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三娘是答應做我的王妃了
回到馬車內, 李贇依舊將明宜抱著,讓她躺在自己腿上,又掀開炭盆, 把火燒得更大些。
明宜漸漸在對方懷抱和炭火中緩過來, 這才發覺白芷不在,她還沒開口, 李贇已道:“三個人太擠, 我讓白芷去了我的馬車。”
“哦。”明宜試圖起身。
李贇固住他:“別亂動!”
“我沒事了,剛剛就是在雪地裡站了太久, 凍著了。”
李贇輕嗤一聲:“這種風雪天, 夜晚能凍死人的。”
明宜小聲咕噥:“哪有那麼誇張?”
李贇抬手拂開她額間散亂的髮絲, 又用手背摸了摸她的臉, 見她臉上不似先前冰冷,才稍稍放了心。
“你一向做事有分寸, 為何今晚會離開營地?”
“我見阿兄沒回來, 又聽到雪崩聲,怕你們出事,就想著去看看情況。”
“營地二十多人, 派一半出去就行, 你自己出去做何?”
明宜急道:“我沒多想, 就是怕阿兄出事。如今北狄南侵在即,若是在此出了事,河西怎麼辦?”
李贇接著火光,自上而下望向她, 問道:“當真只是因為怕我出事,河西不保?”
明宜一時啞然,這自然是最重要的原因, 但只是如此麼?
她忽然就回答不上來。
實際上,剛剛聽到雪崩聲,她擔心李贇出事,卻第一時間並不是想到,他出事了,大局會如何?
而只是單純害怕他出事,只是因為他這個人。
明宜望向對上炙熱的目光,像是被燙到一樣,又飛快垂下眸子。
她本能想要將自己這微妙情緒壓下去,然後像往常一樣篤定地說出答案,但嘴唇嚅囁了下,到底還是放棄。
方才度日如年的等待,轟隆的雪崩聲,還有兇狠的狼群,劫後餘生的如釋重負。
雖然前後也不過一個多時辰,但卻讓她認清了自己的本心——即使她還不太想承認。
卻也做不出違背本心,自欺欺人的事。
她許久沒有開口,而李贇也一直望著她。
在車外呼嘯夜風的襯托下,一時無言的車廂內,便顯得格外靜謐。
良久之後,李贇悵然般嘆息一聲:“罷了,我不逼你。”
不料他話音剛落,明宜卻抬起眼眸看向他,又主動握住他的手,低聲道:“阿兄……我對你是有心的,只是……”
她話還沒說話,便見李贇雙眼一亮,亟不可待打斷她:“我知道你的顧慮,阿玉才過世三個月多月,哪怕我口口聲聲說不屑禮教,也知不可能現在就娶你過門。但只要你對我有心,我可以等,你要是覺得一年不夠,那我就等三年。”
明宜失笑:“大寧又不是不許女子再嫁,也沒有守孝三年的規定,阿玉先前也一直讓我早些再尋良人。只是我們身份到底特殊,且不說旁人,母親那邊又如何交代?”
李贇卻似沒聽到她後面的話,只彎唇笑道:“這麼說三娘是答應做我的王妃了?”
明宜鬆開他的手:“誰答應了?”
李贇又趕緊將她的攥在掌中:“反正我就當你答應了,其他的事交給我就行。”頓了下,又道,“如果明年能順利滅掉北狄,我便能去京中面聖,趁著為眾人請功之事,正好請求陛下為我們指婚。”
明宜遲疑道:“這能行嗎?”
“有何不行?只要我如實呈請三孃的功勞,陛下定覺得你我乃是天作之合。”
“又瞎說。”明宜嗔道,“再者,打仗是你的事,我又不能去上戰場,我能有甚麼功勞?”
李贇笑道:“這回能順利募兵買馬,三娘便功不可沒,光是這些,都已足以。”
明宜道:“這些小事便不要說了。況且,明年這場硬仗還不知如何呢?”
李贇道:“為了能光明正大求娶三娘,我也定會滅了北狄。”
明宜失笑:“你最好說到做到。”
李贇望著她漸漸由白轉紅的臉頰,道:“你起初見到我,是不是以為我跟坊間傳聞一樣,是個冷血無情的煞神?”
明宜故意道:“難道你現在不是麼?”見對方臉色微微僵住,又笑道,“我一開始見你確實有些忌憚,尤其是在永安園……”
說著試探地看了看他。
“我在永安園讓楚飛殺死表哥,你在外面瞧見了吧?”
明宜點頭:“嗯。”
“那時是不是被嚇到了?”
明宜想了想:“其實也還好,畢竟傳聞中的小涼王就是這種人。我比較意外的是楚飛,看著挺憨厚,怎麼敢在佛堂殺人?”
李贇道:“我雖不信佛,卻也敬神佛。在佛堂殺掉表哥,乃是因為那佛堂乃是祖父所建,祖父定會認可我的做法,所以我選擇在佛堂殺了他。” 頓了下,又輕咳一聲,“畢竟我們李氏入大寧不過幾十年,族中還未有祠堂。”
原來如此。
明宜輕笑出聲:“我還以為小涼王是挑釁佛祖呢!”
李贇怔了下,哭笑不得。
明宜想到甚麼似的,又問:“為甚麼你放任傳聞將你塑造成冷血無情的煞神?”
李贇不以為意地扯了下嘴角:“無妨,讓人生畏,不是壞事。”
明宜道:“但這樣,會讓朝廷也忌憚你。”
李贇:“我問心無愧,何怕忌憚?無非是不給支援而已。河西屯兵多年,與西域這條商路日漸繁榮,已能自給自足,沒甚麼可擔心。”
明宜打趣道:“我看你確實如傳聞中說的,剛愎自用。”
李贇望著她低笑:“三娘說得都對。”
明宜臉上一熱,轉過頭將眼睛闔上:“你放開我,我要睡了。”
“就睡在我腿上。”
“你的腿不如毯子舒服。”
李贇想想也是,將她放下來,又將狐裘蓋在她身上,問道:“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明宜搖頭:“先前只是凍著了。”她又想到甚麼似的,“那商隊沒事吧?”
她剛剛只顧著李贇,也忘了商隊的事。
“沒事,十來個人都救了出來,這會兒應該在營帳休息了。”
“那就好。只是這麼冷的天,緣何夜晚還趕路?”
“說是為了趕行程。”李贇嘆息一聲,“行商之人為了生計,也常常身不由己。”
明宜點點頭,心道小涼王不僅不是冷血無情,實則還有一顆仁愛之心。
能與這樣的人相知相守,是她人生之幸。
只是兩人關係到底尷尬。
惠心公主倒是在李悆病逝之前便說過,待阿玉過世,會為她尋個好歸宿。
那時她因著自己的打算,斷然拒絕。
如今卻與她不喜愛的長子結下緣分,也不知惠心公主會如何作想?
好在,眼下也不急,等滅了北狄,再慢慢打算。
這樣想著,不知不覺便睡了過去。
李贇一直坐旁邊,默默望著她。
他面上雖然不顯,但心中卻早已翻湧如潮。
活了二十多年,哪怕是打得最風光的一場仗,也沒有這樣歡喜過。
他甚至有點不敢相信,明宜竟是這般輕易就接受了他。
簡直像是做夢一般。
以至於他恨不得馬上與人拜天地入洞房,免得夜長夢多,讓他空歡喜一場。
但也只是想一想,真叫他做出登徒子的事,他卻是萬萬不願意的。
不過……
他目光落在明宜露在狐裘之外的半隻手,輕輕握起來,準備塞進被中,但想了想,又攥在自己溫暖的掌心中。
他輕輕摸索著這隻與自己截然不同的手。
只覺得光滑柔軟,越摸越愛不釋手,以至於不由自主放在唇邊,輕輕吻了吻。
兩人已經心意相通,自己應該不算登徒子吧?
翌日醒來,天放了晴,與商隊道別後,各自上了路。
說來也奇怪,原來這場大風雪,範圍並不廣,還沒過甘州,地上便幾乎沒了積雪。
接下來的旅程,又開始順利。
令明宜意外的是,她本以為自己表明了心思,小涼王會打蛇隨棍上,得寸進尺。
沒想到對方倒是忽然規規矩矩當起了君子,之後再沒與她同過一輛車,在客棧下榻時,也不再來她房中。
總歸白天休息時,還會來她車廂與她單獨說會兒話,到了晚上,卻斷然不和她單獨相處。
不過除此之外,一切正常,對她愈發關懷備至。
又過五六天,車隊順利進入涼州城。
聽到外面喧雜熱鬧的聲音,白芷差點喜極而泣:“娘子,咱們終於到了,我現在都不想長安,到了涼州城便心滿意足。”
明宜掀開車簾,看了看外面繁榮的街道,也重重舒了口氣。
作為長安之外,大寧西北第二城,能在此安居樂業,其實也不賴。
馬車穿過兩條大街,緩緩停下,是涼王府到了。
涼州城內外每隔幾十米,便有城防兵,小涼王回來的訊息,自然已提前傳至府中。
榮伯帶著烏泱泱一群人在大門口守著,一見馬車停下來,立刻喜笑顏開上前迎接。
“王爺!二夫人!”
李贇先下了車,又走到明宜車旁,親自開啟簾子。
榮伯見兩人都完好無損,重重舒了口氣,堆著一臉笑道:“二夫人這一路辛苦了吧?外邊天冷,趕緊進屋吧,公主正在廳堂等著你們呢!”
明宜和李贇俱是一愣:“公主?”
榮伯笑呵呵道:“王爺,是王妃回來了,還有長寧公主。”
惠心公主乃是嫡出的公主,父親和一母同胞的兄長都是皇帝,因而這個公主比起異性王爺,地位實則更高,府中稱呼她公主多過王妃。
八年未見的母親回家,李贇本該是高興的,但此時的他卻沒有任何激動,他看了眼同樣蹙起眉頭的明宜,不動聲色拉了拉她的手,低聲道:“沒事,我們進去吧!”
“嗯。”
可真是怕甚麼來甚麼。
到了門口時,明宜用只有兩人聽得到的聲音,道:“阿兄,我們的事,先不要告訴母親。”
李贇沉默點頭。
作者有話說:媽是一顆雷,不過媽不壞啦,媽是個好人,只是被兒子小時候嚇到了,就敬而遠之。
之前好像看到說這個媽不喜歡兒子不合邏輯,古代女的都是要依靠兒子啥的。
但有沒有想過,媽一母同胞的親哥是皇帝,古代也有很多女的依仗孃家,孃家利益大過夫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