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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阿七

2026-04-29 作者:蔚空

第33章 第 33 章 阿七

牧監與馬奴營隔得不遠, 這樣優哉遊哉晃過去,也不過小半個時辰的工夫。

一群衣衫襤褸的馬奴,已經被捆綁著, 齊刷刷跪在氈帳旁。

兩個副監看到人過來, 趕緊小跑著上前,拱手作揖。

“參見王爺, 參見正監, 六十個馬奴都已在此,請王爺處置。”

明宜勒了轡繩, 默默望著那群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馬奴, 多是異族面孔, 曬得面容黝黑, 渾身上下髒汙不堪。

“弟妹,下來吧!”

明宜正怔忡著, 忽然一道聲音傳來, 她才發覺,李贇不知何時已經下馬,正站在自己馬旁, 伸手拉住轡頭。

她趕緊翻身跳下來, 低聲道:“有勞阿兄。”

李贇點點頭, 將轡繩交給旁邊的卒役,轉身朝那群跪著的馬奴走去。

安達趕緊跟上。

剛走近,便清了清嗓子,高聲道:“想必諸位已經聽說, 咱們馬奴營混入了北狄細作。若是想活命,自己站出來,若是沒人站出來, 所有人都要跟著賠上性命!”

眾馬奴一聽,面面相覷,越發惶恐,然後不約而同磕頭求饒。

“大人饒命!”

“不是奴!”

安達見眾人只磕頭,卻沒人站出來,冷哼一聲:“我倒數十聲——”

“十、九、八、七、六、五、四……”

就在這時,一個許是這群馬奴老大的異族男子,忽然掙扎著費力指向跪在邊角的一個馬奴:“是阿七……肯定是阿七……”

眾人聞言,齊齊朝那名叫“阿七”的馬奴看去。

而在那馬奴老大出聲後,他身旁幾人也連連附和:“沒錯,肯定是阿七……”

“他平時不和人說話,放馬吃飯都一個人。”

而那叫阿七的馬奴,則先是驚惶地抬頭看向安牧監,然後又猛得搖搖頭,重重在地上磕了幾下,結結巴巴道:“不……不是我……”

安達走過去,一馬鞭抽在他身上:“好個賤奴!還不快老實交代!”

那馬奴疼得蜷縮在地上,依舊搖頭哆哆嗦嗦說:“不是我……不是我……”

明宜目光落在對方臉上,眉頭微微蹙起。

此人應是被火燒過,一張臉面目全非,眼皮都因為傷疤而耷拉著。但依舊可能看出,他是漢人,而非胡狄。

安達要再次揮鞭,明宜忽然出聲:“安牧監,且慢!”

安達聞言收回手,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李贇也轉頭朝她看過來。

明宜上前一步,輕笑了笑道:“我一介女子,很怕見血,還請安牧監將人帶去氈帳內慢慢審問。”

安達微微一怔,趕緊拱拱手,卻沒有馬上應“諾”,而是朝李贇看過來。

畢竟這裡小涼王說了算,一個女子就算是侯夫人,也插手不得。

李贇瞥了眼地上馬奴,輕描淡寫點點頭:“嗯,將人帶去氈帳慢慢審吧。”

安達這才應“諾”,揮揮手讓人將人拖起來。

那地上的馬奴,艱難地睜開一點眼皮,看向明宜,只是在明宜看過去時,又似是驚懼般垂下眸子。

在那叫“阿七”的馬奴,被拖去氈帳時,李贇上前兩步,走到剛剛那指認的馬奴跟前,問道:“你叫甚麼名字?”

那馬奴磕頭道:“奴叫阿鷹。”

“阿鷹?”李贇若有所思點點頭,“你已在馬場七年。”

“嗯。”

李贇問:“你為何覺得剛剛那個阿七是細作。”

阿鷹滿臉驚惶地點頭:“阿七來馬奴半年,從來不與其人說話,別人與他說話也不理會,連放馬時都是一個人,大家都覺得他很古怪,定然是細作才會如此。”

李贇輕笑一聲:“指認一個性情古怪不合群的馬奴,能讓自己和其他人活下來,不得不說挺聰明,但你有沒有想過,若是你認錯了細作,害死那阿七不說,還讓真正的細作逃脫。”

阿鷹聞言,忙不疊磕頭哆哆嗦嗦道:“王爺……王爺饒命……”

其餘幾人也跟著磕頭求饒。

而在這微微混亂嘈雜中,旁邊忽然響起一道悠揚的笛聲。

眾馬奴聞聲抬頭,喧雜頓停。

李贇微微眯眼,看向吹笛之人。

吹笛之人不是別人,正是明宜。

她並未迎上李贇的目光,只吹著手中玉笛,一雙杏眸卻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眾馬奴。

因為這笛聲來得猝不及防,所有人第一反應都是出於本能。

茫然,疑惑,不明所以,兼或覺得這笛聲動聽,唯有一張面孔,臉上露出錯愕,然後似是又反應過來般,有些驚惶地垂下頭。

那是一張異族面孔。

正是剛剛附和阿鷹指認馬奴阿七的其中一人。

李贇原本目不轉睛凝望著明宜,直到看到她黑眸盯著一處微微眯起,這才反應過來,隨她目光看去。

看到那低垂頭的馬奴,他嘴角瞭然地勾了勾,驀地出聲:“安達!”

原本押著阿七準備去氈帳審問的安牧監,在聽到乍起的笛聲後,也是一臉茫然地頓住腳步回頭看過來。

還沒反應過來侯夫人為何忽然來了興致吹笛,忽然被小涼王點了名,頓時一驚,小跑回來,拱手道:“臣在。”

李贇伸手指了指明宜望著的馬奴:“把那人押去氈帳,我親自審問!”

安達怔了下,雖然不知是怎麼回事,卻也是趕緊拱手應“諾”,揮手讓人去押那馬奴。

馬奴被兩個卒役從地上拖起,慌忙大喊:“奴冤枉——”

而其餘馬奴根本不知發生了何事,只嚇得一動不敢動。

明宜放下玉笛,默默望著這一幕。

李贇上前兩步,來到她跟前,淡聲問道:“剛剛吹得可是那疏勒小調?”

明宜點頭,依舊望著那正被人拖進氈帳的馬奴。

她秀眉微蹙,正想著自己是不是不是冤枉了人時,那邊變故突起。

只見那本來哭喊著哀求的馬奴,忽然暴起,不知如何掙脫縛住在雙手的麻繩,猛得打了個響亮的呼哨。

原本平靜的馬奴營,在這聲呼哨響起後,驟然變得喧雜凌亂,原來是旁邊數十匹馬兒像是受驚一般,忽然衝出馬圈,朝人群狂奔而來。

靠近馬圈的幾個卒役,因沒反應過來,頓時被瘋馬撞翻,更甚者在倒地後,被後面的馬踩踏而過,當即血流滿地。

“快……快……保護王爺!”安達嚇得大驚失色,“快……快攔住馬!”

然而場面很快就亂作一團。

地上馬奴因雙手被縛在身後,根本也無法去勒馬,只嚇得在地上胡亂打滾,以避開衝過來的馬蹄。

而役卒們雖奮力去馭馬,但因馬身沒有韁繩,又或者疏於操練,幾乎都以失敗告終,好幾個被馬甩開痛呼倒地。

眼見馬群就要衝過來,李贇抓住明宜的手就往外跑,堪堪避開兩匹奔跑在最前方的馬。

與此同時,那北狄細作趁亂騎上一匹馬,夾在發瘋的馬群中飛奔而來。

他的目標顯然是正拉著明宜離開的小涼王。

李贇雙眸一眯,將明宜猛得一拉:“快走!”

他力度極大,明宜只覺得自己好像是被飛丟擲去,只能本能地往外衝,一口氣便離了好幾丈。

她勉強站穩,下意識回頭看去。

卻見李贇已抽出腰間佩刀,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就在那馬朝他揚蹄飛奔而來時,另一匹馬兒,忽然從另一邊衝出來,直直朝那細作身下的馬撞過去。

於是原本撲向李贇的馬,驀地轉了方向,砰地一聲,重重倒在地上,馬背上的細作也跌落下來。

正要爬起來時,冰涼的刀刃已經抵在他脖頸。

那騎馬撞到這北狄細作的,正是先前被帶走的馬奴阿七,而他也因為兩匹馬相撞,倒在地上,半晌沒再動彈。

這會兒馬已經跑得差不多,馬奴也都陸續解開繩子去追,馬奴營由剛剛的混亂,稍稍恢復平靜。

安達氣喘吁吁帶著人將地上的細作牢牢捆住。

李贇箍住對方下頜,檢查了下牙齒,確定沒有□□,讓人塞了嘴,才吩咐:“把人帶去牧監。”

安達誠惶誠恐應“喏”。

明宜重重舒了口氣,小心翼翼走上前,先是看了眼李贇,又看向倒在地上的馬奴阿七,微微彎下身,輕聲問道:“你沒事吧?”

馬奴緩緩睜開一點眼睛,似是因為眼前這張美麗的臉有些自慚形穢,又趕緊別看臉,不讓對方看見自己丑陋的面容。

而下一刻,他便輕咳一聲,吐出一口鮮血來。

李贇走過來,看著地上的人,蹙了蹙眉頭,吩咐道:“將人抬去馬監醫治。”

待卒役將人抬走,他又才看嚮明宜:“弟妹沒事吧?”

明宜搖頭:“沒事。”

又想到甚麼似的,回頭去尋找白芷,見到對方驚慌失措但完好無損地朝自己跑過來,才稍稍鬆口氣。

李贇道:“走吧,回牧監。”

而他一轉過頭,原本面對明宜還算平靜的臉,頓時冷沉下來,冷笑一聲道:“安牧監,這就是你管理的馬場?!”

跟在身旁的安達嚇得渾身一震,立刻跪在地上哆哆嗦嗦道:“臣失職,讓王爺受驚,罪該萬死!”

李贇看了眼那群被馬奴趕回來的馬:“依我看,牧監的日子確實過得太好!明日開始,你帶著牧監的人,與馬奴們一起牧馬!”

這懲罰對安達來說,無異於大赦,他趕緊又用力磕了個頭:“臣遵命,謝王爺開恩!”

回到牧監公廨,楚飛帶人去審那細作,李贇和明宜則去看那受傷的馬奴阿七。

見兩人進來,原本躺在榻上的阿七,忙掙扎著要起身磕頭行禮。

李贇輕描淡寫擺擺手:“好好躺著,別亂動。”

阿七怯怯點頭。

李贇眯眼看向他:“你是年初來的大馬營?”

阿七還未開口,安達搶著替他答道:“嗯,阿七是最新一批送來來的馬奴,總共十人,距今剛好半年。”

李贇不耐地覷眼看向他。

安達心下一個激靈趕緊識時務地閉上嘴。

阿七見半晌沒人說話,才又怯生生抬眸看了眼榻邊人高馬大的小涼王,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李贇繼續問:“你家在何處?緣何為奴?”

阿七低聲道:“家在鳳翔,因家貧被賣為奴。”

他聲音嘶啞,顯然是因為嗓子受過傷。

“你臉上的傷是為何故?”

阿七道:“兒時家中走水被燒傷。”

李贇點點頭:“你今日助本王擒獲北狄細作,本王特赦你脫離奴籍,今後便在牧監為卒役。”

阿七猙獰的臉上,露出一絲茫然,還是安達在一旁道:“還不快謝王爺大恩。”

阿七這才反應過來,掙扎著要坐起來磕頭,卻再次被李贇蹙眉阻止:“說了不用動,好好歇著養傷。”又轉頭對安達道,“將人照顧好。”

安達笑呵呵拱手道:“王爺儘管放心,臣定會派人將阿七照顧妥當。”

李贇轉身看向一旁的明宜:“走吧。”

明宜點點頭,隨他出門,走到門檻時,忽然又想到甚麼似的,回頭朝床踏上的人看了眼。

阿七那雙被火燒過的眼睛,微微掀開一條縫,只是在她看過去時,又怯怯般將眼眸闔上。

“王爺——”

幾人剛出門,楚飛便疾步走過來拱手道。

“審好了?”

“嗯,都招了。”楚飛點頭,“跟峽口驛那三人一樣,都是疏勒人突涅小可汗以家人要挾,派他潛入大馬營,打探大馬營戰馬數量和作戰能力,再伺機損毀戰馬。他來大馬營已一年,目前除了馴馬,並未做過甚麼。王爺,您看還需要親自再審嗎?”

李贇面無表情搖頭:“不用了。”

“那人是直接處死還是……”

李贇輕描淡寫道:“先關著吧。”頓了下又補充一句,“疏勒人不是大寧仇敵,他們也是迫不得已,或許來日開戰,還能用得上。”

楚飛點頭:“明白。”

覺察明宜還站在一旁,李贇抬眸看向她:“弟妹想必也受了驚嚇,先回官舍歇著吧。”

明宜拱手行了個禮:“那阿兄忙著。”

李贇道:“弟妹的笛子吹得很好。”

“阿兄謬讚了。”

李贇勾起嘴角:“弟妹今日又幫了本王大忙。”

明宜輕笑:“阿兄客氣了,不過舉手之勞罷了。”

說著又朝他拱拱手,便領著白芷轉身退下。

回到官舍。

卻見周子炤正在院中來回踱步,看到明宜回來,急忙走上來,道:“聽說你們在馬奴營出了事。”

明宜笑:“嗯,是馬受了驚,沒甚麼的大事。”

周子炤上下打量她一眼,見她沒事稍稍放心,又問:“表兄沒事吧?”

“阿兄他沒事,殿下不用擔心。”

周子炤這才重重舒了口氣。

明宜取出腰間的玉笛還給他:“表兄,謝謝你的笛子。”

周子炤笑呵呵接過:“三娘不用了麼?”

明宜笑說:“已經用過了。”

周子炤嘆了口氣:“原本還想著今日天氣好,去馬場騎馬玩一玩,這麼一鬧,我也不好去玩了,還是繼續睡大覺吧。”

明宜但笑不語,與他行了個禮,回了房休息。

要說受驚其實也算不上,畢竟自打入了涼州,驚嚇就沒停過,今日這場驚下,比起從前在涼州那幾次,實在也不算甚麼。

李贇似是去忙,並未回官舍,午膳乃是牧監僕婦送來房中。

晌午,豔陽高照。

李贇不在,明宜也不好擅自出門,正百無聊賴時,忽然想到甚麼似的,從包裹中掏出一個小瓷瓶,從裡面倒出一粒。

白芷奇怪問道:“娘子,你拿護心丹作何?”

“我去給那馬奴一顆。”

白芷心如刀絞,滿臉驚訝:“這護心丹百兩金一顆,你要給一個馬奴?”

明宜輕笑:“他今日立了大功,眼下又重傷,應該用得上。”

白芷雖然有些捨不得,但還想著自家娘子一向如此,也沒有再說甚麼,只問道:“你現在要去看那位馬奴嗎?”

明宜點頭。

白芷:“我與娘子一起。”

阿七就住在官舍隔壁的雜院,此刻院中兩個小廝正在忙進忙出。見過明宜,雖不清楚她的身份,但知道他是小涼王身邊的貴人,忙對她行禮。

明宜擺擺手問道:“那馬奴阿七還在吧?”

“在的。”小斯領著她進屋。

年輕醜陋的馬奴此時正闔著雙目躺在榻上,聽到動靜緩緩睜開眸子,被燒傷的眸子三角眼一般,實在是有些面目猙獰。

看到是明宜,他似乎是瑟縮了一下,掙扎著要起身。

明宜忙上前阻止:“好好躺著,當心碰到傷處,我來給你送點藥。”

阿七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嘴唇蠕動半晌,才啞聲開口:“謝謝夫人。”

明宜站在榻旁,將握著丹藥的手攤開在對方面前。

阿七卻半晌沒有動靜。

明宜輕笑了笑:“這丹藥對你的傷恢復很有好處,拿去吃了吧。”

白芷在她身後撇撇嘴嘴道:“這丹藥價值百金。”

阿七目光微微一顫,愈發不敢動彈。

明宜轉頭看向旁邊的小廝道:“麻煩幫忙給他喂下吧。”

小廝拱手應諾,從旁邊桌上拿了水過來,又接過明於掌心的丹藥,另一人小心翼翼將阿七扶起。

在兩人的配合下,那丹藥終於被送入阿七微微有些乾涸的嘴唇中。

看到方的喉嚨動了動,應是順利吞了下去,明宜不由得舒了口氣,笑道:“你好生修養,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原本垂眸的馬奴緩緩睜開眼看向她,黑色的眸子微微閃動,抬手做了個揖:“多謝夫人。”

明宜搖搖頭,好整以暇朝人看去,但對方卻似羞怯般再次垂下了眸。明宜的目光又從對方那張燒傷的臉移到抱拳的雙手上。

那雙手倒是沒有燒傷的痕跡,只是骨節粗大,虎口都是粗繭,許是常年握轡繩所致。

她朝對方笑了笑,沒再說甚麼,轉身準備朝外走。

哪知剛轉身便看到門口一道長身玉立的身影。

明宜微微一愣,反應過來,忙行禮道:“阿兄。”

李贇勾唇笑了笑:“弟妹果真菩薩心腸。”

明明摸不準他語氣是否帶了些譏誚,不過也並沒在意,只道:“我想著阿七今日立了大功,只可惜這丹藥總共只得三顆,沒法給其他人都分上,不知其他傷者可好?”

李贇道:“無妨,都只受傷,沒有危及性命。。”

明宜舒了口氣:“那就好。”又想到甚麼似的,走上前問道,“既然馬場細作已抓獲,阿兄打算何時啟程?”

李贇看著她神色莫辨道:“弟妹如此心急,是想要快點與我辦完這趟差,好早日啟程回京城麼?”

明怡微微一愣,輕笑道:“我是想著阿兄早日辦完這趟差事早安心。”

“難為弟妹為本王操心。”李雲輕描淡寫道,說著又話鋒一轉,“北狄大汗還沒死,一時半會還不會對大寧開戰,有的是時間做準備,不用急這一日兩日。五郎說想要去草場騎馬,明日我們一起去騎馬,正好巡查一下馬場的情況。”

“但憑阿兄安排。”明宜行了個禮,跨過門檻道,“阿兄忙,我回房了。”

然而,剛轉身又被對方輕飄飄喚住:“弟妹。”

明一回頭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灰眸。

李贇勾了勾嘴角道:“弟妹心思聰慧,能與本王排憂解難,本王甚是欣慰,只是日後還請弟妹有事提前與我商量。”

明宜知道他說的今日自己用疏勒小調,引出北狄細作一事。

她之所以沒提前說,本也只是突發奇想試一試,沒想到當真試了出來。但她沒多解釋,只從善如流點頭:“明宜記下了。”

說完再次轉過身。

李贇沒再開口,但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對方依舊盯著自己,那無形的視線有如火燒火燎般,讓她的心跳得飛快。

她忽然想起先前在馬奴營,混亂髮生時,李贇忽然抓住自己的手。

當時太混亂匆忙,她並未在意,此刻想起來卻驀地有種錯覺,對方那手上的灼熱似乎還留在腕上。

不知是不是因為上午發生了那場混亂,後半天的馬監顯得格外平靜。

明宜在官舍未出,沒再見到李贇,倒是閒得無聊的周子昭來找她,閒話了片刻。

這位五皇子對馬場的風波似乎也並不關心,只關心明天去哪裡玩?接下的旅程有甚麼有意思的事?

果然是個名副其實的紈絝皇子。

翌日清晨,用過早膳,明宜剛剛走出官舍,便聽安牧監聲音傳來。

“侯夫人,阿七……就是昨日那馬奴,說昨日得了夫人的一枚神藥,今日傷好了大半,想親自來與侯夫人道謝。”

明宜果然見那阿七誠惶誠恐般站在院中,見自己出來,忙跪下道:“多謝夫人救命之恩。”

他聲音嘶啞,聽得讓人惻隱。

明宜走到他跟前道:“起來吧!救你的是大夫,那藥那樣並不是甚麼神丹妙藥,只是讓你恢復快些。”

阿七緩緩站起來。

因兩人只隔了一米的距離,陽光打在那張猙獰的面容上,看著實在有些瘮人。但明宜卻並沒有被嚇到,反倒神色平靜,甚至還想仔細打量對方。

只是阿七卻怯生生低下頭,似是怕自己這醜陋的面貌嚇到面前美麗的女子。

明宜微微皺了皺眉頭,這要再仔細去打量,旁邊忽然傳來一聲輕咳。

是穿戴整齊準備出門的小涼王,因著幾人是要出去騎馬,怕等得不耐心,明宜點點頭,匆忙對阿七道:“你趕緊去歇著,早些好起來。”

阿七點點頭,對她與李贇行了個禮,一瘸一拐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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