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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秦家軍

2026-04-29 作者:蔚空

第45章 第 45 章 秦家軍

翌日, 明宜想再去地牢,卻被守衛告知,沙狼被抓的訊息已經放出去, 吳刺史擔心流民潛入刺史府劫獄, 暫時將人藏了起來。

言下之意,是她這個侯夫人也不能去探監了。

雖然她覺得對沙狼不必這般大費周章, 畢竟小涼王在此, 誰敢貿然來劫獄?

倒是將訊息散播出去,讓秦家軍那些人早些得知沙狼因他們被抓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當然, 也確有流民集結在刺史府門口鬧過兩場, 但都以李贇親自出面而作鳥獸散。

可見小涼王的也並不遜沙狼這個流民之首。

好在他們並未等多久。

三日後的清晨, 明宜正與李贇周子炤一起用早膳, 刺史府門口的登聞鼓被敲響。

那鼓聲驚雷一般,就連官舍內的幾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周子炤喝著湯咕噥道:“甚麼人一大早就來喊冤?”

話音剛落, 吳刺史便匆匆走進來, 一臉激動地拱手道:“王爺,人來了。”

李贇問:“來了多少?”

吳刺史:“一個,就是上回那領頭的女子。”

李贇道:“把人直接帶進來。”

“喏。”

吳刺史領著人進來時, 屋內眾人已用完早膳, 齊王殿下吃飽喝足去找人玩, 只剩下李贇和明宜兩人。

“還不快見過涼王殿下!”吳刺史催促道。

女人雖不比上回狼狽,但也好不了多少,一身衣衫破破舊舊,面容黢黑, 若不仔細瞧,根本就看不出是個女子。

她上前深深作了一揖:“民女秦夢見過涼王殿下。”又見另一側的明宜,想也沒想便道, “見過王妃。”

又一次被認錯的明宜尷尬地輕咳出聲。

還是吳刺史低喝道:“甚麼王妃,這是西平侯夫人!”

秦夢看了眼明宜,從善如流改口:“見過侯夫人。”

明宜擺擺手:“無妨。”

李贇冷冷打量他一眼:“你是秦夢?秦將軍義女?”

秦夢道:“既然王爺知道我們是秦家軍,為何還將我們打為狄匪,又誣陷沙狼通狄匪?”

李贇勾唇一笑:“秦家軍已覆滅十二年,你們不過是幾個殘兵,為了生存,投了北狄也不奇怪。”

秦夢聞言,頓時怒道:“我們秦家軍就算活不下去,也絕不會投靠北狄。”

一旁的吳刺史不滿斥道:“放肆!竟敢對王爺如此無禮,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

秦夢梗起脖子道:“小涼王要如何處置我們這些落寇殘兵,我一人承擔,我們的事與沙狼無關,至於其他人,我已讓他們逃離沙洲,不會再做劫掠之事。”

李贇輕笑:“本王原本也沒打算為難沙狼,只不過是用他誘你們自投羅網,秦娘子想必也猜得到,只是仗義使然,不得不來。沙洲沙匪不知凡幾,你們做的那點劫掠之事,我沒興趣管。”

秦夢愕然看向他:“那王爺你引我來意欲何為?”

李贇冷冷望著她,一字一句道:“本王要知道十二年前秦家軍兵敗覆滅的真相。”

秦夢如遭雷劈一般,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眼眶也驀地一紅,淚水泉湧一般滾出來,片刻後,忽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失聲哽咽道:“當年北狄十萬大軍攻打北庭,我們秦家軍總共只有五萬,且戰馬箭矢嚴重不足,義父派人去尋安西節度使求援,很快收到那邊來信,讓我們率領兵馬去碎葉與援軍會合。”

“義父率兵轉移至碎葉,不料沒看到援軍,卻等來早就設下埋伏的北狄大軍。”說著又淚眼模糊地抬頭,義憤填膺道,“五萬秦家軍覆滅,絕不是世人所傳義父剛愎自用,而是被奸人所害。”

雖然早有預料,但沒想到真相如此簡單,卻又如此慘烈。

明宜看著地上悲憤交加的女子,鼻間也忍不住有些泛酸。

五萬將士性命,十二年的流離失所,秦將軍這位義女能活到現在已是不易。

李贇蹙起眉頭:“你是說是當年有人與北狄勾結,故意陷害秦家軍?”

秦夢點頭:“沒錯。”

李贇問:“你可知是何人?”

秦夢慘然一笑:“還能是誰?定是那安西節度使陳盎。秦家軍威名赫赫,義父聲望遠在他之上,他以為沒了秦家軍,安西北庭便都在他手中。殊不知北狄野心勃勃,不過兩年,就吞下北庭和安西大部分疆域,陳盎也成了棄子,被北狄人抓走分屍。”

說著又哈哈哈大笑起來。

“所謂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只可惜了大片河山被葬送。”

李贇望著她沉默片刻:“你說的可都是真話?”

秦夢譏誚一笑:“秦家軍覆滅已經十二年,義父聲譽被毀十二年,我如今說謊又有何意義?”說著抹了抹臉上淚水,緩緩起身,拱手道,“這些往事我本不欲再提,但敬小涼王乃北狄克星,方才如實相告,小涼王想知道的我已言無不盡,若是不打算問罪於我,就放了沙狼和我吧。”

李贇朝一旁聽得目瞪口呆的吳刺史揮揮手:“把沙狼叫來。”

吳刺史反應過來,趕緊應諾,親自跑去提人。

李贇又朝旁邊一張空桌示意了下:“秦娘子,請坐!”說著又吩咐下人道,“給秦娘子上茶。”

秦夢地鼠一樣活了十二年,別說是刺史府,就是正常屋舍都未再進過,眼下忽然被小涼王這樣的大人物被賜座,一時竟有些惶然。

好在她並非尋常小女子,只略有些猶疑,便大大方方落了座,又拿起下人斟好的熱茶,一飲而盡。

原本一直望著她的明宜,忽然覺察不對,微微歪頭,果然見李贇正看著自己,見自己看過來,對方目光又朝秦夢瞥去,眉頭輕挑了挑。

明宜先是不明所以地一怔,但很快反應過來,對方是在朝她示意。

眼下這屋中,除了秦夢,就只有自己一個女子,女子和女子說話,總還是容易拉近些距離。

小涼王只怕是想將秦家軍這幾個殘兵留下。

她微不可尋地點點頭回應,然後彎唇一笑,朝秦夢開口:“秦姐姐,我祖父與秦將軍乃是忘年交,秦家大郎曾師從我祖父。”

說到這裡,她心中不由得一痛,那秦家大郎原本是個好兒郎,卻因此事受牽連丟了性命。好在秦夢聞言並無異樣,想來是因為她乃秦將軍夫婦在北庭收養的義女,並不認識長安的秦家人,於是繼續道:“我對秦將軍一直很敬仰,只是沒想到是這種結局。秦姐姐以女子之身上戰場殺敵,乃是巾幗英豪,秦家如今只剩你一人,秦將軍夫婦想必也不願看你落草為寇,流離失所。這回王爺也是受了北狄人矇騙,才將你們當做狄匪,得知你們乃是秦家軍殘兵,他心中甚是欣慰。眼下北狄虎視眈眈,只怕不日就會南侵,你們不若就留在河西軍,助王爺一同抵禦北狄,以慰秦將軍在天之靈。”

李贇自始至終沒評價過一句秦將軍,聽到明宜這話,秦夢不由得有些動容,神色也緩和下來,然而臉上的笑容,卻看著有幾分苦澀,她朝兩人拱拱手道:“承蒙王爺和侯夫人抬愛,只是你們也瞧見了,我們如今人不過十來人,其中一半都已年過四旬,縱有殺敵之心,也無殺敵之力。”

明宜聞言又笑說:“抵禦敵寇,並不是只有上戰場殺敵,還有出謀劃策,軍需後勤。只要有心抗敵,上到耄耋老人,下到幾歲稚兒,都能有用武之地。”

李贇適時接話道:“弟妹說的不錯,我與秦家軍同為邊將,決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們繼續流亡。”

秦夢默了片刻,又道:“實不相瞞,我們之所以從北庭一路流落到沙洲,除了生存,還有一樁事要做。”

明宜和李贇異口同聲:“何事?”

秦夢道:“當年北庭出事,義母臨終前將我阿弟託付與我,但我們撤退時,遇到北狄人偷襲,阿弟下落不明,這些年我一直在尋找他。”

明宜眯了眯眼:“你說的阿弟,可是秦家七郎秦破虜?”

秦夢點頭:“不錯,他是我義父義母留在這世上唯一的骨血,只要一日沒尋到他的屍骨,我就一日不會放棄。這也是我餘生唯一要做的事,至於抵禦北狄保家衛國,確實已有心無力。”

秦將軍夫婦剛去北庭第二年,誕下一子,在秦家排行第七,取名秦破虜。那時明宜年歲尚小,但因著記憶超群,聽在祖父門下讀書的秦家大郎提起過,便記下了。

那秦七郎一直隨父母在北庭長大,從未回過長安,秦家軍覆滅,秦氏夫婦皆戰死,那秦七郎想來也活不成了。

不想竟是下落不明。

明宜思忖片刻,問道:“你們可有線索?”

秦夢搖搖頭:“當年輾轉打探到的訊息,是說他被北狄人擄走。這些年我一直想辦法讓人幫忙在北狄打探,卻始終一無所獲。”

明宜忽的一笑:“那秦姐姐你可就更要留下了。”

秦夢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明宜繼續道:“涼王府常年在北狄安插有探子,要論誰能從北狄打探到各種訊息,應該沒人比得過王爺。”說著轉頭笑盈盈看向李贇,“阿兄,秦家七郎的事,可就麻煩你了。”

果然,秦夢原本頹然的雙眼,忽然神采奕奕,連忙起身滿臉激動地拱手道:“若是王爺能幫民女尋得阿弟,民女定效犬馬之勞。”

李贇勾唇一笑:“好說。”只是目光並未在她身上多停留,而是歪頭看向面帶笑意的明宜,朝對方頗為滿意地挑了挑眉頭。

明宜第一次看到他這張冷峻的臉上,浮上如此明顯的愉悅笑意,以至於似乎透出了一股說不上的溫和。

陸浪進來時,原本還有些心急如焚,不想看到的卻是如此和諧的場景。

他狐疑地看著面帶笑意的李贇將目光從明宜臉上收回,拱手道:“草民……參見王爺……”又看向滿臉激動的秦夢,問道,“秦娘子,你沒事吧?這回是我連累了你。”

秦夢忙笑著道:“千萬別這麼說,若不是你,我也沒機會見王爺。”

陸浪不解道:“秦娘子這是?”

秦夢道:“我不是一直在尋找我阿弟麼?王爺說會用他在北狄的暗線,幫我打探,有小涼王幫忙,定比我這些年瞎摸亂撞好。”

陸浪笑著舒了口氣:“看來秦娘子和王爺解開了誤會,那我便放心了。”說著又朝李贇作了一揖,“王爺,眼下已沒了草民的事,草民可以離開了吧?”

“這幾日讓你這位流民之首受委屈了。”李贇輕笑,只是語氣始終帶著幾分譏誚。

陸浪到時不以為意,笑道:“能為王爺分憂,草民有何委屈之有?”說著又對明宜拱拱手,“侯夫人,若是要找我做嚮導,差人去來福酒樓讓掌櫃的轉達便可。”

明宜乾乾一笑。

而李贇原本帶著笑的臉,驀地冷沉下來。

陸浪挑挑眉:“王爺,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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