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祁承鶴,讓她出來。(一……
第二十四章
她真是伶牙俐齒啊。
金震元氣極竟然笑了, 緩緩直起身子瞪著她,冷聲道:“你就不怕我把你打死?”
“怕啊。”金九音道:“金相威風,想要誰死誰敢不死。”
金震元聽出了她話裡的諷刺, 但半點不在乎, 怒道:“那你還敢來?”
“敢不敢又如何,我這不是已經來了嗎...”金九音見他手摸向了腰間的長鞭, 到底收斂了一些, 不再與他抬扛,肅然道:“我來是想問金相, 還想要甚麼?在清河時, 您常說總有一天會揮兵南下, 體會一把站在寧朔城牆上是甚麼滋味, 如今您已如願,手握兵權, 寧朔的天下一半都是您的, 祁玄璋對您這個國丈不敢有半點微詞,金家滿門享受著榮華富貴,還不夠?”
她說的這些無可厚非, 強肉弱食, 他憑本事賺來, 有錯嗎?金震元冷哼道:“怎麼,我金家不配?”
“配。”金九音道:“可這些若是建立在無數條活生生的命上,金家如今所享受的每一樣東西,都將帶著罪孽, 沾著血腥。”
金震元聽不懂她到底想說甚麼?從他騎上馬背的那一刻起,便明白成王敗寇的道理,打天下爭權勢哪一樣不流血?他殺過的人成千上萬, 沾著血腥罪孽又如何,人活著不痛快一把,難道還要等死了向陰曹地府證明自己是個好人?
金震元對她所言不屑一顧,“婦人之仁,看來你是在袁家待久了,忘掉了金家人身上的血性。”
她本來就不是金家人了。
他忘了?是他親自把她驅逐出了金家。
金九音知道與金相說這些大道理沒用,他不見血永遠不知道痛,直接問道:“鬼哨兵,金相知道嗎?”
一聽到這個名字,金震元的臉上終於有了幾分緊張,眸光銳利地落在她身上,問道:“樓令風查出甚麼了?”
金九音見他這副反應心涼了半截,語氣也跟著涼透,問道:“是不是你?”
金震元愣了愣,很快反應過來,“樓令風在懷疑我?”
“不是他懷疑你。”金九音透過微弱的月光,盯著對面那雙並沒有因為年齡的增長而褪去半分威力的眼睛,道:“是我懷疑你。”
金震元覺得可笑。
所以她不怕死,前來質問他?
“怎麼著,你想把我也殺了?”金震元嗓音又冷又怒,“那得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你以為我是你兄長?拿命不當命,人死了留下一對孤兒寡母,茍活在世,有何用?我金震元威風一世,怎麼就生出了你們兩個,一個瘋一個傻...”
說她可以...金九音眼皮兩跳,突然提聲道:“你沒資格提他!”
“我沒資格?你這個弒兄的妹妹有資格?”金震元意外她竟然還敢比自己更生氣,怒道:“六年了,你怎麼不來看一眼你嫂子侄子,你敢嗎?”
金九音心口猛地一抽,不再說話。
金震元痛恨道:“為了一個鄭家的小娘子小公子,你就要把你兄長殺了?就算他養了鬼哨兵又如何,他是你兄...”
“金震元!”金九音直呼其名。
“你不是想要真相嗎,好啊,我告訴你。”金九音盯著金震元微愣的面色,一字一句道:“兄長,不是我殺的。”
耳邊突然安靜下來。
金震元當年等這句話等到肺都炸了,萬般質問她,想聽她否認,哪怕她沉默一下,他便立馬揮軍南下,把太子和那姓樓的頭擰下來,可她偏偏一口咬定是她殺的。
若不是她,他和康王爺六年前便會一路殺進寧朔,如今在龍椅上坐著的就不是他祁玄璋,是康王。而他這個清河老將,六年來雖被世人稱為宰相,可在那些南方的世家大族眼裡,又何時看起他過?暗裡罵他是叛將,是賣主求榮的粗鄙小人。
如今再告訴他真相,有何用?
孽障...
金震元怒極了,一鞭子抽了過去,書架的一角被鞭子抽中,金九音躲閃不及,半邊肩頭被幾本厚重的書籍砸中,悶哼一聲,靠在了窗臺邊。
金震元的怒氣還在往上燒:“當年我問你,你為何不說清楚?為何?!”
金九音一笑,側頭看著他:“因為兄長告訴說,只要我把那隻哨子給你,你就會相信他不是太子殺的,是我。”
鄭家兩兄妹一個被鬼哨兵殺死,一個被煉成了鬼哨兵,所有人都知她金九音這輩子最痛恨的便是鬼哨兵。
誰養誰死。
弒兄,對於當年那個跋扈任性,眼裡只有黑白,連楊家公子都敢殺的金家大娘子來說,確實做的出來。
“兄長一生為人光明磊落,謙遜知禮,從未起過任何害人之心,可他也孝悌忠信。”金九音道:“六年前他不是在保護太子,他是在保康王府,保紀禾保百姓,保金家的未來...”金九音含淚質問跟前年近半百的父親,問道:“金相,當年養鬼哨兵的人,是他還是你啊?”
金震元的五指緊緊握住長鞭,在看不見的光線之下顫顫發抖。
片刻後金九音便見這位前一刻還趾高氣揚的權臣身子踉蹌了兩步。
金九音別過臉,“你若是不想再將金家置於萬劫不復之地,就立馬停止你的那些手段,他們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畜生,更不是鬼...”
“若你執迷不悟,害金家因此而滿門獲罪,也是應得的,用旁人生命討好的榮華,終究得還。”
她該說的已經說了。六年前金震元想要的真相,她也已經告訴了他。就看金相能不能想明白,想明白了便去文武百官面前自請罪孽。想不明白,就別怪她逼著他認罪。
金九音推開了身側的窗戶翻身出去,身後的金震元終於回過神來,問她:“你要去哪兒?”
“不用你管。”
金震元怒道:“你莫非還想著回樓家?”
“不然呢?”金九音回頭,冷嘲道:“金家能容得下我?還是說金相如今就去與天下人說明白,金家大公子不是我殺的,是皇帝殺的,之所以如此,是阻止你帶鬼哨兵南下?”
金震元半晌沒有吭聲。
六年前,金大公子死的第二日,金震元一夜白了半個頭。
人人都會老,當年那個驍勇善戰的大將軍能在朝堂上呼風喚雨,可此時月華動火一照,已能看出了他的幾分老態。
金九音沒再去看,轉頭翻出了窗外。
剛站穩,便見適才還空空蕩蕩的院子,已經站滿了府兵。
為首的人是金家二公子,是金家二房的嫡長公子,比金九音年長一歲,長相是最接近金相的金家後輩,看著她笑了笑,“妹妹何時回家的,怎麼不提前知會一聲,今日白日四弟還去樓府接應過妹妹,可惜被樓家主攔在門外,不得而見。”
金九音並不知道此事,樓令風替她把人攔住了?
但看金二公子如今這陣勢是不要她走?是把她抓住關起來,還是殺了她要她償命。不過他們可能沒這個資格。
連金相都沒發話。
“把她給我捆起來!”金相的聲音雖遲但到。
金九音:“......”
金二公子示意身後的人上前逮人,不忘吩咐道:“當心,別傷了妹妹,今夜若是你們沒留住大娘子便自行了結,或是傷了她半分,也自行了結。”
太歹毒了。
金九音不免朝他看去,當年便覺得他心思不正,沒想到過去六年,這位二堂兄越來越狠毒。可她也不再是六年前的金九音,身邊的親友都快死絕了,還有甚麼可讓他威脅的?
金九音突然從身後的窗戶內又翻了回去,回到了書房內。
金相適才說完那一句話後,總不能也學那個孽障翻窗而出,腳步匆匆從前面的正門繞往院中。
金九音衝出去時,書房門口只有兩位看門的小廝幾乎沒有反應過來,便見金大娘子像一支利劍衝了出來,一溜煙地跑去了對面的長廊,兩人聽到身後金相一聲怒吼,“金九音!把她給我攔住!”,才趕緊去追。
金九音今夜來之前早已把金家的宅院摸透了,知道大門在哪兒,熟門熟路地跑去了門口。
金二公子的人到底不敢動用兵器,只能靠雙腿去追。
金九音在袁家山頭來說爬了十幾年的山,功夫沒學到,逃跑絕不成問題,人很快到了門口,卻在臨近門檻的一瞬,突然停了下來,雙目僵硬地看著站在門口的少年。
府邸內的昏黃燈籠把少年的身影拉的修長。六年前她還圍在自己身旁,踮起腳尖在她的袖筒內找糖吃,如今都與她一般高了。
金九音心口一梗,啞聲道:“阿鶴。”
祁承鶴沒聽到她的聲音還好,繃著臉能憋住,一聽她叫自己嘴角便忍不住抽搐,眼眶裡的淚也落了下來:“你還敢回來!”
是啊,她不敢...
金九音打探著跟前這張越來越像兄長的臉,心道可她也想看他一眼。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金九音沒開口叫他讓開,金家任何人都攔不住她的路,唯獨跟前的少年,他若不想放她走,她走不了。
他若是覺得家裡的人罵她幾句,或是打她一頓,心裡能好受一些,那她就留下來吧。
金震元和金二公子的人已經繞過了照壁。
祁承鶴突然緊張起來,看著金九音又看向匆匆追來的金家人,瞳孔一陣亂晃,穩紮在那裡的腳雖沒動,腿卻抖得厲害,正掙扎猶豫,門外一道嗓音響起,“祁承鶴,讓她出來。”
這嗓音...
樓令風?
金九音一愣,祁承鶴也呆住,猛然轉過身,便見門前的兩個侍衛手裡的長矛被一把軟劍挑開,一道硃色身影緩步走了進來。
這大半夜,金九音起初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看到人才確定真的是樓令風,暗道完了...她才答應了他不能自由出入。
他不是已經睡了嗎?
樓令風不鹹不淡地瞥了她一眼。短短一個對視,金九音便看出了他眼底對她言而無信的鄙視,而那股從容不迫的態度擺明了他早就料到她會來金家走一趟。
金家的府兵圍在了金九音的身後,打算去擒人,可卻被對面樓令風的目光鎖住。
誰也沒料到樓令風會出現,一時不敢輕舉妄動,只虎視眈眈地盯著眼前大半夜造訪上門的不速之客。
金震元和金家二公子相繼趕到,在看到樓令風的那一刻兩人的臉色齊齊一變。
樓令風沒去看兩人臉上的驚愕和怒氣,只盯著前方的祁承鶴,冷聲問道:“是不想讓,還是腿動不了了?”
作者有話說:寶寶們,看到你們的營養液了,今天加更哈,下章在晚上十點左右,下次加更的話就的時候哈。(慢慢來,別那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