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 97 章 長安
“話說那突涅大汗陰險狡詐, 二十萬大軍進入沙洲,竟然派五千重甲兵繞過河西大營,直攻敦煌城。要知道敦煌城只留有六千河西軍守城, 其中五千還是去年年底才招募的流民軍。那突涅可汗打得一手好算盤, 故意派重甲兵攻城,乃是料定前方的小涼王會亂陣腳, 為救百姓, 不得不調遣前方大軍回城中馳援。不料,小涼王得知北狄派重甲兵去攻城, 依舊巋然不動, 一個兵卒都沒調遣。”
長安城中最大的茶樓雲客居, 說書人正唾沫橫飛說著幾個月前小涼王大敗北狄的事。
說到這裡, 堂中立刻有人大聲道:“小涼王殺伐決斷,冷血無情, 眾人皆知, 北狄賊子想用這種辦法擾亂小涼王,那是痴人說夢!”
在眾人七嘴八舌附和時,坐在大堂中間的一對男女, 卻只慢條斯理喝著茶, 相視一眼, 好笑地搖搖頭。
這對男女雖然打扮簡單,但模樣十分惹眼。男子五官深邃,生了一雙灰色眸子,冷峻卻不失昳麗, 他對面的女子,端雅秀麗,一雙杏眼靈氣動人。
正是明宜和李贇。
說書人搖搖頭:“諸位客官, 此言差矣。小涼王沒有調遣一兵一馬去救城,乃是因為城中坐鎮的是未來涼王妃。涼王妃乃是巾幗英豪,小涼王對她相當信任。而涼王妃也未辜負這份信任,率領守城將士頑強抵抗,又用遊擊之法,耗盡重甲兵的力氣,最終涼王妃親手斬下那重甲兵首領的頭顱,將這幾千北狄兵一網打盡!”
“聽說涼王妃就是曾經的西平侯夫人,小涼王的弟妹,可有此事?”
說書人笑著點頭:“確有此事。”
“那涼州果然民風野蠻,堂堂小涼王竟娶弟妹為妃?”
說書人搖頭道:“小涼王和涼王妃同生死共患難,聯手解決狄患,讓我們大寧邊境歸於安穩。這樣的兒郎和娘子,乃是天作之合,何須在意身份?他們可是聖上親自賜婚的。”
眾人交頭接耳,深以為然。
李贇放下茶杯,笑道:“還要聽嗎?”
明宜搖搖頭,好笑道:“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雖然這故事與他們的經歷大差不差,但從別人口中說出來,總還是有些難為情。
李贇找來茶博士,放了幾枚銅錢在桌上。
兩人起身正要離開,明宜到底沒忍住,低聲與那茶博士道:“你回頭去告訴說書先生,北狄攻城的重甲兵是三千,不是五千。”
茶博士笑盈盈點頭,也不知聽沒聽進去。
李贇笑了笑,與她一起出了茶樓。
兩人是五天前抵達的長安。
因著這回徹底解除狄患,乃是大功一樁。李贇又已提前在書信中呈表了明宜的功勞。
景明帝不僅嘉賞了小涼王,還特意授明宜“大寧女諸葛”的稱號。
接下來兩日,皇宮為小涼王大辦接風洗塵宴,並在宮宴上親自賜婚李贇和明宜。
除此之外,景明帝還大赦天下,陸浪自然也在這大赦之列。
待終於忙完,李贇和明宜才總算得了閒,扮做尋常百姓,好好遊覽一番長安城。
兩人從茶樓出來,準備再去西市逛逛。
李贇上回來長安,已是十幾年前,此刻行在熙攘大街,那張慣來冷峻的臉,難得露出幾分好奇之色。
明宜打趣道:“小涼王是不是被長安繁榮富庶迷了眼?”
李贇笑著道:“長安雖好,我卻還是更喜歡涼州。”說著又抬起那雙深灰色眸子,歪頭看向明宜,“不知三娘日後隨我長居涼州,會不會捨不得長安的繁華?”
明宜笑道:“長安自然是好的,但繁文縟節太多,不如涼州逍遙自在。”
李贇也笑:“那倒是。”
這幾日兩人在皇宮可真是受夠了。
李贇又有些抱怨道:“再過三天,就是咱們大婚之日,母親發了話,明天開始,我得老老實實待在公主府,不能再與你會面。”
明宜笑道:“畢竟在長安,咱們還是要守點規矩。不過三天而已。”
“也是。”李贇勾唇一笑,“三天之後,咱們就能朝夕相處,日日相對。”
明宜笑說:“日日相對,你就不嫌煩?”
“怎麼會?”李贇挑挑眉,“我獨自一人這麼多年,終於有佳人相伴,我只恨不得一時半刻都不分開。”
“男人一開始都是這般哄騙女子,等到三五年,只怕你我就兩看相厭。”李贇眉頭微蹙,好整以暇看向她:“你就這樣看我?”
明宜見他認真,趕緊笑著安撫道:“我與你說笑呢,我們小涼王自然與尋常男子不同。”
李贇面色稍霽,但還是哼了聲道:“你且等著瞧,看我是不是那會變心的薄倖男。”
明宜見他這模樣,不由得輕笑出聲:“好啦,三娘知道阿兄不是薄倖男。”
正說著,前方忽然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三娘子——”
明宜循聲看去,卻見是個俊美的綠眸少年,一臉興奮地朝自己跑過來。
不是一年未見的蘭斯王子,還能是誰?
乍見故人,明宜自然也興奮,也不管身旁的李贇,直接朝人小跑過去。
“蘭斯,你還在長安呢?”
蘭斯用力點頭,一雙綠眸亮晶晶地望著她,激動道:“三娘子在河西的事蹟,我都聽說了,知道前幾日你回了長安,正想著送拜帖去府上拜訪,沒想到竟然在這裡與三娘子偶遇,這可真是緣分。”
他說的是長安官話,雖然口音還有些蹩腳,但還算流暢,可見這一年在長安沒有白待。
明宜笑眯眯道:“說起來還要多虧你當初送我的符牌,我們才能順利請摘星樓幫我們買到五千戰馬。”
“能幫你就好。”蘭斯嘻嘻地笑,“對了三娘子,你這是要哪裡?不知可否方便,一起去喝杯茶?”
這回明宜還未說話,李贇陰惻惻的聲音先從身後響起:“我們剛從茶樓出來。”
蘭斯聽到這聲音,才後知後覺朝對方看去,連忙拱手道:“見過小涼王殿下,方才沒注意到你也在。”
李贇差點一口氣噎住,敢情眼裡只看得到明宜,至於他連看都看不到吧?
蘭斯說完便又將目光轉向明宜,笑盈盈道:“既然喝過茶,那不如去我府上坐一坐,咱們也好敘敘舊?”
明宜想著反正也無事,正要答應,李贇又已插話道:“這是長安,一個女子登門男子府上,只怕不是很方便?不過三娘不方便登門,蘭斯王子三天後倒是可以來我們府上喝杯酒。”
蘭斯一時沒反應過來,點點頭:“那也行。”
李贇繼續道:“過三天便是我和三孃的大婚,回頭我便讓人送帖子去府上,這杯喜酒蘭斯可是一定要喝的。”
蘭斯微微一怔,面上露出一絲失落。這綠眸小王子到底心思簡單,心裡想甚麼,不由自主便說了出來:“沒想到三娘子會和小涼王殿下終成眷屬。”說著又像是鼓足勇氣一般,看向李贇道,“小涼王,你可不能欺負三娘子!”
李贇都快被這傢伙氣笑了,也不管身份,伸手點了點少年的額頭:“小王子,收起你那點心思,我和三娘好得很,喜歡我們大寧的姑娘,就在長安多待些時日,尋一個情投意合的姑娘,帶她去你們大宛。”
蘭斯捂著被戳痛的額頭,紅著臉支支吾吾不滿道:“小涼王殿下,你怎麼這麼說話!”
明宜將李贇的手捉住,以防再作亂,笑道:“阿兄,別欺負蘭斯!”
李贇瞥她一眼,酸溜溜悶聲道:“還心疼上這綠眸小王子了?說甚麼男人薄倖,我看會變心的人是你才對。”
明宜哭笑不得:“當初蘭斯的符牌可是幫了我們大忙。”
李贇冷哼一聲:“能讓摘星君為我們買馬,最終是因為我喝了三步倒。”說著又看向蘭斯,拱手客氣道,“多謝蘭斯王子的相助。”
蘭斯忽然被他行禮,有點不好意思地摸摸頭:“若不是王爺在涼州相助,我也沒法順利抵達長安。”然後拱手真心實意道,“蘭斯祝王爺和三娘子百年好合!”
李贇勾了勾嘴角,伸手親暱地拍拍他肩膀:“嗯,也祝小王子平安喜樂,早日覓得良人。那我們先走了,三天後來喝我和三孃的喜酒。”
“好!”蘭斯笑著點頭。
雙方道別,明宜忍不住用手肘戳了戳李贇,低聲笑道:“小涼王可真是個大醋缸!”
李贇邪乜她一眼,勾起嘴角,“那蘭斯小王子本就對我們三娘心思不純。”說著也不顧是在川流不息的大街上,一把攥住她的手,故作嘆息一聲:“沒辦法,三娘這樣的佳人,實在容易招男子覬覦,本王要抓緊點才行。”
明宜嗔道:“盡說胡話。”
李贇垂眸瞧她。
雖然身著男裝,不施粉黛,但長安的豔陽為這張清麗絕倫的臉,抹上了紅妝。
在他眼中,依然美得不可方物。
李贇喉頭滑動了下,心中湧上一股熟悉的飢渴,他低聲喃喃道:“三娘,接下來三天都不能見面,我們去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待一待可好?”
明宜不做他想,只點頭道:“隨你。”
李贇嘴角勾起一抹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