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三娘子嫁給我不吃虧
“好!”屋頂上的男人拍拍手, “我就知道能讓我魯刺兒連著栽兩次跟頭的女子,絕不是一般人。侯夫人放心,解藥一個時辰內, 定然會有人送到。”
見李贇一動不動望著他, 隔著老遠的距離,也能感覺到那眼神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一般, 他不以為意地揚眉一笑:“小涼王, 我魯刺兒說話算話,也一向不濫殺無辜, 只要你和你的人安心在這裡等一個時辰, 東望村三百五十六人, 一個都不會少。但如果你們在解藥到之前, 便追過來,那解藥恐怕就到不了了。”
李贇沒說話, 因為他能說出的就只有一句“不行”, 但眼下卻不能不行。
魯刺兒抬手打了個呼哨,幾匹馬兒從村內噠噠跑出來,停在他們所在的屋下。
幾人飛身從屋頂一躍而下, 穩穩坐上馬背。
“駕!”
他領著人從李贇身旁越過, 朝明宜招招手, 高聲道:“走了,侯夫人!”
明宜咬咬牙,到底是牽起韁繩,調轉馬頭。
“三娘——”李贇艱難開口喚了一聲。
卻不是喚“弟妹”。
明宜喉嚨滑動了下, 沒有回頭去看他。
身下御風磨磨蹭蹭,不願離開芙蓉,被她抽了兩鞭子, 才依依不捨撒開丫子。
不過到底是胡野馬,見著前後奔跑的人馬,很快就嗷嗷叫著興奮跑起來。
看著人馬漸漸消失在夜色中,陸浪試探開口:“王爺,您真就讓那魯刺兒把侯夫人帶走了?”
李贇望著黑夜中漸漸模糊的身影,比起胸前中的熊熊怒火,更讓他煎熬的是從未有過的驚惶。
哪怕是他再如何強撐著,這情緒也從眸中洩出來。
陸浪見狀,輕咳一聲,道:“他們讓王爺和王爺的人在這裡等一個時辰,可我又不是王爺的人。”
說罷,揚鞭一揮。
“小涼王,我去追侯夫人了,你說我若是英雄救美,她會不會以身相許?”
丟下這句話後,他人也沒入了夜色中。
“王爺!我們……”楚飛走過來小心翼翼拱手道。
李贇閉眼深吸一口氣,冷聲道:“把族長放下來,等一個時辰。”
“哦。”
雖然對方沒有多餘的話,但楚飛看得出眼下的王爺與往常任何時候都不一樣。
哪怕以前戰場被困,命懸一線時,對方也從未露出過這般驚惶無助的神色。
他甚麼也不敢多說,只老老實實在一旁等著吩咐。
*
明宜想故意放緩騎馬速度,但那魯刺兒就在一旁,時不時給御風來一馬鞭。
馬兒再如何有靈性,到底也只是畜生,只知跑得慢便要挨鞭子,並不知自己越是用力狂奔,便越快將馬背上的主人,帶去萬劫不復之路。
“葉護,有人追來了!”不知過了多久,跑在後面的一人,高聲喊道。
魯刺兒回頭一看,果然見到夜色下,遙遙一道黑影跟上來,他嗤笑道:“小涼王這是不守信麼?那我也要違背承諾了。”
明宜也瞥了眼後方,趕緊大聲道:“這是沙狼,不是王爺的人,王爺沒有失信?”
魯刺兒大笑:“原來如此,侯夫人放心,我也會讓人按時送去解藥。”說著用力甩了一鞭子在御風後臀,高聲道,“我們快點,將後面的人甩開!”
他們的坐騎,顯然都是擅長長途奔襲的寶駒,即使是御風這匹野胡馬,也只能勉強跟上。
不過倒是激發了馬兒的鬥志,跑得那叫一個歡快,兩條短腿快跑出殘影。
陸浪沒能追上來,但他們也沒將人徹底甩掉。
夜風漸起,吹散了一路蹤跡。
明宜很清楚李贇這句“這次不一樣”是甚麼意思?
這是茫茫大漠,往西便是西域,往北便是北狄,一旦他們走出沙洲,就如泥牛入海,更別提自己若真被擄去北狄。
只怕這一趟確實是有去無回。
*
月上中天,轉眼便已行至一個時辰。
原本的茫茫沙漠戈壁前方,忽然出現一片綠洲。
魯刺兒高聲道:“前面是葫蘆河,我們下馬休息片刻,便渡河北上。”
明宜勒了馬,下意識回頭看了眼後方。
魯刺兒走到她下方,從袖子裡掏出一隻果子放在御風跟前,馬兒頓時興高采烈咬進口中享用。
魯刺兒摸了摸御風腦袋,抬頭看向明宜,笑道:“侯夫人,盼著後面那匹沙狼來救你呢?”
明宜不置可否。
“下來吧,喝點水吃點乾糧,才好繼續上路。”
明宜下了馬。
對方遞過一塊饢餅和肉乾,她沒接,自己從馬鞍上取下水囊和乾糧袋子。
就在她緩緩舉起手時,魯刺兒忽然一把攥住她的右手腕。
明宜面色大驚,想要掙脫,可對方的手跟鐵鉗一樣,根本撼動不了一絲半毫。
魯刺兒另一隻手伸入她袖口,下一刻她綁在手腕的袖箭,便到了對方手中。
男人將這小玩意兒拿在手中顛了顛,扯了扯嘴角:“袖箭雖然方便,但只在二三十米內才有殺傷力。侯夫人要玩箭,回頭我給你一支大弓,這小玩意兒我就先替你儲存了。”
明宜心下一沉,原本還指望尋機會用袖箭偷襲對方,然後再逃走。
看來這條路是沒了。
將袖箭收好後,魯刺兒從馬背上取下弓箭,道:“侯夫人,你來點評一下我的箭術如何?”
明宜一抬頭,果然見一道黑影,在月色下由遠而近趕來。
魯刺兒是要射殺陸浪。
明宜神色大變,在對方射出第一箭時,下意識抓住了對方手臂。
砰的一聲,利箭劃破靜謐夜空,堪堪從馬上的人身旁側擦過。
魯刺兒嘖了聲,歪頭看向抓著自己手腕的手:“這一箭不算,是侯夫人干擾了我。再來!”
他又從箭筒抽出三根箭,夾在指縫中,全部上弦。
明宜再次抓住他的手腕。
魯刺兒也不掙開,只歪頭看她一眼,笑道:“侯夫人又要干擾我麼?這回可沒那麼容易了。”
明宜只覺得掌中手腕似是忽然青筋暴起,瞬間堅硬如石,她用力去拉,對方卻是紋絲不動。
砰砰砰——
三箭連發。
第一支射向陸浪左胸。
若是他本能往右一偏,那麼等待他的便是右邊緊跟而來的第一支。
幸而陸浪經驗豐富,在第一支箭射來時,他直接往後倒去。
連著兩支箭,從他上方飛過。
但第三箭卻是射向他身下奔跑的芙蓉。
砰——
準確無誤射中了馬兒大腿。
芙蓉吃痛地嘶鳴一聲,一頭栽倒在地,連帶著陸浪也被甩下來。
御風聽到這動靜,撒丫子便往回跑去。
明宜也拔腿就跑。
魯刺兒並沒有攔她。
但明宜跑了幾步,就覺得不對勁,轉頭一看,卻見不僅是魯刺兒手中弓箭再次上弦,他周圍那十幾人,此時都藏在草木叢中拉了弓,齊齊對上了正迎面跑來的陸浪。
“陸浪,當心!”明宜頓時一個激靈,扯著嗓子大叫。
下一刻,一道道利箭便從四面八方越過她,朝陸浪射過去。
陸浪手中刀已出鞘。
箭矢和刀刃的碰撞,濺起星星點點火花,在夜空中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
不愧是沙洲第一刀,十幾支齊發的箭斷在他刀下。
明宜剛剛鬆了一口氣,卻見嗖的一聲,從她身後傳來。
“當心!”陸浪高聲喚道,人也朝她衝過來。
明宜脊背一涼,卻不敢亂動。
一支利箭從她耳畔掠過,捲起幾根凌亂的髮絲,繼續向前。
電光火石之間,陸浪閃避已經來不及。
明宜眼睜睜看著那支箭釘入了他的肩頭。
他痛呼一聲,順著這箭矢的力量倒在地上。
但下一刻,邊用左手大刀撐住身子。
正要站起來時,魯刺兒的身影已經飛掠他跟前,一柄鋥亮的彎刀,架在他脖頸。
“久聞沙洲第一刀的大名,一直想討教幾招,可惜今晚沒工夫陪你玩兒。”
陸浪冷哼一聲,抬手摺斷刺入肩頭的箭。
“這箭上有毒,我勸你別亂動。”
陸浪微微一怔,抬頭望向他,然後譏誚一笑:“看你長相併非北狄人,北狄人的無恥行徑倒是學了十成。有本事就光明正大打一架,四處下毒算是甚麼男兒?”
魯刺兒不以為意一笑:“我又不是你這種行俠仗義的遊俠,要甚麼光明正大?”頓了頓,又補充一句,“可惜啊,大俠今晚這出英雄救美到的戲碼是演不成了。”
“魯刺兒!”明宜忽然出聲喚道,“你放了他,我保證老老實實跟你走!”
魯刺兒挑挑眉,收回手中彎刀:“放心,我說了不會濫殺無辜。箭上的毒藥不致命,只是會讓他癱軟一兩個時辰。”
說著便大搖大擺轉身,陸浪準備起身,可雙腿卻是一軟,再次跌坐在地。
明宜深吸一口氣,道:“陸浪,多謝你來救我,但到這裡就好了,你保重!”
說罷,喚了聲“御風”。
御風雖然擔心受傷的芙蓉,聽到主人的呼喚,也還是依依不捨地轉頭。
明宜又看了眼地上滿臉擔憂挫敗的陸浪,最終決然轉頭。
陸浪望著月色下那道清瘦背影,咬咬牙一拳捶在地上。
*
“走,侯夫人,我們渡河!”魯刺兒再次上馬,朝明宜喚了聲。
明宜騎上御風,冷著臉跟在他身後。
他們顯然對這段路線很熟悉,渡河的地方水位很淺,不過剛剛沒過御風小腿。
“過了這條河,再往北跑個四五天,便是馬鬃山,翻過馬鬃山,就是北狄的地盤了。”魯刺兒道,“到時候,你就再不是西平侯夫人,而是我魯刺兒的未婚妻。這樣吧,從現在開始,我便不叫你侯夫人。對了,你叫甚麼名字?”
明宜冷哼一聲,懶得搭理他。
魯刺兒道:“我聽那齊王殿下叫你三娘子,我也叫你三娘子好了,等我們成親,我再叫你夫人。”
旁邊有人用北狄話輕佻道:“葉護,這位大寧的貴夫人,好像不待見你,要不然你把她賞給屬下好了,我還沒試過這麼細皮嫩肉的長安貴女呢!!”
明宜恨不得拔刀宰了這些蠻人。
不料,魯刺兒面色一沉,冷聲道:“閉嘴!這是你們未來的葉護夫人,若敢對她有任何不敬,我剝了你們的皮。”說著又轉頭笑眯眯對她道,“三娘子別跟這些粗野莽夫一般見識。”
明宜冷哼一聲。
魯刺兒不以為意笑道:“放心吧三娘子,北狄王庭,水草豐茂,牛羊成群。我乃是拔延部葉護,北狄太子心腹,北狄第一勇士,年方弱冠,三娘子嫁給我不吃虧,我也定會好好待你。”
明宜心中訝異,這麼危險的人物竟然才弱冠?
魯刺兒又笑道:“而且我容貌俊美,若是在你們長安城,定是美男子。”
明宜瞥了眼滿面濃須的傢伙,嗤了聲,顯然對此不以為然。
作者有話說:魯刺兒就是那個誰,大家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