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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誰沒說話就走了?

2026-04-29 作者:起躍

第20章 第 20 章 誰沒說話就走了?

第二十章

而此時宮門前的兩個佐官同樣一身冷汗。

公車丞問:“她說她叫甚麼?”

公車蔚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重複道:“金九音。”

金九音,響噹噹的人物。

金家長女,袁家主的外甥女。

當然最為轟動的一樁便是她殺了自己的兄長, 和與陛下曾經有過的那段婚約。

前些日子聽人說起她來了寧朔, 還以為是流言,如今人就站在宮門口, 揚言要見陛下, 如何是好?是把人放進去還是委婉勸退讓她等候通傳?公車丞偷偷瞥了一眼不遠處馬匹旁站著的女郎,暗道百聞不如一見, 女媧造人著實不公, 她往那裡一站昔日看得都快吐了的城門高牆, 今日顏色都鮮明瞭不少, 可此時那張絕色的面容上神態卻不太好。

祁金袁三家都覺得棘手的人,不是個好惹的, 豈是他們能得罪。

公車丞低聲與公車蔚道:“照這架勢咱們攔不住, 你速去稟報陛下,皇后娘娘那也得知會...”

金九音安靜地等著他們商議出結果,沒去在意那些有意無意瞟過來的目光, 無外乎是對她身份的懷疑與驚歎。她既然決定了來這兒, 便沒想過再隱瞞自己的行蹤。

紀禾她暫且是回不去了。

抬頭看向跟前的宮門, 這便是祁玄璋當初所說那可用來馳馬的硃紅高牆?

夠氣派!

與他在紀禾所住的那間茅草屋相比,確乃天壤之別,倒能理解他為何要不惜一切代價與手段重新奪回這道大門。

“金姑娘請。”

被放了行,金九音牽著從樓二公子那順來的馬匹, 行走在中央,兩旁各一隊侍衛緊緊圍著她,時刻留意著她的一舉一動。

金九音覺得好笑。六年前她初見太子, 刻意的躲避被樓令風誤以為她故意在太子面前耀武揚威,讓她為太子拜了一個大禮,六年後的今日再見祁玄璋,當初的太子成了皇帝,排場更大了,一行人押著她往前,就是不知待會兒會不會再要她跪上一回。

去見祁玄璋的路程,比她想象中遠了很多。

祁蘭猗當初勢要與太子爭論一二,是清河好還是寧朔好,兩撥人馬各有各的說辭,比不出高低,但此時她可以確定,寧朔的皇宮比康王府華麗寬闊得多。

她一雙腿都快走麻了,才從前方冷清的通道上看到了一個活物,來人弓腰朝著這邊疾飛而來,快到跟前了,才抬起頭來,眼眶內隱約還滾出了熱淚,激動地喚了一聲:“金姑娘。”

金九音認出來了,是太子身邊的內官李司,當年也曾跟著太子去過紀禾,又一個老熟人,金九音笑著招呼:“李大人。”

“金姑娘快請。”李司動容道:“金姑娘怎麼才來,陛下和娘娘一直唸叨著您,六年了,怎麼半點訊息都沒...”

念她?她還沒那麼容易死,金九音平靜道:“勞煩陛下掛心。”

“金姑娘受苦了。”諸多心酸遺憾揉成一團,李司抬袖抹了一把淚,知道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引她上了含章殿,“金姑娘在此先歇息一陣,陛下在更衣,很快就來。”

她見過太子更衣的流程,寧朔人自來講究,金九音接過李司遞過來的茶盞,“多謝。”

李司藉機問候道:“袁家主近來可安好?”

“承蒙李大人惦記,一切都好。”

李司沒想到她會認真回答自己,片刻的交談他便發現了金姑娘的變化,比先前沉穩溫和了許多,“如此便好,金姑娘...”

沒待他繼續問,外面廊下便傳來了一道男子的嗓音:“人呢?”

“回陛下,金姑娘在裡面。”

來了。

金九音回頭看向門外,外面的人走得太急,繁重的龍袍快速跨過門檻,冕上旒珠亂竄,繞過堂內的屏風,當看到暖閣內站著的那道身影人時,彷彿有了一別萬年的久遠之感,目光呆呆地落在那張愈發豔麗的臉上,昔日的恩怨被時間慢慢化去,唯有心頭那份熟悉的交情如陳年烈酒越品越讓人心悸,皇帝下意識喚出了當年的那個名字:“小九。”

人靠衣裝馬靠鞍,當了皇帝果然威風許多,金九音深知他注重禮儀規矩那一套,可即便他此時身披龍袍,她發現還是跪不下去,彎腰行了一禮後,問跟前的年輕皇帝:“我能與陛下單獨說幾句話嗎?”

自然可以。

皇帝屏退了屋內的內官,人也從適才的失態中回過神來,趁著背身的一瞬,暗裡整理好凌亂的旒珠,待屋內只餘兩人了,方才走上前,立於她身前細聲問道:“小...金姑娘何時來的寧朔?”

金九音沒答,反問道:“陛下,咱們多久沒見了?”

一聲陛下,祁玄璋還是頭一回從她口中聽來,心中有微不可察的愉悅也有愧疚,認真回道:“六年。”

金九音搖頭,“六年零兩個月,從我兄長讓陛下躲入密室,要我助陛下回寧朔的那一日算起,六年零兩個月又二十三天,我兄長去世六年多了,陛下。”

她忍了這一路,忍不了了,冷笑問道:“兄長當初以一命保住陛下,陛下良心可安?”

祁玄璋被他咄咄的目光刺來,愣了愣,臉色微變,“朕說過,不是朕,你怎麼就不信...”

當年金大公子被暗器所傷,屋內只有三人,他,金九音,金鴻晏,當他被金九音拿刀子抵住胸口時,他以為這輩子完了,彼時的樓令風已回寧朔斬殺楊皇后,他被作為質子留在清河,金公子死了對他而言沒有任何好處,只會激怒金震元,堅定攻下寧朔的決心。

可他如論如何解釋,金九音對他的恨意再也沒有消除過。

“我如何信?陛下!”金九音平靜地看著他,語氣咬的卻很重,那場異變之中最有利的收益人,他能清白到哪裡去?

祁玄璋看清楚了她眼裡的諷刺,當年回到寧朔後他想過她會來質問,可這一等等了六年,久到以為那件事她已經放下,又或許想明白了,金大公子的死並非是他所為。然而該來的還是來了,不過遲了一些。

與樓令風的冷凌果斷和金九音的傲氣相比,祁玄璋的脾氣一向很穩,問道:“你來便是為此?”

“我又不蠢,此時來質問陛下,未免也太晚了。”金九音道:“我並非是來算賬,陛下當年容我金家入住寧朔同享榮華,也算是對得起兄長豁出一條命保你無恙,可你忘記答應過兄長甚麼了?”

祁玄璋被她陡然一問,一時想不起來自己除了答應永保金鄭兩家無恙,還應過他甚麼。

誠如她所言,如今再來質問為何最終是他登上皇位,已沒有任何意義,她能來寧朔他很高興,若能為她做些甚麼必不會推辭,在金大公子身死一事上,是他虧欠了她,若非那夜由她站起來,搭上自己的前程與名聲替他‘背’上弒兄的罪名,他這個太子早就被金家軍絞殺在了清河。

他沒忘,他一直記得金大公子的大義,還有她的恩情。

但她這一趟前來,似乎不像有所求。

金九音知道他已經忘了,六年前與他有過一段婚約,多少也算了解他,祁玄璋早年喪母,宮中的生存壞境讓他生性多疑,萬事喜歡悲觀,甚至有些杯弓蛇影,但他命好身邊貴人多,一個個助他登上了皇位。他想要的已經到手了,如願拿回了這座宮殿,還有甚麼不滿足的?

既然他忘了,金九音不介意提醒他:“你答應過兄長,無論將來落到哪步田地,此生絕不會去打鬼哨兵的主意,陛下登基不過六年,便忘記了當初紀禾的慘狀?”

鬼哨兵?

祁玄璋聽到這個名字,面色驟變,對上金九音的怒目,極為無辜:“朕何時碰過這東西...”

金九音知道他不會承認,冷聲道:“鬼哨兵出現在了寧朔,樓家的幕僚與我一道親眼目睹,陛下還有甚麼話可說?”

祁玄璋對她所說的鬼哨兵也很震驚,愣了一陣後,突然問道:“你來寧朔後,是住在樓令風那?”

金九音沒答。

這與為何鬼哨兵出現在寧朔沒有半點關係。

“金姑娘。”祁玄璋笑了笑,嘲道:“你還是這個樣子,永遠只相信自己想信任之人,可當年知道鬼哨兵的人又不止朕一個,你為何就篤定是朕?”

就像六年前的鬼哨兵,當真是楊家養出來的?金大公子為何會在臨死前懇求她阻止金家軍南下?她那般聰慧,心裡明白得很,只是不願意去承認罷了。

金九音無話可說。

六年前她只顧沉浸在悲痛之中,恨不得一道隨故人而去,待冷靜之後,當年那些想不明白的蛛絲馬跡一點點顯露出來,她無法再去自欺欺人。

可真相弄明白了又如何,人都不在了。

康王府沒了。

金家失去了最引以為傲的世子。

鄭家小輩之中只剩下了鄭家大公子。

“最好不是陛下。”金九音道,否則即便他做了皇帝,她也不會放過他。

祁玄璋對她的敵意微感心寒,金大公子去世後,自己在她心裡便成了一個個心思深沉,居心叵測,徹頭徹尾的小人。

他無法解釋。

“陛下,樓監公求見。”李司的嗓音隔著厚重的宮門傳進來,中斷了兩人的沉默。

祁玄璋有些錯愕,回頭看向隔著重重屏障根本看不見的門外,半刻後神色卻釋然了,嘲道:“來的倒挺快。”

金九音今日本打算回紀禾,半道上突然折回來了宮中,宮門前她公然暴露了自己的名字,此時外面來的人應該不止樓令風。

在查出鬼哨兵的真相之前,她不會走,有甚麼仇有甚麼怨,一個一個輪流來吧。與祁玄璋該說的話已經說完了,練鬼哨兵的人是不是他,由不得他說了算,她會自己查。

“陛下,告退。”金九音從他身旁經過,朝門外而去,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來一事,回頭問道:“我來寧朔的路上,陛下可曾派人跟蹤過?”

她之所以會遇到那波藥販子,是因想擺脫跟蹤她的那批人。

“甚麼?”祁玄璋正看著她的背影失神,目露茫然。

不是他。金九音沒再多問。

“如有需要,隨時與朕說。”人都走到門口了,祁玄璋才後知後覺補上一句,雖然知道她不會來求自己,但他欠的,總該要還。

金九音當沒聽到他在說話。

內官見皇帝並沒阻止她離開,忙替她拉開了兩道門扇。

外面的光線大片揮灑進來,日頭正當空,金九音雙腳一踏出去,便看到了立在烈日下的樓令風。

昨夜那一眼蒙了一層夜色,到底看得朦朧,當下白日,日頭把對面的郎君照得一清二楚,不再是當年那套永不變換的素色勁裝,此時身著硃色官袍,褒衣博帶,漆紗籠冠下的姿容俊雅相融,如雪月列松,官威十足。

愈發人模人樣。

只不過朝著她瞧過來的目光,比起六年前灼熱深沉了許多。

想起自己的不辭而別和尚未結清的銀兩,金九音自覺心虛,衝他客氣地笑了笑,他來找皇帝?那她給他讓個道?

金九音側過身往邊上讓了讓,這一讓便看到了不知何時早已候在一旁的幾道人影。

見她終於發現了自己,金映棠笑了笑,喚她:“姐姐。”

進宮之前,金九音便知道這一面不可避免,即便有了心裡準備,可當她看到曾經熟悉的面孔時,金九音嘴角那道淺淺的笑意還是僵了僵,她是為數不多幾個還活著,且願意與她相認的親人了吧,很快回過神來,“皇后娘娘金安。”

金映棠一直盯著她,嗓音微澀,“姐姐來了,不去我宮裡坐坐嗎?”

當年兄長死後,她攔下了欲起兵的金相,親眼看到他從馬背上跌下來,曾度過了一段分不清現實與回憶的渾噩日子,後被小舅舅帶回山谷,等她清醒後,便聽說了金映棠與太子的婚事。

小舅舅告訴她,是金映棠主動提出的聯姻,說她喜歡太子。

金九音想起在紀禾的日子,金映棠確實喜歡湊在太子身邊聽他講寧朔的趣事,便沒多問,腦子被兄長身死的噩耗填得滿滿的,一度對生都沒了渴望,更無暇顧及金家的未來。

算起來,這些年是金映棠一人在維繫著金祁兩家的利益。

六年了金九音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金家人,同樣也知道該怎麼面對她,“改日吧,改日我再來拜見娘娘。”

金映棠卻突然道:“姐姐來了寧朔,除了我這兒,還有旁的去處?”

金家恨她,她在寧朔仇家滿地,她要在哪兒落腳?

她已經失去兄長了,連姐姐也不要她了嗎。

金九音就算再沒有地方去,也不能待在宮中,自己也曾與祁玄璋有過一段婚約,她留在宮裡,兩姐妹住一個後宮,算怎麼回事?屆時世人的唾沫星子不淹死她們?

皇帝也從殿內走了出來。

江泰正欲提醒家主陛下出來了,樓令風卻突然回頭看向他。

江泰忙打起精神等他吩咐,可樓令風之看了他一眼後,便收回了目光甚麼都沒說。

江泰:......

何意?

他看出來了家主是想讓他說點甚麼,他該說甚麼?他只是個侍衛,不是文官,天殺的陸望之怎麼沒跟來...

上方的金九音已在婉拒金映棠:“我已有了落腳之處,娘娘不必操心。”

使狗不如自走,樓令風瞟了一眼身後毫無用處的侍衛,在祁玄璋打算開口之前,突然道:“走不走?”

話音一落,祁玄璋,金映棠齊齊朝他望了過來。

樓令風面色無任何波動,目光平靜地看著金九音眼裡的疑惑,道:“記得把馬牽回來。”說完便朝著皇帝與金映棠拱手行了一禮,轉身走了出去。

——

樓令風走了好一段距離了,金九音才反應過來,與身前同樣沒回過神的金映棠點頭道別,轉身去追。

她是牽了一匹馬進宮,本想追上樓令風問,他說的那句‘走不走?’是指走去哪兒?又不得不先去找她順來的那匹馬。

等找到馬匹再回到甬道上,已經沒了樓令風的身影。無論如何她還是挺感謝他出言替自己解圍。

金映棠已是皇后,她不想與其牽扯太多。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了,樓令風適才那句話倒像是在回應金映棠,她並非沒有去處。

解圍歸解圍,可人家轉頭就走了,便說明樓府又不是她想來就來想去就去的地方。

金映棠問得倒沒錯,她能去哪兒...

眼瞎後她便身無分文,厚著臉皮在樓家白吃白吃這麼久,連今日回紀禾的馬車費,都是她用小舅舅的名聲賒來的。

既然不打算回去,總得有個落腳之處。

金九音盤算著接下來的打算,繞來繞去,似乎都得再去一趟樓家,今日路上遇到的那位公子,陸望之認識。

她得問出鬼哨兵的來龍去脈。

可今日早上她剛給樓令風留下了後會無期的信紙,來了個不辭而別,再找上門,不見得樓家主是個大度之人,還肯繼續收留她。

想也沒用,先出去了再說。

駕馬走了一段,竟意外地看到了前方的樓令風,還沒來得及走,正往馬車內鑽,金九音當下催動座下馬匹,追上去,“樓家主...”

樓令風掀開簾子,看了一眼她身下的駿馬,示意江泰去收馬。

金九音以為他是邀請自己共乘,翻身下來一頭鑽入馬車內,笑著打招呼:“樓家主不是入宮面見皇帝嗎,怎麼沒說話就走了?”

復明後的那雙眼睛過於清透明亮,樓令風瞥開目光,嗓音裡帶了些譏誚:“誰沒說話就走了?”

金九音聽出來了,樓家主這是在找她算賬,若照原本的計劃,此時她已離開了寧朔,他根本沒有與自己算賬的機會。

人算不如天算。

“不是說一併結算?”樓令風攤手過去:“銀子,樓某不接受賒賬。”

金九音:“......”

錢她沒有,人要不要?她可以每日替他算卦,“要不我再裝瞎一段日子,矇眼去算命。”金九音怕他覺得自己賴賬,自誇道:“好歹我也是袁家的關門弟子,技不壓身,我先賺錢把欠樓家主的銀兩結了。”

不走了?

樓令風收回手沒答應,也沒說不還,座下馬車啟動時卻沒趕她下去。

金九音樂見其成,打算先跟著樓令風矇混進府,去問問陸望之那位公子的下落。

從皇宮到樓府,路程還有一段距離,先前她也與樓令風共乘過馬車,那時候眼瞎瞟哪兒都是一團黑,如今眼睛好了目光便不知道該怎麼安放了。

原本只落在他靴上,慢慢地便不受控制地往上移,打探著他身上的配飾和朱衣上的紋路。

樓令風側目看向窗外,餘光裡的那道視線還在往上,垂在膝上的雙手不覺輕蜷。

心道她還是瞎著好,省心。

——

那頭樓二公子把‘東西’送回府後,立馬折身回到了街市,去找人找馬。

找了一圈沒見到,遇到了陸望之,兩人一道來了宮門前,見到樓令風的馬車從裡出來,樓二公子走上前,不知道里面有人,抬手便去掀車簾,“兄長,她當真是金姑娘?”

他已經聽陸望之說了,被他誤傷的姑娘,是金家長女金九音。

金九音的大名他聽過,外面的流言府上人盡皆知,沒有他這個親弟弟不知道的道理,既是金家姑娘,他倒要問問,兄長哪點配不上她,當年要當眾拒絕他的示愛。

簾子被他攥在手裡,頭剛歪下來,冷不防對上馬車內齊齊瞪來的兩雙眼睛,樓二公子當場僵住。

作者有話說:寶兒們來啦,隨機一百個紅包~(沒有意外,每天晚上九點更新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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