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 77 章 我要做賊,那也是採花賊
“哎呦喂, 可算是到了。”
要說回到涼王府最開心的是誰,非齊王殿下週子炤莫屬,那日明宜一行遇到狼群, 他正在營地睡得深沉, 葉六和兩個涼王府侍衛留下來守著他。
及至隔天醒來,他才知道發生了這等大事。
這趟西行, 齊王殿下原本是想遊歷大好河山, 哪知河山沒遊歷幾個,倒是親眼見識了世間險惡, 之後可謂是老老實實, 李贇沒發話, 哪裡也不敢去, 回程路上,更是老實本分得不像他平日作風, 以至於都沒發現李贇和明宜之間微妙的變化。
“五兄——大表哥——三娘子——”
一行人才剛剛走進正院, 便聽到廳堂裡傳來一道清靈的聲音,緊接著一道身穿鵝黃長裙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此人正是大寧三公主長寧公主周月夕。
她生的十分俏麗, 此時正睜著一雙烏沉沉的大眼睛, 瞧著幾人。
“夕兒, 你怎麼來了?”周子炤驚喜地迎上去。
周月夕輕哼一聲,翹起嘴角道:“就許你來,不許我來?”說著又笑眯眯道,“是因為姑母要回涼州, 我怕她路上孤單,便陪她一起來了。”
說著便越過親哥,小跑到李贇和明宜跟前, 一把將明宜抓住:“三娘,好久沒見了,你可還好?”
因這這位公主與惠心公主很親近,明宜與她不算陌生。
周月夕是在問明宜,眼睛卻是看著旁邊的李贇,興奮的臉上,越發浮上幾分激動的潮紅。
她上一次見到大表哥已經是十年前,那時涼王世子已是俊美少年郎,只是自己才七八歲,並不太懂得欣賞男子的美。
及至慢慢長大,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時隔十年再見,大表哥與記憶中模樣有了很大變化,俊美中多了不怒自威的英氣。
以至於待她走近看清人時,心跳不由自主加快。
不過長寧公主是何許人也?
乃是景明帝的掌上明珠,最受寵的公主,性子自然也最為張揚大膽。
一開始看著李贇的眼神還有些半遮半掩,很快便明目張膽。
明宜笑著回她:“我挺好的,公主這一路來,可還順利?”
“很順利!”說著周月夕便鬆開她,走到李贇跟前,笑盈盈道,“哎呀大表哥,我們都十年不見了,我差點沒認出來你!”
李贇客氣地與她拱拱手:“三公主,好久不見!”
說著,便繼續往裡走。
周月夕跟在他身旁,繼續嘰嘰喳喳,但李贇一句話都沒聽進去。
他滿腦子都是屋中的那人。
明宜不動聲色打量著他。
只見男人面容嚴肅,下頜緊繃,拳頭攥緊了又鬆開。
“姑母——”周子炤已經率先跑進屋。
“五郎,你可還好?”惠心公主起身迎上來,她裹著一件貂絨領淺青色襖子,保養得宜的臉上,是溫柔和煦的笑容。
周子炤笑道:“有表哥在,好得很。”
惠心公主笑著點點頭,抬眸看向一前一後走過來的李贇和明宜。
“孩兒見過母親!”
李贇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行了個大禮。
惠心公主望著面前高大英武的兒子,神色微微動容,伸手扶了扶他手,柔聲道:“八年未見了,大郎快抬頭,讓孃親好好瞧瞧。”
李贇雙手微微一僵,將臉抬起來,目光落在母親臉上。
惠心公主笑了笑,微微哽咽道:“我兒果然一表人才,這些年你一個人在涼州,辛苦了。”
李贇道:“鎮守涼州乃是孩兒本分,不辛苦。”
惠心公主笑了笑,又看向明宜,相較於對兒子的客氣,他臉上的微笑,便就由衷多了。
明宜走上前,與她行禮道:“三娘見過母親。”
惠心公主熱絡地抓住她的手,語氣有些急切道:“你送阿玉回涼州遇險的事,母親已經聽說了,幸而有驚無險,你都不曉得娘聽到時,有多後怕。”不等明宜回應,又馬不停蹄問,“你這一路可還順利?有沒有遇到甚麼危險?這天寒地凍,回來時吃了不少苦頭吧?”
明宜笑道:“母親不用擔心,有阿兄在,我不會有危險的。”說著又問,“母親是何時回的涼州?怎的會忽然回涼州?”
惠心公主道:“我想著阿玉在涼州長眠,我這個做孃的都沒親眼見到他的墓碑,到底還是放心不下,你們出發不到一個月,我們便從長安出發,兩個月前便到了涼州。”
也就是他們剛剛離開涼州半個月,惠心公主便到了。
明宜看了眼李贇,對方眸中明顯閃過一絲失落。
時隔八年,生母回涼州,不是看望他這個活著的長子,而是不放心已經過世的小兒子。
明宜心中也不禁為他感到難過,偏偏惠心公主性情柔善,別說是自己,就是李贇,只怕也沒法怨恨母親。
她勉強笑了笑:“母親既然來了,為何不讓人送信給阿兄和我?”
惠心公主道:“大郎是去整頓軍務,為孃的不想讓他分心,便沒讓人通知。”
明宜點點頭,又道:“母親回來住得可還習慣?”
惠心公主笑道:“我在涼州生活了二十年,沒甚麼不習慣的?”說著,似乎這才又想起李贇,“大郎,娘已經讓人安排晚膳,你們這一路舟車勞頓,吃過飯都早些休息。”
“嗯,有勞母親了。”
下人們打來熱水,眾人洗漱,熱氣騰騰的飯菜行雲流水般上了桌。
明宜和周月夕坐在惠心公主兩側,李贇則坐在母親對面。
“大郎,這一路你們都累著了,你快多吃些補補身子,這些年娘沒在身邊照顧你,也不知你過得到底怎樣?”說著,惠心公主幽幽嘆息一聲,"我這母親做得不夠格。"
李贇輕笑道:“母親離開時,孩兒已經十八,早能自己照顧自己。”
惠心公主點點頭:“嗯,你從小獨立,身子也好,又有本事,不像阿玉體弱多病,不然母親也不會帶著阿玉回長安。”
“長安氣候好過涼州,母親與阿玉在長安長住,我也放心。”
母子倆說話,客氣有餘,親近不足,全然比不上惠心公主對明宜和那對皇家兄妹。
不過這頓飯總體來說,氣氛融洽。
吃過飯,幾人便各自回了院中。
惠心公主許久未見明宜,自然是要與這個兒媳多說說話,便與她一併去了芙蓉苑。
屋中上了炭火,兩人圍爐而坐。
惠心公主拉著明宜的手:“三娘,這幾個月,你在河西可有受甚麼委屈?”
明宜笑說:“雖然一路遇到了些危險,但若說委屈,實在沒有。”
惠心公主猶疑了下,道:“你阿兄可曾有怠慢你?”
明宜微微一怔,不明所以問道:“母親何出此言?”
惠心公主道:“你阿兄他從小性子便不好相與,待長大了些,身邊人就沒有不怕他的。”說到這裡,頓了頓,“實不相瞞,我這個做孃的,都有些怕他。我知你與他去沙洲,乃是因為江寒受傷,無法返程,你又被那北狄賊人盯上,獨自留在涼州不安全。我是怕以他那不近人情的性子,你跟在他身邊,只怕會被怠慢受委屈。”
明宜輕笑了笑,握著對方的手:“母親,你多慮了,阿兄對我照顧有加,沒有讓我受任何委屈。”斟酌了下,又繼續道,“雖然母親是阿兄生母,但只怕也與旁人一樣,對阿兄有一些誤解。他是小涼王,從小知道自己的責任,年紀輕輕便接手河西軍,定是要做出些氣勢,拿出些手段,讓人忌憚才行。母親若是多花些心思在他身上,便知他並非不好相與,更沒有不近人情。”
惠心公主微微一愣,繼而又嘆息道:“我的兒子我瞭解,他與阿玉就是不一樣。”
“龍生九子,各有所好。阿兄和阿禹雖然是親兄弟,但兩人身上責任不同,性子不同也正常。若是阿兄跟阿玉一樣的性子,如何能鎮守河西?”
惠心公主道:“大郎是大寧不可或缺的小涼王,是百姓敬仰的戰將。但與阿玉比,卻不是我這個母親貼心的兒子。”
明宜心中苦笑,你又何曾給過長子貼心的機會?
小涼王乃是戰將,莫非還想要他與阿玉一樣,成日在你跟前撒嬌?
明宜其實有些不懂,明明惠心公主是個良善之人,為何卻不將這溫柔多給自己的長子一些?
她想為李贇做點甚麼,但惠心公主對長子心存偏見多年,母子兩人又八年未見,這其中的隔閡,只怕不是自己三言兩語能化解的。
思及此,她問道:“母親是打算長居涼州麼?”
惠心公主笑著搖搖頭:“還是長安的氣候更適合我,何況我聽說北狄變了天,只怕明天春夏便會南下侵犯,河西要起戰事,我留在這裡也不方便,等過完年,天氣暖和了些,我便回長安,屆時你與我一同回去。”
明宜沒應她的話,只點點頭:“北狄來犯,阿兄要領兵出征,母親回長安確實方便些。”
雖然只有幾個月,但也還有機會,扭轉她對李贇的成見。
若是換做從前,看到惠心公主對李贇這般,她定不會多管閒事。
但如今,她卻是不想再看到李贇內心受到委屈。
*
惠心公主在明宜院中待到酉時過了,才依依不捨離開,而那頭的李贇因為這些時日,每晚睡前都會與明宜說上幾句話,便一直在自己院中等著,終於等來母親離開的訊息,卻又被忽然造訪的長寧公主絆住腳步。
周月夕是個好奇心過剩的小娘子,拉著他問東問西,好不容易將人打發,他眼皮都開始打架。
但沒見到明宜,他抓心撓肺一般難受,如何都不可能去睡的。
於是周月夕前腳一走,他便跟個飛賊一樣,從自己院中悄咪咪躥到了芙蓉苑。
這廂的明宜剛剛沐浴,正對鏡梳妝,忽然聽到窗戶被人敲響。
白芷問道:“誰啊?”
李贇輕咳一聲:“是我。”
白芷這幾日已經看出兩人情況。
她一向覺得自家娘子是天底下最好的娘子,那便該配天底下最厲害的郎君。
那這最厲害的郎君,除了小涼王還能有誰?
所以她對兩人這段緣分可謂是樂見其成,只恨不得立馬修成正果。
聽到李贇的聲音,白芷捂嘴輕笑了笑:“娘子,那我去旁邊廂房候著了。”
白芷一出門,李贇便鑽進屋內,還將門隨手上了閂。
明宜見他這動作,噗嗤笑出聲:“堂堂小涼王怎麼跟做賊似的?”
李贇一面朝她走過去,一面笑道:“我要做賊,那也是採花賊。”
作者有話說:躲著家長談戀愛的趕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