身旁的袁家弟子扶她起身,胳膊幾次被拽得往下沉,也不知道是誰扶誰。
“這東西怎麼來了?”袁家弟子牙齒碰著牙齒。
金九音只穿過雪豹皮,沒見過活的雪豹,同樣膽寒,細聲道:“聞到血腥味了。”楊家人的屍首都被他們扔到了下方懸崖,沒想到林子裡的大蟲還會嗅到這兒來。
任誰一睡醒來突然看到兩隻雪豹近在咫尺,也會膽顫,有人抽劍,有人想撒腿就跑...
樓令風聽到了身後的動靜,警告道:“不可拔劍,往高處走,找到隱蔽的地方躲好。”
有了他在前方堵住兩頭猛獸,世家子弟們開始往後撤退。
翁飛同樓令風一道與兩隻雪豹對峙,沒空顧忌太子。
此時的太子也不需要人照顧,反而照顧起了其他人,一身正氣將身旁的世家子弟們往後掩護,回頭輕聲喚金九音,“金姑娘,快走。”
金九音剛踏出去一步,前方原本被樓令風和翁飛暫且堵住沒有了動靜的雪豹,微微動了一下頭。
兩步,三步...
不知道是不是金九音的錯覺,她總覺得雪豹的眼睛一直盯在她的身上。
突然想起了甚麼,低頭一看。
完了。
她正把人家親戚的皮穿在腳上。
去歲父親送來了小半張雪豹皮,入冬後嫂子怕她冷幫她縫在了筒靴內,為了美觀好看還特意捲了一道邊露出來。
昨夜一覺睡得亂七八糟,醒來又沒功夫去整理裙襬,正好被人家逮住。
不知道現在她把靴子脫下來還來不來得及,小心翼翼地拉下裙襬把靴子擋住,來不及了,右側這隻雪豹眼裡的殺意已經鎖在了她身上。
“你們先走。”金九音不再動。
太子並不知情,伸手去拉她,“金姑娘。”
金九音:“不許碰我!”她不能動。
太子一愣。
金九音餘光掃了他和不肯離去的袁家弟子一眼,不耐煩道:“有樓公子在我不會有事,你們先走,別給樓公子拖後腿。”
她話說的好聽,也是給樓公子聽的,眼下兄長不在,兩隻雪豹要來找她復仇,能不能活命只有看樓公子。
對面的雪豹不再等了,四肢慢慢往後一退,喉嚨裡一陣低吼,明顯做好了撲殺的準備,金九音一把推開袁家弟子和太子,“快走!”
雪豹撲來之前,她朝著他們相反的方向奔去。
同時身後響起了一道弓弩扣動的聲響,金九音知道是樓公子出手了,不知道有沒有擊中,正欲回頭,突然一道黑影撲過來,抱住了她滾到了一旁的松樹底下,松針割上她的臉頰之前,一隻手掌及時替她護住了眼睛。
耳邊“轟隆——”一聲,金九音從樓公子的指縫中看到雪豹撲到了她適才的位置,殘雪與碎石四濺。
金九音後背生出了冷汗。
“走!”樓令風拉她起身,專挑有大樹的地方一邊躲一邊跑,手中的弓弩架在了金九音的頭頂,扳機扣動的聲響就落在金九音的耳畔。
金九音第一次看到雪豹的戰鬥能力。
以往時常聽人說父親好本事又獵回了一頭雪豹,她以為不過爾爾,親眼見它奔騰起來的凶神惡煞,方知金家主確實不愧為清河大將。
樓公子同樣好本事,在雪豹毀天滅地一般的攻擊之下,還能帶著她這個累贅一次又一次地逃出爪子之下。
金九音無比慶幸跟來的只有一隻,另一隻估計是被翁飛引走了。
腳下突然一空,金九音沒來得及抱住樓令風,身子猛往下墜,“......”
“金九音!”
胳膊被樓令風拉住,可下墜的力量太大,身後又有猛獸,樓公子沒能堅持多久,看了她一眼後突然身子往下一躍,抱住了她的腰,帶著她一道跌了下去。
崖壁伸出來的樹枝全被樓令風擋在了身後,金九音躲在他懷裡,只在跌落的那一刻,屁股被摔得一陣發麻。
“嘶——”金九音痛撥出聲。
樓令風鬆開了她腰間的手,起身半坐在她身側,問道:“還好嗎?”
金九音再嬌氣此時也知道樓令風只會比自己更慘,本就斷了一條腿卻拉著她跑了那麼遠,如今又從高低跌下來。
不幸中的萬幸,兩人終於擺脫了那隻雪豹。
跌下來的位置是一處天然洞xue,洞口被樹枝擋住很難發現,她便是因此不慎踩中,此時外面已經亮了,光線從洞口的樹木縫隙內投射而下,依稀能看清彼此。
金九音沒有回答他,慢慢爬起來,反問道:“樓公子的腿如何了?”
“沒...”
金九音打斷他:“有沒有事,你先看看再說。”
樓令風不再說話。
金九音知道他愛面子,與其問他不如自己親自檢視,金九音挪到他跟前,摸到了他那隻斷腿,掀開他袍擺時發現他身上的布已經被樹枝碎成了條形狀。
固定在他腿上的木板和繃帶早已不見了,可路上再如何跑,也不至於掉得如此乾淨,他不會是自己取下了吧?
金九音手指放在他的小腿處輕輕按了一下,“疼嗎。”
樓令風搖頭。
金九音正欲往上再按,手腕被他捉住,樓令風低聲道:“沒斷,只有幾道外傷。”
金九音深知此人的嘴有多硬,“那你活動一下,我看看。”
樓令風伸腿輕輕動了動,確定她相信了自己的話後,很快拉下被她掀起來的袍擺,把自己的腿蓋得嚴嚴實實。
金九音鬆了一口氣,他腿沒事就好,若不是救她,他不會如此狼狽。
若因此廢了他一條腿,這輩子她都不會安生。
外面的雪豹不知道走了沒有,翁飛一人對付一隻雪豹沒有精力管他們,那些世家子弟來了也沒用。這時候呼救,除了把雪豹引來,對他們沒有任何好處。
樓令風被她按住檢查完腿後,起身走去洞xue內打探。
洞不淺,石壁有枝椏的地方很少,且都是一些細小的枝椏,不足以讓他們攀上去。只能先在此休養,等外面的雪豹平息之後,再想辦法求助。
金九音跑了這一路,裙襬已經溼透,靴襪裡也浸了雪水,腳一冷全身都冷,不自主地在原地踱步。
樓令風打探了一圈後回來,懷裡便多了一捆山崖上掉下來的枯木,找到一處背風乾爽的地,掏出火摺子生了火。
不用他叫,金九音主動煨了過去,兩人相對而坐,一時都沒出聲。
從第一次見面兩人爭鋒相對,到如今她救了他一命,他又反過來捨身相救了兩回,金九音也不知道自己與他算不算得上是朋友。
但多少應該有點交情了吧,先前的那些不愉快不知道樓公子能不能忘記。
金九音先與他搭話:“多謝樓公子。”
“嗯。”
樓公子在她面前永遠是個啞巴,算了,她還是先說開吧,“之前...我對樓公子多有得罪,望樓公子不要記恨。”
樓令風撥弄著柴火:“我沒記恨。”
“那就好。”金九音又道:“先前是我誤會你了,樓公子光明磊落,我相信你曾經說過的那句,即便那一夜沒有我,盧懷謙也會死。”
樓令風聞言手中撥弄柴火的木棍頓了頓,目光抬起來,看向對面被火光映照得臉頰微微泛紅的金姑娘,一時失了神。
待反應過來自己的目光已經停留得太久,有些冒昧了,金九音並沒有察覺出甚麼來,衝著他一笑,“我說真的,沒騙你。”
樓令風蜷了蜷五指,“金姑娘不必覺得愧疚,樓某曾害你罰跪抄書,是樓某應該向你致歉。”
“罰跪抄書於我而言家常便飯,算不得甚麼,再說抄書也不是我抄的,有人替...”
樓令風不太想聽,視線落下時察覺到她腳下印出來的一灘水漬,打斷道:“把靴子脫了。”
聽他提起靴子,金九音猛然想起來,趕緊把兩隻腳上的靴子褪下,看著卷邊上的雪豹皮,知道樓公子也看出來了她被雪豹追殺的原因,懊惱道:“便是因為這個惹了雪豹大怒,要找我拼命...”
“等上去後,我用藤草纏起來...”
靴子一脫,柴火烤在她的長襪上,凍得有些麻木的腳底慢慢地回了溫,舒服多了,到底不能在男子面前失了禮儀,她把腳縮到了裙襬底下偷偷烤著。
慢慢察覺到柴火一直偏向她這邊,金九音撿起了一根樹枝往樓公子身旁撥了撥,“樓家主的衣裳也溼了,烤一烤。”
樓令風:“我不冷。”
金九音:“不冷也要烤。”不冷才怪。
身上一暖和,腹中的飢餓感也慢慢地竄了上來。
正愁甚麼時候才能吃上一頓飽飯,對面樓家主便遞給了她一個牛皮袋,“沒有肉,沒有雞子,只有餅,金姑娘吃嗎?”
金九音一愣,“吃。”
這時候樓公子能把自己的餅給她吃,她已經感恩戴德了,怎麼可能還去挑,但她只拿走了一半,留了一半給樓令風,“樓公子也補充點體力,咱們掉進洞裡沒人知情,樓公子的人正對付那隻雪豹,一時半會兒騰不出手腳來救咱們,若沒人尋到咱們,還不知被困多久...”
適才逃亡時她懷裡的訊號彈已經掉了,沒辦法呼救。
沒想到一語成讖。
兩人把身上的衣裳烤乾,從天亮等到天黑也沒見人來,金九音管不了雪豹還在不在上面,一聲接著一聲地呼救。
洞xue太深,她的聲音迴旋在洞內,壓根兒衝不出去。
嗓子都喊啞了,也沒人應。
金九音回頭看向樓令風掛在腰間始終不捨得分給她的水袋,主動問道:“樓公子還有水嗎?”
樓令風點頭,又道:“我喝過。”
金九音知道,但她嗓子快冒煙了哪裡還有心顧及這些世俗,“給我一點,我渴死了。”
樓令風解下來遞給她。
金九音沒去碰他的水袋口,仰頭飲了一些,還給他,喊了一陣沒用,認命一般靠去了火堆旁乾等。
今早的那些世家子弟知道她被雪豹追擊,會去找兄長。以兄長的腦子和本事,一定會找到這裡來。
夜裡飄起了雪,風灌下來,冷得人發抖,洞內能點火的柴火有限,火坑裡的最後一點火星子燒完了後,金九音只能抱著胳膊,縮成一團。
樓令風也試過往上爬,但他那條斷腿經歷了太多摧殘,再勉強又得斷了,金九音見他微微有了停頓之意,便讓他下來。
夜幕降臨,兩人只能坐在冷灰堆旁乾熬。
時辰一點點過去,樓令風半天沒出聲,不知道是不是太累睡著了,但金九音睡不著,沒有了柴火的山洞,慢慢被雪花浸溼,她太冷了。
身邊唯一的熱源就在兩步之外,若對方是鄭煥或者兄長,她可以直接讓他們靠過來,兩人背靠背,相互取暖。
但旁邊的人是樓令風,她不敢。
要不要試試?
念頭一起來,金九音便開始蠢蠢欲動,蹭著石壁一點點靠近,手肘先碰到了他的胳膊,見他沒動,似乎真睡著了,金九音便壯著膽子把頭也蹭到了他的肩膀上,接著...順勢鑽進了他懷裡。
本沒打算再動,洞內的雪花被風捲過來,撲掃了她臉上,她微微仰頭,恰好也看到了樓公子被風雪拍打的臉頰。
金九音突然領悟到了鄭雲杳所說,“樓令風是最耐看的那一個,不容置喙。”
清河的世家子弟中不凡有相貌好看的,可要麼氣度不足,要麼能力不夠,一開口便讓人下頭,樓令風無疑是集容顏,氣度,本事於一身,最頂尖的那個。
察覺到有雪花落在了那張薄唇上,金九音如同著了魔一般盯著,不知道腦子裡那股可怕的念頭是怎麼生出來的,心口“咚咚——”狂跳,感覺心快到要跳出來了,可更怕的是,她並沒有因此而遠離他,還在緩緩靠近。
快要呼吸不過來時,頭頂上的人突然睜開眼睛。
眼下的夜色即便模糊不清,金九音也能看出那雙眸子底下的鋒芒,幽深晦暗,彷彿要把她吞入腹中,狠狠地嚼碎...
金九音從未見過這般銳利的眼睛,嚇到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了甚麼,“我見樓公子睡著了,怕你冷...”
樓令風沒去揭穿她的話裡的真真假假,目光裡駭人的光芒並沒有消失,嗓音有些沉,頭往下偏了一寸,壓著她額頭問:“金姑娘會隨意去靠近一個男子嗎?”
隨意嗎。
金九音不知道。
但樓公子昨夜在林子裡砍了楊玪的手,又陪著她一起掉進這個洞裡,她以為他多少和其他人也一樣,對她有那麼一點覬覦和好感。
“特殊場合特殊對待...”金九音為掩飾心口那股奇怪的感覺,故意抹去了男女之間應有的防備,“反正也沒人知道,抱一下總比凍死好。”
樓令風氣息輕了輕,下顎從她的頭頂挪開,又問道:“若今日是太子,或是其他清河子弟,你也會願意與他們靠在一起取暖?”
也會去喝他們的水袋?
金九音不知道,沒發生的事她沒法去試。
怕他為此心裡有了負擔,以為她要圖他甚麼,金九音道:“應該可以的。”
片刻後便聽樓公子冷聲道:“金姑娘不在意,我在意,樓某隻會抱自己喜歡的人。”隨著他話落,她的肩膀也被他握住強行掰開,“金姑娘忍受一夜,凍不死人。”
——
樓令風不喜歡她。
金九音知道了。
除了心口有些許失落之外,並不難受。既然樓令風已經明確說了不願意與她抱團取暖,金九音便徹底斷了這一想法。
主動離他遠了一些,縱然冷,誠然如樓家主所說,堅持一夜也冷不死。
努力睡過去後彷彿也沒那麼冷了,她以為是夜裡的溫度沒那麼低了,可等第二日醒來她身上披了一件青黑色內裹動物皮革的外袍,而對面睜著眼睛的樓令風身上只剩下了一件單衣。
金九音一愣,“樓公子。”
她低下頭看著搭在她身上不屬於她的衣袍,蹙了蹙眉,樓令風不等她伸手扒開,自己起身取了過來,“樓某見金姑娘昨夜似乎很怕冷,便擅自為你披上,得罪了...”頓了頓他又解釋道:“外袍並非一件,不過是款式一樣,不髒。”
金九音想起曾經說過的話,知道他誤會了,“我沒說樓公子的衣袍髒,我是擔...”
“小九...”
“金姑娘...”
“樓公子...”
兩人在底下待了一天一夜,總算來人了。
作者有話說:寶寶們來啦~(一百個隨機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