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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被認出(回憶結束)

2026-04-29 作者:起躍

第16章 第 16 章 被認出(回憶結束)

第十六章

樓家主與下屬說話也沒避著她, 今夜明顯是有行動,金九音怕萬一被阿鶴壞了他的計劃...

哦...

她忘了,樓家主命好, 一生無所畏懼。

金九音閉緊了嘴巴。

他無所畏懼, 她怕啊,怕他把她這個瞎子晾在這兒, 正欲再伸手抓人, 手腕處突然一緊,帶著體溫的掌心不輕不重地握住了她, 將她往前方帶, 嗓音又恢復了平穩, 道:“金家的金疙瘩, 誰敢碰?”

金九音想說不一定,她也曾是一塊金疙瘩, 不也落到了如今這般下場?

回味過來他似是在寬她的心, 暗道樓家主的心思一如既往縝密,一句話便能猜透人心。

她確實有些擔心阿鶴,今夜出來, 他祖父和母親知不知情?應該不知...否則不會放任他冒險前來找樓令風。

出去時前面人的腳步比適才慢了許多, 金九音跟得並不吃力。

掌心的手腕沒了袖口布料的遮擋, 軟若無骨,待樓令風感受到腕上面板傳來的無骨細膩時,後知後覺意識到此舉有些唐突。

然而一路牽到門口,見她並沒任何抗拒掙扎, 樓令風垂目,看向她依舊白皙的手腕。納悶她那被非所愛之人觸碰,便會起疹子的毛病也被時間治好了?

走出鐘樓正門, 一道疾馳的馬蹄聲拉回了他的視線,古鐘墜落後這一條道被圍了起來,兩旁搭建的木架上燃著火把,光亮照出了幾里之外。

是剛出去的王嵩,急匆匆折了回來,一下馬便朝著這邊拱手:“監公,出事了。”

樓令風有預料。

王崇走近後詳細稟報:“屬下還沒到詔獄,半路遇到傳信的探子,刑部尚書今夜先一步去提人了,屬下過去只怕不管用,得家主親自走一趟了。”

早不來晚不來,刑部偏偏這時候來橫插一腳,莫非也發現了甚麼線索?

王崇垂目沉思,視線無意間便撞見了樓家主緊扣在姑娘手腕上的五指,腦子裡的一串疑問打了個突,茫然抬頭。

這姑娘究竟是誰?

家主終於肯放下金家姑娘了?

樓令風正回頭看向金九音,沒打算再繼續帶著她,“我去一趟詔獄,你先回。”

金九音不想回去。

那小子今夜探出了一點線索,鐵定不會罷休,人不知道跑去了哪兒,多半也得知了訊息去了詔獄,惹出麻煩頂多被他祖父打一頓,若是遇上危險,樓家主今夜不見得有多餘的功夫去救人,金九音與樓家主商議:“橫豎我已出來了,再送我回去樓家主還得另派人手,不過是眼瞎,沒關係,樓家主不必特意關照...”

樓令風氣息微提。

她有沒有關係與他何干?又談何特意關照一說?

但堂堂樓家主還不至於有那個廢話的功夫去解釋她往自己臉上貼金的誤會,提醒她道:“你能見人了?”

金九音:......

她長得又不是醜八怪,怎麼就不能見人了?不過知道他問的是甚麼意思,金九音想過這個問題,倘若還在紀禾,這輩子便也認了,不打算再去見甚麼舊人,既已來了寧朔,便不能一直躲著。

且如今的她眼瞎戴著帷帽,再者有金家的死對頭樓令風作盾牌,誰能想到跟在樓令風身後的眼盲之女會是她金九音?

金九音對自己的慘狀信心滿滿,“闊別一日當刮目相看,我這般模樣,誰能認出來?”

適才阿鶴不也沒認出她?

今夜來來回回幾次牽扯,她自認為比起最開始的陌生兩人熟悉了一些,手指頭若有若無地勾在他袖口的金線上,勾得懶散,勾得理所當然...

樓令風的目光從她指尖上滑過,不知是糟心多一些還是無奈更多,臉色冰冷,到底沒將其丟棄,轉頭走向馬車,“隨你。”

金九音看不見他臉色,就當他是樂意帶個她這個無足輕重的瞎子,上了馬車自覺鬆了手,挪到一邊,規規矩矩坐好。

馬車裡的空間逼仄,她能安靜最好不過。

然而安靜不過幾息,樓令風便聽她劈頭問來:“陛下有了樓家主,金家兩大勢力坐鎮,到底誰有那個膽子敢在寧朔興風作浪?”

問完自己又想明白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紛爭,有權勢的地方便有人爭奪,越是不起眼的微末之人,越有可能攪動風雲,譬如當年大勢已去的太子,誰能想到後來會戰勝有楊家扶持的二皇子和金家扶持的康王,最終登上皇位?

而如日中天的她卻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當一隻老鼠也挺好。

光彩太盛有好處也有弊端,以往走在哪兒都是她打頭陣,臉露多了名也留了下來,以至於最後落到無處可去的境地,連偷偷下山逛個街都不敢,怕被認出來。

樓令風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兩人在六年前便已經劃分清楚,記得沒錯她還許下過老死不相往來的誓言,如今這算甚麼?樓令風輕笑,“我還當金姑娘這些年在山谷裡想開了,不再過問世事。”

金九音覺得他對‘修行’二字理解有些誤差,“我又不老,還未到歸隱的歲數。”

樓令風抬眸:“二十二了?”

“對。”一提起過往,人不分年齡大小多少都會感慨光陰如梭,譬如幾歲兒童偶爾也會說上一句‘我小時候’,金九音替他算了算:“樓家主竟然二十四了,猶記得上回見面樓家主還是一位意氣風發的少年...”

如今人是愈發穩沉,少年時還能見到他生氣動怒的樣子,如今...怎麼連呼吸都輕得沒了?

眼瞎之後她唯一的遺憾是沒能堅持到一睹樓家主的風采,看完再瞎也好啊,可偏偏瞎的不是時候,沒能見著。

餘下的路程,樓令風沒再搭理她半個字。

馬車到了詔獄,金九音抓人的動作已經熟能生巧了,也得虧她反應快撈到了一隻袖角,否則對面的人還真沒打算等她。

詔獄是甚麼地方金九音知道,一心跟緊,不再吱聲。

門口的侍衛換成了刑部的人,中書省的侍郎和舍人全被堵在了詔獄的口子處,進不去也出不去,見樓令風終於來了,個個長鬆一口氣。

“樓公。”除了打招呼,沒人能稟報裡面是甚麼情況,他們也不知道。

樓令風也沒去問,從幾人身旁越過,徑直朝裡走去,刑部的人最多能攔住中書省的幾個士族侍郎和舍人,卻不敢攔與金震元並稱二相的樓家家主。

待樓令風越過幾人,他身後的女子徹底便暴露無疑。

真是個姑娘!

身後眾人一愣,面面相覷。

中書省裡的侍郎多數乃士族家的年輕人,與樓令風年紀相仿,好奇心重,一人斗膽拉住跟在後面的王崇,悄聲問:“那姑娘是誰?”

問他,他問誰?王崇瞧了一眼前方的兩道背影,壓低嗓音匆匆留下一句:“總之不會是那位金家姑娘。”說完趕緊追上。

不是金家女的金九音在地道里陪繞了七彎十八拐,前面的人腳步停得太乾脆,金九音收步不及衝出去半個身子,又默默地挪了回來,正豎耳尋著有沒有阿鶴的動靜,突然聽見一道稟報聲:“金相,樓監公到了。”

金相?

當今能稱得上一聲金相的只有一人,金震元。

曾經清河赫赫有名的將軍,如今成了延康的弘股之臣,陛下的岳父。

此人是金九音來寧朔最不願也不敢見的人,沒想到除了樓令風和阿鶴之外,第三個見到的便是他。

他竟然在這兒碰上了...

血脈壓制,聽到那個名字時金九音頓覺一股壓迫襲來,下意識抓緊了前方人,後悔今夜沒聽樓令風的話乖乖回去。

樓令風察覺到了身後人的異常,沒有動由著她躲。

門外被尚書省的人把守,樓令風對金相親自現身詔獄沒有太大的意外,但眼下的情景卻讓他眸色覆了一層冷霜。

金震元對面的牢房內,一堆乾草被染得血跡斑斑,兩個工部的匠人明顯已經死了,吊在木架上的鐵鏈之間,皆是頸項處被鞭子抽斷。

進了詔獄裡的犯人,手銬腳鏈一樣少不了,連嘴裡都塞著東西,防的便是他們甚麼都沒招先來個自盡。

金震元也算是這方面的老人,道理不可能不懂。

樓令風好奇今夜金相是因為甚麼來了詔獄,對方說了甚麼話刺激到這位老奸巨猾的老將,明知對方一心在求死,卻依舊滿足了他們。

“金相這是在滅口?”一同跟來的王崇沒憋住。放了幾天長線的魚就這麼死了,墜鐘的線索一斷,接下來該怎麼辦?

金震元當沒聽見他在說話,身上披著一件夜色斗篷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坐了多久,知道樓令風此時就站在身後,也沒打算起身招呼,依舊紋絲不動。

門口一側站著剛去過鐘樓的祁小公子。

看樣子也是剛到不久,視線瞟了自己的祖父好幾回,隱隱含著憤怒,一雙拳頭緊捏,敢怒不敢言。

他今夜好不容易進了鐘樓,找到了能追溯出墜鍾真相的兩人,還是晚了一步,被祖父一鞭子全抽死了,此案又變成了懸案,朝中那些臣子不會罷休,會繼續慫恿逼迫陛下去搜尋風水師,會找袁家...

“怎麼著,你也要問我討個說法?”金震元偏頭看他那副德行,越看越窩囊,當年他父親一身正氣,行如風站如松,遇到再大的困難,腰桿子都不曾彎過半分,更不會如他這般吞吞吐吐。

平復了這一陣,金元震的臉色並沒完全緩過來,側過來的半張臉看起來蒼老又疲憊,正好能以憤怒掩飾自己的異常。

祁小公子倒不怕罵。

知道在他眼裡自己甚麼都不是,做甚麼錯甚麼,捱罵挨習慣了,皮厚實,死活不吭聲。

或許是考慮到有外人在,還有更大的麻煩需要他應付,金震元沒再繼續質問他為何今夜會出現在此地。

晾了樓令風半晌,金震元終於從椅子上起身,轉了個方向面對他,語氣比起教訓自己的孫子平靜很多,不緊不慢地笑了笑,“此二人乃賊子,目中無主公然辱罵陛下,老夫實屬氣不過,這不...剛清理乾淨。樓公怎麼來了,是有事要審?太可惜了,早到一步我還能留他們一口氣...”

“金相,話可不能這麼說,您老今夜過來一趟,把兩個關鍵證人都抽死了,說您不是故意而為,誰信?”王崇出身寧朔清貴,最見不慣清河那幫子士族們行事,囂張跋扈,又無禮,修了這些年的儒學,沒見有任何成效,說話做事處處帶著一股子粗魯。

金震元果然沒與他講禮,自腹腔內哼笑出一聲,話語間無不囂張,“我信就行了,還需要誰來信,你嗎?”

在高位上積威了幾十年,他目光習慣鄙夷地看向任何人,輪到樓令風身上時,倒是巧妙地略過了他那一雙如鷹隼的銳眼。

金震元沒給任何交代,倚老賣老起來,“歲數大了,熬不了夜,樓家主既然來了,麻煩你善一下後。”不理中書省那幫子人的臉色,偏頭叫了一聲身旁的祁承鶴,“走不走?”

這正是這一偏頭,餘光突然掃到了藏在樓令風身後的人。

是位姑娘,剛開始金震元也注意到了,當是樓令風請來的畫師或證人,可此時才看到那姑娘的一隻手緊捏著樓令風的袖角。

如此親密的動作,身份便不一樣了。

他定親了?

哪個世家有這麼大的面子入他的眼?

金震元好奇之下目光不由多停留了一陣。

金九音只緊張了一會兒,想起此時自己頭上罩著帷幔,又與樓家為伍,就算親爹也很難認出來,若是躲躲藏藏反而讓他生疑,乾脆挺直胸膛,安安心心躲在了樓家主身後。

她眼睛看不見,其他人的眼睛卻雪亮得很,隨著時辰的流逝,耳邊漸漸安靜下來。

王崇等人眉間不覺微蹙,因金震元那一眼看得實在有些久,甚至還往邊上走了兩步,以便能瞧得更清楚。

雖不知道這姑娘是家主甚麼人,但這般明目張膽地盯著家主的人看,是不是太失禮了?

樓令風的臉色也不太好看,眸子凝住一直留意著對面金震元的神色,幾次看向他握在手裡的長鞭。

片刻後金震元放佛受到了天大的刺激,瞳孔越縮越小,突然之間整個眼底都顫抖了起來,怒道:“你這個孽...”

剛佔滿血的長鞭劈頭落下,沒有任何預兆筆直地朝著樓令風的位置甩去,下一刻被樓令風腰間的軟劍相攔,如游龍般的劍身與長鞭緊緊纏繞在一起,一截沒能避開的鞭尾掃在樓令風的手背上,赫然印出一道血印,手上的力道卻沒減半分,與金相的長鞭死死對抗。

兩人皆為習武出身,一個是戰場上所向披靡的威風將軍,一個是行走在江湖風雨裡的劍客。

兩人若是打起來,沒人知道誰會贏。

自陛下登基以來,兩人在朝共事六年,平日裡雖多有齟齬,都未曾到動手這一步。

今夜金相突然發難,是為何?

因這一變故,地牢內的兩撥人瞬間刀劍相向,王崇氣得不輕,高聲質問:“金相,此意為何?! ”

金震元沒去看他,也沒看正與他對峙的樓令風,繼續盯著他身後戴著帷帽的姑娘,雙目被怒意點燃印出眼底的一團殷紅血絲來,似乎還夾雜著幾縷悲憤,目眥欲裂,此時的疲態暴露無遺,竟一瞬蒼老了十來歲。

除了兩個當事人之外,其餘人全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滿腦子疑惑,但也能看出來,他針對的貌似是樓令風身後的姑娘。

怎麼回事?

金九音即便看不見,也感受到適才那一鞭子甩過來的殺氣,本能地縮在了樓令風身後,心中不覺大震,不會吧...她頭上的帷帽都遮擋到了腰部,金相是怎麼認出來的?

今夜無意與他撞上,她沒想好該怎麼面對他。

六年了,金相對她的恨意還真是半分不減,那一鞭子若落在她身上,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

今夜被他抽死和被他帶回金家贖罪,哪一樣都不太樂觀。

如今再去後悔不該跟過來已經晚了,人生地不熟,寧朔唯一能救她的人只有一個,金九音額頭已抵在了樓令風的後背,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嗓音小聲與其商議:“欠一回是欠,欠兩回也是欠,回去樓家主慢慢與我清算,怎麼樣?”

樓令風沒應。

手背上的那道鞭痕因不斷用力,鮮血倒流,灌入了袖口之內,黏黏糊糊,好一個血光之災...

金九音眼盲看不清事態,又搖了一下他,“樓家主...”

這一動作落在金震元眼裡,無疑火上澆油,用力抽出被樓令風纏住的長鞭,怒聲道:“給我滾過來!”

樓令風不待他第二鞭子揮下來,手中軟劍先一步落下從中將長鞭斬成了兩節,淡然開口道:“不知我府上的一位盲女,何處惹了金相不快?”

盲女?

金震元死死焊在金九音臉上的眼珠子總算動了動,移到了樓令風的臉上,血絲橫布的瞳孔微縮著,既有震驚也有疑惑,眼底的警告之意如猛虎般壓迫而來。

換做是其他小輩,此時後背都會被他盯出一層冷汗。

可樓令風臉色始終平靜,手上的軟劍垂下,並沒有收入腰間的打算。

今日在朝堂上他與陳家那位豎子一唱一和,一個說人來了,一個人說不知情,結果卻把人帶到了這裡,金震元忍著怒意問:“樓家主,何意?”

樓令風抬眸看向他,心裡想的卻是那日瞎子替他算出來的卦象,除了口舌之爭,血光之災...接下來還有甚麼倒黴之事?

他此番沉默的姿態在金震元眼裡便演變成了威脅,今日聽陳世子說那孽障來了寧朔,他還當是兩人唱出來的一出雙簧,墜鐘的事情沒法子交差,先給他上一記眼藥。

沒想到人真會在他手裡,金震元冷笑道:“樓家主何時喜歡插手別人家的事了?”

並非他樂意管...此時樓令風的袖口快被身後人揪出了麻花,視線不得不偏向後方。

金震元一看到挨在一起的兩人,額角都在抽動。

不就是想要更多的權和人嗎?他中書省不怕撐死就拿去,妥協道:“人給我,樓家主有甚麼需要,儘管開口。”

六年來兩人在朝廷爭來爭去,為了各自的勢力雙方卯足了勁未曾讓過半分,金震元今夜卻為了一個人,主動割讓。

兩撥人心中疑雲再起,齊齊看向金九音,暗裡猜測著她的身份?

金九音沒想到她這麼值錢。

都這把年紀了還如此固執,把她抓到又怎樣?即便她對著金家所有人磕頭謝罪,也只損失點面子受點罪,最多償一條命,金家的長公子永遠都不會回來。

家產用不完,留下來養阿鶴不好嗎?

不知道樓家主能不能經受得住誘惑?可她實在想不到樓令風有拒絕一塊金疙瘩送上門的理由。

那點醫她眼睛的藥草成本也太低了,怎麼算都是一筆虧本的買賣。

從適才被金震元認出來,金九音便一直攥住他的袖口,力氣越來越大,樓令風感覺到自己的半邊胳膊有了傾斜,見她還在用力,抬了抬手肘。

抬到一半,金九音突然從後方一把抱住了他腰,如同一直八爪魚貼在樓令風身上,“我不走,打死也不走,樓家主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樓令風后背沒設防,被她撲得往前一晃,眼底那抹雷打不動的平靜終於被晃出了驚愕與顫意,十指緊緊握住,極力穩住竄入腦海的那股滾燙猛浪。

金震元也沒想到她會以此等方式來回絕自己。六年了...她還不知悔改!手裡的斷鞭一動,再度要揚起,“孽...”

鞭子沒能落下去,被前方一串急促的腳步聲打斷,“怎麼回事?怎麼都在這兒擠著...”

今夜繼金相與樓令風之後,詔獄內又進來了第三波人。

是陳吉。

白日在禁宮外與樓令風分開後,他去了一趟金家約了金家二爺跟前的二公子金慎獨,一番試探之下,對方似乎並不知道金九音來寧朔的訊息,說明人真不在金家。奇怪得很...此人一到寧朔彷彿蒸發了一般,到底去了哪兒?沒有半點收穫,陳吉便去鐘樓找樓令風,得知人來了詔獄,跟著趕了過來。

牢房門口從裡圍成了一個圈,陳吉不知道里面發生了甚麼,先見到中書省的一位侍郎和舍人,招呼道:“你們也在?”見兩人沒應,臉色似乎不對,忙往裡走了兩步,又看到了王崇,“王叔也來了?”,王崇的臉色更難看。

到底怎麼了?

陳吉揣著狐疑,繼續往裡擠。

接著便看到了被一位姑娘死死抱住的樓令風。

這一幕給他的震撼太大,之後在看到對面的金震元,和死在刑架上的兩位部下時,嘴角只象徵性地抽搐了兩下,再多的疑惑和不解腦子已經塞不下了,如同滿壺的漿糊越攪越亂。

朝堂內的那一套爾虞我詐刻進了骨子裡,根本無需動腦,陳吉張口便來:“來人啊,速速稟報陛下,金相殺人滅口了...”

金震元連個眼神都沒給他,一動不動地立在那繼續與樓令風僵持。

氣歸氣,他的理智尚在。

今日在朝堂上樓令風沒有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人在他手裡。

若是後來才尋到,憑他樓令風的聰明和手段,也應該立即將人帶去陛下面前,再將墜鍾一事栽贓到他金家頭上。趁機拔出金家在朝廷裡的大半勢力,他樓家再登高峰。

他相信樓令風有這樣的本事。

可樓令風從適才到現在一口咬定孽障乃他府上的盲女,似乎並沒有打算說出她的真實身份。

金震元看得出來他是真心在隱瞞金九音的存在。

雖不知原因,此時並非是盲目猜測的好時機,從陳世子的反應來看,他應該也不知情,在場除了他和樓令風,沒人知道她就是金九音。

倘若自己執意要人,只怕會引起懷疑。

一旁的陳吉繼續無腦嚷嚷:“屬下知道金相在清河威風慣了,心裡沒有陛下,陛下卻一再念及金相...”

“嘭——”金震元手裡的斷鞭落在了他腳邊,滿意地看著陳吉閉了嘴,冷嗤一聲,頭也不回地朝詔獄門口走去。

走了一段想起了甚麼,回頭看向還立在那形同呆雞的祁承鶴,“不走,你也要留下來投靠樓家主?”

祁承鶴被喚回了魂,回得不多,腳步遲遲挪不動,視線盯著樓令風,又似是在看隱藏在他身後的那人,少年的面色清一陣的白一陣,最終被兩個尚書省的人半推半扶帶了出去。

——

金九音想她對寧朔可能水土不服,來了之後盡倒運。

懊惱上次為樓令風算了一卦,怎麼就忘了替自己卜卦。原本打算等眼睛好了,偷偷看一眼嫂子和阿鶴便回紀禾,結果出了一趟門,遇上了金相,該驚動的不該驚動的都招惹上了。

還唐突了樓令風。

金相走後她立馬鬆了手,並對樓家主道了歉,“對不起,是我唐突了樓家主,家主大人有大量,莫怪。”

之後便再也沒見過樓令風,她是被那個曾問她‘需要看路嗎’的侍衛送回來的。

她一句話斷了樓家主那麼大一筆買賣,事後還能回到這兒,金九音覺得樓令風人變了,六年後的他變得更討人喜歡了一些。

若換做之前,只怕她此時已在金家...

變得更討人喜歡的樓家主正揉著眉心,一旁的木几上放著清早江泰端過來的早食,顧才和他一道去取的餐食,如今都上完早課下學了,進門一看,樓令風的那份一口沒動,不由斜眼看向陸望之。

陸望之無奈,示意他出去,別管閒事。

顧才沒走,看了一眼樓令風被包紮起來的那隻粽子手,突然大聲問道:“這是吃不下飯?還是手痛吃不了飯?”

陸望之:“......”你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

“要說我,這有甚麼吃不下的,咱們換個思路想,不外乎自己放過自己...”見樓令風抬頭望了過來,顧才趕緊趁機說完:“家主就早些承認,這輩子離不開人家,情愛嘛,自古英雄前仆後繼為其折腰。矮上一截便矮上一截,又不可恥是不是...”

“金震元也沒甚麼好可怕,大不了化干戈為玉帛,握手言歡,賠上一半家產,叫人家一聲嶽...”

話沒說話,裡頭一隻瓷碗兜頭而來。

顧才一跳,四十來歲的人了竄起來像一隻猴子,回頭抬起五指衝陸望之指了指樓令風,激動地道:“你看他,還欺師了!”

“你再嘴賤,就不是欺師,是弒師了。”陸望之快叫他一聲活祖宗了,“趁沒有學子看見,不丟人,你趕緊走吧...”

“叫他滾遠點。”

顧才聽見了裡面的說話聲,眼珠子一亮:“我可以致仕了?”

樓令風起身,倚著門窗看他:“你可以再多加幾堂課。”

“老夫不幹了!”延康要完了!後輩一代不如一代,當年紀禾那幫子烏合之眾他覺得已經無藥可救了,誰知道六年後的年輕人有過之而無不及,再加幾堂課,他陽壽就徹底熬盡了,回頭對著窗欞內的人道:“忠言逆耳啊,在她身上吃的虧還不夠嗎,人家就那麼一抱...”

話沒說完,被陸望之一把抱住,丟到了院門外,“啪——”合上門扇,招呼看熱鬧的江泰堵門:“別讓他進來。”

陸望之折回去,腳步停在穿堂臺階下,看向屋內總算沒再揉他眉心的人,問道:“家主還是給個指示,接下來該怎麼辦,陳世子昨夜便賴在府上飲了半個時辰的茶,今早又過來了,挨個挨個的試探,問咱們樓家是不是要辦喜事。”

樓令風走回木幾前,以左手握筷,“告訴他,先把喪事辦好。”

工部兩個匠人被金震元抽死,屍首還在詔獄掛著,他不去收,有閒心跑到這兒來?

“那金姑娘...”

樓令風糾正:“盲女。”

“哦,那盲女該怎麼...行,我知道了。”陸望之出去後,便招來了幾個後院的管事,囑咐道:“看好盲姑娘,這段日子誰也不能去見。”

——

金九音愛莫能助。

安靜地聽朱姑娘站在院子裡與外面的人爭辯:“有必要把我們關起來嗎,就這麼個小院子,派個人在門口守著不就行了,用得著上鎖?”

“書院門口還缺人看守?朱姑娘不照常出去找酒喝...”

朱熙看了一眼身後屋內的金九音,壓低嗓音問陸望之:“先生知道大表叔為何至今還沒成親嗎?”

“清楚,所以是時候斬斷前塵了。”

朱熙:無可救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大表叔要繼續和你們這一幫老光棍待在一起,遲早會變成新的老光棍。”

“朱姑娘想得太遠了,操心太多與你課業沒甚麼幫助。”陸望之在門上上了鎖,交代道:“她眼睛沒好,看著些,想吃甚麼用甚麼,說一聲,有人為你們...”

朱熙忙問:“開門?”

陸望之從門縫內衝她笑了笑:“塞進去。”

朱熙:“......”

老頑固!

她的命也太苦了,走到哪兒都逃不過被關禁閉,有氣無力地轉過身,剛到屋內便見金九音不知何時已經站起身,面色愧疚地道:“抱歉。”

朱熙一愣,“金姑娘為何道歉?這又不是你的錯,是我大表叔不講道理。”金屋藏嬌,不是這麼個藏法呀。

金九音道:“因為我,你也被困在了這裡。”

朱熙毫不在意道:“金姑娘放心,區區一把鎖還能困住我?”

扶著金九音坐在蒲團上,朱熙悄悄與她道:“不瞞金姑娘,在您沒來之前,我只能枯坐在學堂上聽顧先生唸經,要多煎熬有多煎熬,您的到來,救了我的命...”

金九音問她:“朱姑娘不喜歡讀書?”

朱熙暗道又不是人人都能像她金姑娘這般,才貌兼併,腦子聰明願意讀書上進。搖頭道:“不喜歡,我一聽課就犯困,讓我出去打打殺殺,抓魚掏鳥蛋跑腿甚麼都行,唯獨坐不住...大表叔不知道是不是心瞎,要如此折磨我...”

不能說他壞話...

萬一大表叔真討不到媳婦了,百年之後,她無顏去見地下的表爺表奶奶。

“對了金姑娘有沒有甚麼想吃的?告訴我,我晚上出去替你買回來,要覺得枯燥無聊,我給你買幾本話本子...呸!瞧我這腦子,忘了金姑娘眼盲,那我買些糖果回來吧,咱沒事就嚼嚼,苦中作樂...”

與金九音混熟了,朱熙話癆子的本性暴露無遺。

金九音靜靜地聽著。

熟悉的感覺漸漸襲來,暗道這樓令風收弟子的眼光不怎麼樣啊,當年嫌棄她煩,卻又招來了一個聒噪弟子。

待朱熙噼裡啪啦一通說完,一抬頭突然盯著金九音的眼下,驚慌地道:“金姑娘,你眼睛怎麼了?”

“啊?”金九音抬手碰了碰,指尖上沾了一片被水漬衝散的藥漬,平靜地問道:“是不是水的配比出了問題,放多了?”

“對不起對不起...”朱熙猛拍了一下額頭,嚇得不輕,金姑娘的眼睛要是出了甚麼差錯,表叔保準會把她也剜瞎,慌慌張張地起身去找剩下的藥材,“您別動,我再給你換一副藥,您等會兒...”

“好的,麻煩朱姑娘了。”

——

陸望之回去後便把鑰匙給了江泰,“拿給家主。”

江泰不太明白,“這不多此一舉嗎?”昨晚金相要人,金姑娘要想回金家早走了,何必死死抱住家主不放。

用得著上鎖?

陸望之覺得武力過高真能限制一個人的腦子,“你以為她說家主走哪兒她跟哪兒,是真話?”

江泰:不然呢?

陸望之嘆氣道:“她姓金,再大的恩怨說到底也是人家家族內部的事,昨夜沒跟金震元走,一,說明她這一趟的目的不在回金家一事上,怕金震元帶她回金家算賬;二是捨不得家主從金家手裡拿到好處。”

“可除了金家,她就不想去其他地方?先前來樓家,那是她覺得家主能收留她,替她瞞住身份,如今她在樓家的蹤跡已經暴露,留下來只會成為樓家從天而降的活寶貝,在金震元再上門之前,她必會找到下一個庇護之處。”

“昨夜金相給出那麼大的條件,都沒放她走,若是就這麼讓她跑了,你覺得值當嗎?”陸望之瞟了一眼聽得入神的江泰,嫌棄道:“說這麼多你也聽不懂,不信,你把鑰匙給家主,看他會不會接。”

——

江泰揣著狐疑把鑰匙拿了進去,看到家主毫不猶豫地接過去後,不得不服氣,要不說人家能吃幕僚這碗飯呢...

這彎彎繞繞比劍招都難拆。

再看樓令風手上纏繞的繃帶,旁的問題他想不明白,但覺得金姑娘的卜卦是真的很準。

樓令風已經用完了早膳,打算再去一趟詔獄。

一開啟門便看到被攆出來的顧才。立在穿堂內雙手攏袖正欲言又止盯著他,他的話還沒說完,昨夜是金震元,明日又會是誰?遲早所有人都會知道她金九音來了寧朔,皇帝也會知道。

且人家那是悔過之心嗎,是該低頭時就低頭,識時務為俊傑,他怎麼就看不明白呢...

當年的江湖風雨還是太過於平靜了,沒有讓他經歷一場紅顏之劫,蛇蠍之心。

樓令風沒理會。

他懂個屁,抱人的又不是他,到底誰在彎腰,誰是狗?當初說的話隔了六年全被她吃了個乾淨。

倒是有了長進,知道能屈能伸了。

人既然來了寧朔,遲早會與金震元碰面,認出來便認出來,有本事他過來把人帶走。

——

朱熙重新替金九音敷完藥,換上了新的紅菱後,便一個人去院門處開始琢磨外面的那道鎖。

陸望之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一把壓箱底的絕鎖,朱熙把身上所有寶貝都試了一遍,一個都沒用,額頭累出了細汗,氣得一把扔了手裡的一堆破銅爛鐵。

老東西...

金九音聽她在門口折騰了半天,沒有出聲,等到她垂頭喪氣挫敗歸來,便倒了一杯水遞過去,安慰道:“不著急,喝點水慢慢來。”

朱熙迎頭飲了個精光,“多謝金姑娘。”

金九音問她:“朱姑娘為何一定要出去?”

朱熙愣了愣,她被人鎖著難道不想出去?實話道:“也不是非得出去,我一看到門關著心裡便憋得慌,若是門當真開著,我也不見得就會逃...”

金九音笑了笑,若是她早生幾年來了紀禾,小舅舅的那張冷臉會不會崩塌咆哮?提醒她道:“此時你就算開了鎖,也出不去。”

也對,白日外面有人守著。

“那我等晚上。”朱熙順便寬慰金九音,“只要是鎖就沒有我打不開的。”

金九音點頭,給了她極大的鼓勵:“我信。”

到了晚上,可那把鎖並沒有因為夜色而變得乖順,朱熙在嘗試幾次依舊失敗後,沮喪地回了屋,承認了自己的本事不足:“我打不開。”

金九音說沒事,“朱姑娘若想出去,不一定只有開鎖一條路。”

朱熙丟了一半的魂一下子歸了位,瞬間精神了,“金姑娘有辦法?若是翻牆大抵是翻不出去的。”八卦園裡翻完一堵牆過去還有上百道牆,一個不留意翻到家主屋裡,便是送上門找死。

金九音:“你去看看兌位附近,有沒有格外乾爽或是藥草稀疏的地方。”時下還是春季,晝夜溫差大霧水重,找出兌位下乾爽之地並非難事。

她解釋道:“坤為母,為腹,也可以為順,為釜,為均,院裡不分高低,只有厚薄、深淺區別。”

八卦園難攻,但也有它的弊端,很難出去,建園子的主人不會把自己鎖死在裡面,除了那扇日常通行的大門,每個方位的院子都會設一個隱蔽的出口,以便不時之需,只要找到那個‘缺’。

兌為缺。

先找兌位。

話落好半晌,也沒有聽到朱熙的回應,金九音正要問她是不是累了睡著了,便聽她輕輕地道:“請問金姑娘,兌,兌位在哪兒?”

金九音:“......”

她能理解自己為何會被身為先生的小舅舅嫌棄至今。

這朱姑娘比她還不如,難怪前幾日樓令風會發那麼大的火,當年鄙夷她找人代抄課業,沒料到六年後自己門下的學子,連八卦位置都分不清。

報應啊。

金九音抬手給她指了個方向,用她能聽得懂的話道:“那邊,挨著找,用腳踩踩,看地上有沒有空洞。”

這回朱熙聽明白了,朝著金九音所指的方向走去,在一堆藥草之中,摸了有一柱香的時辰,終於找到了一塊被踩成了黑泥的陳舊石板。

朱熙顧不得洗去手上沾著的黑泥,進屋後一雙眼睛興奮地看著只動了一下嘴皮子便找出了生路的金九音,滿臉崇拜,“金姑娘,您真是神機妙算,我在藥草叢裡找到了一個隱秘的洞xue通道,一人下去絕不成問題...”

自己是過來人,金九音很不想說教,此時又忍不住:“朱姑娘,其實讀書是有用的。”

天道好輪迴,若是被小舅舅和樓令風聽到這話,八成會笑掉大牙。

朱熙完全沒有被說教的不悅,在她眼裡只要不是大表叔和顧先生讓她讀書,她都會覺得別人是為了自己好,“好,明日開始,我一定跟著金姑娘認真修學。”

金九音:“......”

倒不必跟著她學。

“不是要出去嗎,時辰不早了。”

朱熙回過神,忙去淨手,老鼠愛打洞正好她屬鼠,今夜她先看看這條通道通往哪兒,等到日後真正需要時,極有可能救她一命。

金九音見她收拾好了,便把隨身攜帶的一個銅鈴給了她:“那通道多年沒人通行,尚不知裡面是甚麼情況,把這個鈴鐺帶在身上,萬一遇到蛇蟲,搖上一搖能將其震退。”

朱熙感激道:“多謝金姑娘,您若是困了先歇息,不困便等我回來,我給您帶好吃的...”

“聽說寧朔的果子糖好吃,姑娘若是方便,麻煩幫我捎一兩顆茗記鋪子的果糖。”金九音道:“我歇得早,朱姑娘走之前記得把燈滅了,免得被人發現蹤跡。”

甚麼一兩顆。

金姑娘的客氣和善解人意讓朱熙時不時動容,先前那些囂張跋扈的傳言,為了利益殺了自己的兄長云云...她愈發一個字不信。

朱熙心都快飛出去了,“不麻煩,我買一大包回來給金姑娘。”

——

朱熙半夜才回來,提了一大包東西,見金九音已經睡了,走在床榻前輕喚了一聲,沒見其應便不再打擾。逛了大半夜早累了,輕手輕腳地回了自己房間歇下。

約莫半刻之後屋內又有了動靜,已經‘睡熟’的金九音突然睜開了眼睛,起身坐在床沿上,輕聲問:“誰?”

屋內沒有燈,只有院子外掛著守夜的燈盞,朦朧一層光如同銀霜灑在地上,來人的身影隱在門口的屏障之後,辨出那道嗓音確實是自己所熟悉的人後,慢慢走了出來。

金九音知道是誰了,笑了笑,喚她:“春芙。”

對面的人撲過來抱住了她的雙膝,壓著哭腔道:“女郎,您終於來了,奴婢等了您好久...”

金九音點頭:“是挺久,六年了,可惜我眼睛暫時瞧不見,不知道你是瘦了還是胖了。”

“奴婢沒變,女郎眼睛怎麼了?”春芙哭得眼淚模糊,仰起頭這才察覺到了她眼睛上的紅菱,既驚又悲。

金九音道無礙:“來時路上遇到了一點小意外,過幾日便好了。”

春芙握住她手,自責道:“是奴婢沒用,沒能照顧好女郎。”當年她若執意跟著女郎一道去紀禾,便不會讓女郎一人承受今日這般結局。

六年前她收到女郎錯殺大公子的訊息後,馬不停蹄地趕到紀禾,女郎已被袁家家主護了起來,誰也見不到。

她從來不信女郎會殺了大公子。

她與大公子的感情有目眾睹,兩人從小和睦,豈會為了一個區區太子而鬧生分?

她跪在袁家門外求袁家主能開恩讓她見一面女郎,無論將來是生是死她都會跟隨女郎。來見她的是袁家表娘子,傳達了女郎的口信,讓她且回金家去,替她照看好大奶奶和小公子,等到時機成熟,她會來找她。

這一等,等了六年。

金九音道:“怎麼沒用,銅鈴不把你搖過來了嗎?”那鈴鐺特殊,今夜朱熙帶去銘記鋪子,鋪子裡有春芙留給她的線人。

昨夜金相回到金家,必會有反常的舉動,春芙腦子聰慧,一猜便知道自己來了寧朔,怕她著急亂闖,才用銅鈴為她引路。

“女郎來了寧朔,怎不與奴婢提前說一聲?”春芙沒想到她會來樓家,問道:“樓家主可有為難女郎?”

“如此好的住處,像在為難我嗎?”金九音道:“放心,我與樓家主的交情一向很好。”拍了拍她的肩頭,讓她挨著自己坐在了床沿上,“我讓你來,不是聽你哭,給我說說這些年金家的事吧。”

春芙鬆了一口氣,好在這寧朔城裡還有一個可以給她依靠之人。

“金家都挺好。”能不好嗎?當年那場浩劫,犧牲的只有大公子和女郎,家主得知大公子去世的訊息後悲痛過度墜馬無法再領兵,導致康王爺舉兵失敗,太子緊接著到金家勸降家主,重許金家國丈之位,金家全家雞犬飛昇,舉家搬遷到寧朔,成為了當朝最威風的宰相。

所有人享受著潑天的榮華富貴,唯獨有兩個人,一個死了,一個成了千古罪人。

春芙平復好情緒,知道她想問甚麼,答道:“小公子挺好,女郎放心。”

“嫂子呢?”金九音問。

“大奶奶這些年學起了禮佛,心態比最初那一年穩了許多,不再常常一人落淚了,可這世上也再尋不出任何東西讓她展顏的了。”

半晌沒聽到她回應,春芙繼續道:“女郎知道,家主對待子孫一向嚴苛,小公子沒了父...大公子走後,金家後繼無人,這些年二房的幾位公子削尖腦袋想過繼到家主名下,家主一直沒鬆口,還是把希望寄託在了小公子身上,平日裡除了修幾門課業還得騎馬射箭,連喘氣的機會都沒,小公子實在被逼得厲害了,便躲去宮中找他小姑姑庇佑,昨夜隨著家主回來後,突然追上去大聲質問家主,是不是他只要過了《經學》一試,便可以代替袁家,入太史令了。”

春芙道:“鐘樓的鐘墜落後,宮裡四處在尋懂風水的人勘察,兩日後便要公開選撥一批人才。”

作者有話說:寶寶們,大肥章來啦,一百個隨機紅包~

前一刻樓家主:她是來殺我的。

後一刻樓家主:她抱了我,甚麼意思...

躍躍的仙俠文,麻煩寶寶們點個收藏呀。

《祖宗,起來幹活了》文名文案後期會稍微調整~

近百年,三界之中魔族顯露頭角,新主小魔王時敘,行事囂張猖狂,揚言要一統三界。

對此狂言,統領三界的仙族又驚又怒,奈何曾經威震三界的仙族,如今已顯江河日下之頹勢,為保住三界地位,眾仙想出了一個萬無一失的辦法。

挖祖宗。

眾仙費盡千辛萬苦,終於挖出來了一尊真身乃雪蓮的祖宗。蓮花心有點黑瑕疵,瑕不掩瑜,無傷大雅,但這位天界上古祖宗,手握毀天滅地的本領,卻胸無大志,是個見色起意的...

黑心蓮衡聞時冷嗤:妖言惑眾!

【叮~恭喜神尊繫結度化系統,即刻為神尊開啟情話模式】

衡聞時:...去死!

被送回土裡十次後,衡聞時不得不找上小魔女,“時敘,你聽好了。”

時敘:?

時敘很認真聽,便見跟前一副孤寡相的神尊,面色極為痛苦,一字一句地道:“本、尊、愛、慕、你。”

——

小劇場:

時敘從小生活在魔界,幹著小魔王該乾的事,威震四方,突有一日仙族派來了一位看似很了不起的上古神尊,說要度化她。

眾魔如臨大敵。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眾魔卻見他們的王活得好好的,且面色如春。

面對眾魔的關心,時敘迷惑道:“神尊很好啊,就是經常會說一些奇怪的話,說完還默默流淚,我問他怎麼了,他說不便言人...但他真的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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